隴西追查囚籠驚現
隴西追查囚籠驚現
另一邊,狼女奴奴的眼底早已被仇恨燒得通紅,她憑著血脈深處的記憶與直覺,一口咬定冷血的義父——朱王爺,便是當年率領人馬血洗狼族、屠戮她全族的罪魁禍首。這份執念深深刻進骨血,任憑冷血如何勸說、如何阻攔,都絲毫動搖不了她的心志。
冷血心中百般無奈,他信奴奴的遭遇,卻也信義父的為人,只是苦無半點實證,既無法為狼族翻案,也不能讓奴奴放下殺心,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朱王府附近,一次次將蓄勢待發的奴奴攔下。
終於在一日深夜,奴奴潛伏至朱王府院牆之內,利刃在手,正要縱身行刺,冷血如疾風般驟然現身,雙臂一橫,硬生生擋在了她的身前。
奴奴目眥欲裂,招式狠戾如孤狼撲殺,招招直取要害,可她身手再悍,終究不敵冷血的深厚功力,數回合便被壓制得動彈不得。她恨得咬牙,眼中翻湧著不甘與怨毒,深知今日再無機會,只得憤然抽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事剛過不久,於春童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巡查,便撞見了形容裝束都與京城人格格不入的奴奴。她衣衫簡陋、氣質冷野,眼神裡帶著生人勿近的狠厲,於春童本就一心想找些事端邀功,見狀立刻心生毒計,一口咬定她與近來鬧得人心惶惶的少女連環命案有關,厲聲喝令手下上前捉拿。
奴奴本就滿心戾氣無處宣洩,此刻被人無端挑釁,當即怒而反擊,兩人瞬間在長街上廝殺起來,拳腳相撞,勁風四起,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恰逢冷血路過,一眼便看見身陷重圍的奴奴,怕她失手傷人,更怕她被於春童暗算,當即縱身加入戰局,擋在奴奴身前,與於春童纏鬥在一處。
於春童被冷血牽制得難以脫身,奴奴看準時機,轉身便要逃離,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切早已是別人佈下的圈套——她剛衝出巷口,便一頭撞進了安世耿早已設好的埋伏之中,四周暗衛環伺,退路盡斷。
安世耿緩步走出,唇角噙著一抹玩味又陰鷙的笑意,直言不諱:“本王知道你恨朱王爺,也知道你想為狼族報仇。你打不過他,也近不了他的身,本王可以助你,手刃仇人。”
奴奴一心只想血債血償,根本無暇分辨對方是善是惡,聽得此言,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點頭應允,甘願聽憑安世耿調遣,只為換來複仇的機會。
安世耿大笑,當即命人取來足量銀兩,丟給奴奴,讓她在京中行事方便,不必再受飢寒之苦。
奴奴接過銀錢,離開安王府後,卻並未將這筆錢據為己有。她先是找到此前收留過她、給過她一口殘羹的破廟附近人家,一一還清欠下的微薄飯錢;又尋到曾為她處理傷口、不求回報的藥鋪,以及幫她修補過兵刃的鐵匠鋪,將一應費用盡數付清,還認認真真向每一個曾對她施以援手的人躬身道謝。
她雖是在狼群中長大的狼女,不通人情世故,卻恩怨分明,有恩必還,不失本心,從未因仇恨迷失了最純粹的良善。
而街那頭,於春童被冷血壞了好事,又在打鬥中落了下風,心中一口惡氣實在咽不下去。他惱羞成怒,索性直接率領一眾衙役,氣勢洶洶地闖入神侯府,大吵大鬧,一口咬定冷血私放嫌犯、包庇兇手,非要拿冷血問罪不可。
神侯府內,諸葛正我見狀勃然變色,面色一沉,厲聲喝問:“於春童!你擅闖神侯府,汙衊名捕,可有真憑實據?!”
