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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思各異 暗施敲打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心思各異暗施敲打

心思各異暗施敲打

這一天,諸葛正我特意避開府中喧囂,帶著楚離陌來到神侯府後院最僻靜的角落。這裡依著假山搭建了一排精緻的獸籠,籠中飼養的並非兇獸,皆是性子溫順、通些靈性的小獸——有毛色雪白的兔子縮在草堆裡,有羽翼鮮亮的雀鳥在籠中輕跳,還有幾頭溫順的幼犬,正搖著尾巴吐著舌頭,模樣憨態可掬。

“你的讀心術天賦異稟,卻少了靜心打磨。”諸葛正我指著一旁的青石凳,語氣溫和卻帶著指點,“坐在這裡,摒除雜念,凝神靜氣,試著去聆聽這些小生靈心底最純粹的聲音。它們無人心複雜,最適合磨練你的定力與感知力。”

楚離陌乖乖依言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將所有心神緩緩沉澱下來。她不再去想冷血的冷臉,不再去想廚房的風波,只將全部注意力,輕輕探向籠中的生靈。

片刻後,她睜開眼,聲音輕而清晰:“師伯,那隻小兔子在害怕,它覺得籠子太窄,想回到草地上吃草;那隻小鳥在想念藍天,想飛得很高很高;小狗在開心,它在盼著有人陪它玩耍,給它喂點吃的……”

她一字一句,將讀到的心思娓娓道來,分毫不差,連細微的情緒波動都精準無比。

諸葛正我眼中滿是讚許之色,連連點頭:“好,很好,你的天賦與定力,都遠超我預料。”

他話鋒微微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這些日子在神侯府,你與冷血相處得如何?”

不提冷血還好,一提這話,楚離陌剛剛舒展的眉頭瞬間皺成一團,小臉苦得快要皺起來,忍不住對著師伯連連訴苦:“師伯,您是不知道,冷血公子他……他對我實在太冷淡了!不管我做甚麼,他都冷言冷語、百般挑剔,好像我做甚麼都是錯的,連靠近他一步,都像是在打擾他一樣!”

她越說越委屈,眼圈都微微泛紅:“我明明沒有惡意,也從未想過添麻煩,可他就是不肯給我半分好臉色……”

諸葛正我聽罷,只撫須輕笑,並未替冷血辯解半句。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四大名捕自幼經受血海深仇,歷經萬般磨難。如今雖身居高位,卻日日與兇險、陰謀、殺戮、算計相伴,心防早已鑄得比銅牆鐵壁更厚重,尋常人根本走不進他們心底。

四人之中,無情防心最堅,藏情最深,要打動他,也最難;鐵手重情重義,憐憫弱小,可心底的隱忍與顧慮,亦是一道無形心牆;追命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極細,真心可暖,卻最能識破虛情,反倒不易真正承情;唯有冷血,面冷心熱,性情最直、最真、最不擅偽裝。看上去最冷,那顆心,卻最容易被一片赤誠,慢慢捂熱。

有些事情和道理,不必點破,只需靜待時日。

稍作休整後,諸葛正我便帶著楚離陌離開神侯府,走入京城最熱鬧的長街。

鬧市之中人聲鼎沸,車馬喧囂,攤販叫賣、行人談笑交織在一起,最是考驗讀心術的定力與分辨力。楚離陌凝神感知,在紛亂的思緒中抽絲剝繭,漸漸得心應手。

就在這時,她腳步猛地一頓,臉色驟然一變,目光死死鎖定了前方不遠處——一個面色油滑、眼神猥瑣的中年男人,正牽著一個面黃肌瘦、怯生生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走著。

楚離陌的呼吸驟然一緊。

她清清楚楚讀到了那男人心底最齷齪、最惡毒的念頭:這丫頭看著瘦弱,倒也清秀,能賣幾個錢……送到城南那家青樓,起碼能換三兩銀子,夠我賭上大半天了……等哄進巷子,就由不得她哭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楚離陌渾身發僵,下意識抓緊了諸葛正我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掩的怒意與慌張:“師伯!不好!那個人……他要把身邊的小姑娘賣掉,賣到青樓裡去!他正在算能換多少錢!”

諸葛正我眼神一沉,瞬間斂去笑意,只輕輕一點頭:“別聲張,悄悄跟著。”

兩人不動聲色,遠遠綴在那人身後,一路穿過熱鬧街市,轉入一條偏僻陰暗、少有人煙的窄巷。

果然,巷中早已站著一個妝容妖豔、氣息市儈的婦人,兩人一見面,便壓低聲音討價還價,言語汙穢不堪,句句都是在販賣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兩人因價錢問題鬧了起來。

小姑娘這才察覺到不對,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楚離陌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厲聲喝止:“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販賣良家女子!”