於春童本就是挾私報復,拿不出半分實證,被諸葛正我威嚴一喝,頓時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眾人冰冷的目光中,只得悻悻撂下幾句場面話,灰溜溜地帶人離去。
溫如玉向安世耿請辭,執意離開。
安世耿故作大度,奉上一杯送行茶。
溫如玉伸手去接,卻佯裝失手,茶杯落地摔得粉碎。他一臉懊悔,告辭離去。
安世耿冷笑一聲,他早已在茶中下了追魂香,命於春童暗中尾隨,看他究竟有何圖謀。
出京不久,溫如玉已察覺身後形影不離的尾巴。
對他一個常年浸淫於毒藥的人來說,怎麼可能不知道那股氣息若有若無,卻極難消散的藥香——是江湖上絕跡多年的追魂香。此香一旦沾衣,便如附骨之疽,方圓十里如影隨形,甩都甩不掉。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步履依舊沉穩,不急不緩。待拐過一處幽深僻靜的山道,四周無人,他才反手將身上的錦緞外衫脫下。指尖運勁,衣衫應聲裂成數截,他手腕一揚,幾截碎布便如流矢般四散,破空飛去。
隨即,他掌心一翻,獨門秘製的混淆散應聲爆開。淡綠色的煙霧在林間瀰漫,瞬間掩蓋了原本的香氣蹤跡。
諸葛正我召集四大名捕:“溫如玉已離開安王府,毒出自他手,玉璽案必與他相關。五毒翎教根基在隴西,能調動的大軍也在隴西邊陲,要動兵,玉璽也必往那裡去。”
眾人已整理好行裝,兵器馬匹齊備,眼看便要啟程前往隴西,諸葛正我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忽然開口,點名讓楚離陌一同隨行。
她本是嬌弱女子,不通武功,冷血一聽便皺起濃眉。此行深入險地,前路未卜,殺機四伏,他實在放心不下,低聲勸她留在神侯府等候。
可楚離陌目光堅定,執意同行,半點不肯退讓。
冷血望著她倔強的眉眼,終究沒能再硬起心腸拒絕。
紫羅公主剛好來到,一聽眾人要遠行,當即興沖沖跑了過來,裙襬飛揚,一臉雀躍,非要跟著一起去隴西不可。
追命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眉頭直皺:“公主,一路山高路遠,兇險萬分,你不會武功,遇上變故如何自保?萬萬不可胡鬧。”
紫羅公主腮幫子一鼓,當即從懷中取出一塊金光閃閃的御賜令牌,往身前一豎,厲聲一喝,氣勢十足:“本宮有皇上親賜令牌在此,爾等速速聽命,誰敢阻攔?”
眾人面面相覷,君令如山,無人敢抗旨,只能預設。
公主得逞,眉眼一彎,看到旁邊楚離陌被冷血帶著,共乘一騎,立刻得寸進尺,目光直直望向無情,脆聲道:“那本宮要與無情哥哥共乘一騎!”
無情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語氣冷硬淡漠,半分情面也不留:“要麼讓追命帶你,即刻出發;要我帶你,便回宮請旨。”他態度分明,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紫羅公主又氣又惱,卻也知道他秉性如此,性子清冷不喜人靠近,也從不受人脅迫,最終拗不過他,只得跺了跺腳,不情不願地答應與追命同騎。
追命卻是喜出望外,一顆心輕飄飄的,一路之上眉開眼笑,心花怒放,只覺這趟路途再遠再險,也甘之如飴。
另一邊,楚離陌與冷血共乘一騎。
冷血身形挺拔,將她穩穩護在身後,一路馬蹄聲聲,路途微微顛簸。
楚離陌連日勞累,緊繃的心絃一鬆,不知不覺便睏意上湧,腦袋輕輕一歪,緩緩靠在了冷血寬闊溫暖的背上。
冷血身軀驟然一僵,渾身肌肉都下意識繃緊,耳尖微微發燙。他不敢有太大動作,只悄悄收緊手臂,將她護得更穩,又極輕極緩地勒緊韁繩,放緩了馬速,讓馬蹄起落得更平穩,生怕驚擾了馬上之人的淺眠。
長風掠過官道,馬蹄輕響,一路向著隴西而去。
等到於春童帶著一眾手下循著追魂香的蹤跡追來時,山林裡只剩下滿地零碎的布片。香氣四散入了草木,東誘西引,讓人難辨主次。
於春童只得讓手下分道去追,卻在深山裡繞了個天昏地暗,徹底失去了方向,團團轉了整整一夜。
溫如玉從容脫身,不費一兵一卒,便將於春童狠狠擺了一道。
而失去了追蹤線索的於春童,即使知道要面對安世耿的問責,也只能悻悻而歸,灰頭土臉地回去覆命。
暮色漫過山野時,一行車馬堪堪停在了路邊客棧前。
奴奴勒住韁繩,率先翻身下馬,玄色勁裝裹著利落身形,眉眼間凝著幾分冷冽的戒備。她身後,幾十名安世耿麾下的手下分列兩側,個個腰佩利刃,氣息沉斂,將馬車團團護在正中,隔絕了周遭路人好奇的打量。
奴奴微微頷首,旋即示意手下先行入內探查。不過片刻,探查的手下便快步而出,低聲回稟客棧內並無異樣。她這才護著驕子踏入客棧,吩咐掌櫃備好上房,又將手下分派在客棧內外值守,明暗哨位布得周密,連客棧的後門、街角都布了人手,半點不敢懈怠。
畢竟是安世耿的親眷,此行祈福之路看似順遂,實則暗藏兇險,她身負護主之命,容不得絲毫差錯。而客棧外的暮色愈發濃重,樹影婆娑間,彷彿有暗流悄然湧動。
她剛安頓下來,便接連出事——外頭餵馬的隨從無聲倒地,後廚做飯的人也一頭栽倒,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奴奴心頭一凜,瞬間警覺:是用毒高手!
念頭剛落,身旁四名親信便一同軟倒,雙目緊閉,沒了氣息。
整間客房,眨眼只剩她一人站立。
屋外,傳來一聲輕慢又妖異的笑。
門被輕輕推開,溫如玉緩步走入,一身豔色,眉眼間帶著居高臨下的玩味。
“把你身上那件東西交出來。”溫如玉開口便索要一物。
奴奴眉頭緊鎖,一臉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溫如玉懶得廢話,偏頭示意:“依依,動手。”
凌依依應聲上前,招式雖有章法,卻只是半路入門的半吊子功夫,哪裡是奴奴這種在生死裡廝殺出來的對手?
不過三五回合,奴奴一記狠招,凌依依便踉蹌著被直接擊敗。
誰知她腳下一軟,順勢直接倒地閉眼,裝起暈來。
溫如玉一眼便看穿她那點小心思,卻懶得拆穿,只冷哼一聲,帶著人匆匆撤離。
奴奴擔心再遇埋伏,也不敢久留,立刻動身趕回安王府,向安世耿稟報遇襲一事。
等到所有人徹底走遠,客棧房間裡一片安靜。地上的凌依依“唰”地一下睜開眼睛,麻利地爬起來,拍了拍衣角。
四大名捕趕到客棧,只見滿地僕從侍衛昏迷不醒,廳堂中央,赫然立著一隻華麗囚籠,籠中端坐的,竟是南宮如煙。
“南宮姑娘?”無情眉峰微蹙,“別碰!這是紫金籠,堅不可摧,內力、外力均難撼動,只能靠機關從內部開啟。”話音未落,他身形已閃至門後,一把捏住了躲藏不及的凌依依後頸。
凌依依假裝暈倒,聽到動靜後,躲入門後,她只是想見鐵手,不想真的傷人,更不想被強逼著做壞事。
“依依?你怎麼在這裡?”鐵手驚得不敢置信。
無情看了他一眼,鬆了手,並用暗器殺死了她偷襲自己散開的毒蟲,一地扎著針的毒蟲,讓幾人驚心。
“你竟然與毒為伍,還想傷害我們?”鐵手痛心疾首,“你一直跟著溫如玉?”
凌依依慌忙解釋,自己只是想學本事幫他,溫如玉陰毒,她身不由己。
鐵手一時難以全部相信她說的話,心中充滿痛楚和悲傷,伴著懷疑與不安……
無情看著一地的人,開口道,“先救人。”
凌依依也算將功贖罪,她道出眾人中了千香百味之毒,唯有溫如玉可解,又說出她所知道的配置藥材。
無情依照藥性相剋之理,將採買草藥的差事一一分派妥當。諸事安排完畢,他信步走向廚房,想看看藥湯熬製得如何。
剛到門口便見楚離陌與姬瑤花並肩守在藥爐前,爐火輕搖,映得兩人身影朦朧。無情腳步一頓,靜靜立在門口片刻,便一言不發地轉身,悄無聲息走了,彷彿從未來過。
屋內,姬瑤花望著那扇房門,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落寞之色漫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