那男人與婦人臉色驟變,立刻招呼巷口埋伏的幾個打手衝上來。

諸葛正我袍袖輕揮,身形不動如山,只隨手幾記輕描淡寫的掌風,便將那群打手盡數打退,摔在地上哀嚎不止,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那人口販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倉皇逃竄。

小姑娘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險些墜入萬丈深淵,“哇”一聲哭了出來,慌忙撲到楚離陌身後,緊緊抓住她的衣角,瑟瑟發抖。

楚離陌立刻轉身,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遍遍安撫:“別怕別怕,沒事了,壞人已經跑了,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諸葛正我沉默上前,從懷中取出一些碎銀,輕輕放在小姑娘顫抖的手裡,語氣沉穩而安心,一字一句叮囑:“孩子,拿著這些錢,立刻出城,儘快找到家人回家,往後千萬小心,切莫再輕信陌生人的花言巧語,記住了嗎?”

小姑娘含淚連連點頭,對著兩人深深叩拜,攥緊錢袋,一步三回頭,終於跌跌撞撞地奔向了生路。

經此一事,楚離陌對於學習讀心術更加有動力和信心了。

這一日,楚離陌和溫姑娘兩人在楓林苑外的廊道上被府中一個小丫鬟哄騙,說要送糕點去後山,那裡神捕們在聚餐,她們拎著食盒走去,卻不知那處,正是男捕們沐浴休憩之地。

兩人轉過假山,一眼便望見池水中數十道光裸身影,頓時嚇得失聲尖叫,食盒都摔倒了地上,慌忙捂住雙眼。

無情與冷血此時正穿著裡衣,在岸邊不遠處亭中說話。聽見尖叫,抬眸便看見這一幕。

無情隨手扯過外衫,一瞬便已穿戴整齊,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婉婉的身影。

若是她,斷不會如此驚慌失措,說不定還會一本正經,興致勃勃地研究起人體骨骼肌理。念頭剛落,他臉色微微一沉,迅速收回心神,眼神冷冽,帶著幾分譏誚,望向眼前兩個慌亂的姑娘。

溫姑娘最先反應過來,轉身狼狽跑走。

冷血則是怒火沖天,起身大步走向楚離陌,一把拉住她,強行將她拽到池邊,語氣冷厲:“想看,便看個夠。”

池中的男捕們尷尬不已,紛紛將身子沉進水底。

楚離陌又驚又羞,拼命掙扎,掙脫之後便哭著跑開了。

此事很快傳遍神侯府。

姬瑤花也聽說了楚離陌與溫姑娘誤闖男子沐浴之地,雖只是一場無心烏龍,卻在她心底攪起了沉沉暗潮。她望著那女子與無情稍有牽扯便故作柔弱的模樣,指甲暗暗掐進掌心,妒意與戒備一同翻湧。

蝴蝶與海棠對姬瑤花,向來是敬重於內、關懷於外。敬她是神侯府鶴立雞群的女捕首,一身武功與斷案手段皆在眾人之上;更疼她情路坎坷,一腔真心錯付,偏還要在人前撐著冷靜自持的模樣。

方才沐浴處的那場烏龍,她們遠遠看得分明——那溫姑娘藉著無心之失,幾番往無情身邊湊,眼神裡的柔弱和依賴,簡直要溢位來。再瞧姬瑤花立在廊下,指尖攥得發白,唇色泛青,卻終究只是垂眸轉身,半句怨言都未發。

這一幕,叫蝴蝶與海棠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姬姐姐這性子,就是太能忍!”蝴蝶咬牙,指尖按在腰間的佩刀上,“那姓溫的來歷不明,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敢在神侯府興風作浪,妄圖攀附無情大人,真當我們是擺設不成?”

海棠亦是柳眉倒豎,眼中滿是憤憤不平:“姬姐姐待她不薄,未曾苛責半分,她倒好,反過來覬覦姬姐姐放在心上的人。這口氣,我們無論如何都咽不下!”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已是心意相通。

“走!”蝴蝶低喝一聲,“找個僻靜地方,好好敲打敲打她,讓她認清楚自己的斤兩,趁早離無情大人遠些,也別再給姬姐姐添堵!”

海棠頷首,快步跟上,眼底也染了幾分怒意:“正好趁今日,讓她好好記住——神侯府不是她能隨意算計的地方,也不是她靠著一副柔弱模樣,就能攀附上位的場所!”

兩人斂了神色,一改平日的溫順,眼底帶著幾分女捕的凌厲與護短,循著溫姑娘的蹤跡,快步往湖邊尋去。她們打定主意,今日非要讓那溫姑娘吃點教訓,斷了她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不可。

暮色微沉,湖邊柳影婆娑。

蝴蝶與海棠尋了時機,徑直將溫姑娘堵在湖岸僻靜處,雙臂環胸,神色冷厲,字字帶著恐嚇:“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離無情大人遠一點!別以為生了一張狐媚的臉,就能痴心妄想,神侯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兩人氣焰正盛,威逼得意,話音未落,眼角餘光忽然掃過對岸——

一襲素衣的無情,正自岸邊垂柳下緩緩而來。風拂過他廣袖長衫,衣袂輕揚,不染半分塵俗,清冷絕塵的身影立在水光柳色之間,沉靜得如同寒玉,周身氣息波瀾不驚,彷彿世間萬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蝴蝶心頭一驚,慌忙伸手去拽溫姑娘,想將人拉到暗處遮掩。

可溫姑娘反應更快,眼底精光一閃,竟順勢後退一步,腳下故意踩在光滑的湖石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直直向後傾倒,噗通一聲墜入冰涼的池塘之中。

水花四濺,她在水中撲騰掙扎,模樣狼狽又可憐,分明是一出算準了時機的苦肉計。

這點拙劣把戲,如何瞞得過洞若觀火的無情。他只一眼,便將她所有算計看得明明白白——她分明是見他來了,才刻意演這一出,博同情、裝無辜,妄圖用柔弱勾起他半分憐惜。

無情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嘲諷。他連眼神都未曾多予,徑直轉身離去。

他的良善本就不多,唯有婉婉在旁,他才肯展露幾分良知,何況是她這般奸細身份之人?一身刻意練就的武功不用,偏要用上不得檯面的下作手段,虛偽又愚蠢,當真無可救藥。

“撲通”的落水聲響,驚動了不遠處的楚離陌。

她聞聲飛奔而來,一見溫姑娘沉在水中,頓時急得臉色發白,扯開嗓子大喊:“救命!有人落水了!”

喊聲引來府內侍衛與僕役,眾人七手八腳將人救上岸。溫姑娘渾身溼透、面色慘白,當即被匆匆抬下去醫治。

而自始至終,無情沒有回頭,沒有駐足,沒有半句問詢。彷彿湖水中掙扎的人,與他毫無干係。

虧得楚離陌心軟心細,守在床邊照料,換衣喂藥,溫姑娘才漸漸好轉。

可經此一事,她心底已然徹底清明——無情看似溫和清潤,實則心思深沉如海,半點算計都瞞不過他;心性果決冷硬,從不受表象迷惑。

可她早已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踏上這條不歸路,便再無回頭餘地,一旦變成棄子,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條。

一計不成,便再生一計。就算前路皆是險途,她也只能一路偽裝,一路算計,走到底。

蝴蝶、海棠回去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姬瑤花。

姬瑤花沉默片刻,輕輕開口:“我知道你們是好意,但這種事,莫再做了。做多了,他只會更厭我。”

海棠不服:“姬姐姐,無情統領根本不喜歡那個溫姑娘!以他的身手,要救人輕而易舉,可他明明看見了,卻轉身就走!”

姬瑤花輕輕搖了搖頭,心頭紛亂如麻,越理越亂。

她比誰都清楚,無情對那位名叫婉婉的女子,是刻入骨髓、至死不渝的一往情深。

十幾年來,痴心不改,從未動搖。他會親手為她打磨樂器,指尖染塵也甘之如飴;會悄悄為她打造精巧首飾,一針一線皆是溫柔;更會散盡多年積蓄,踏遍山河,遍尋天下孤本名帖,只因為她喜歡。

那樣小心翼翼的珍視,那樣藏不住的溫柔,是她姬瑤花窮盡一生,都求不來的半分。

可如今,眼前明明站著號稱是他苦尋多年的人,他卻冷漠至此,疏離至此,連一絲一毫的動容與憐惜都不肯施捨。難道那個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在他心裡,竟還比不上一支釵、一張紙、一段舊時光?

不!不是不肯,是不屑!念頭一轉,所有不合理之處,瞬間豁然開朗。答案只有一個——眼前這人,是假的。縱然有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名字,在無情眼中,也只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那麼,那個真正讓他瘋魔、讓他苦等、讓他傾盡所有的婉婉,究竟是何等模樣,又有著何等入骨的風華,才能讓他一眼看穿所有模仿,半分不肯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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