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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冷月相思 殺機暗伏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冷月相思 殺機暗伏

冷月相思 殺機暗伏

無情輕輕點頭,面上依舊是那副沉靜模樣,心頭卻澀得發緊,像被甚麼東西細細勒住,悶得透不過氣。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早點找到婉婉。他怕她孤身踏入這風波險惡的江湖,前路刀光劍影,處處藏著算計;他怕她心性單純,輕易便被人哄騙利用,落進旁人布好的圈套;他更怕她也同自己一般,親身經歷過滅門之痛,記得那些兇殘血腥,夜夜被噩夢糾纏,獨自扛著無人能懂的傷痛……一想到她或許正獨自吞嚥恐懼與恨意,他素來平靜的心便揪成一團,連指尖都泛著涼意。

鐵手見他面色難看,知道他守了一夜,便要替他值守:“你去歇息片刻,這裡我來。”

冷血也開口道:“我已無事,你們都去休息吧。”

無情表面應下,心底卻已暗生決斷。溫姑娘深夜出現在寒冰洞,絕非偶然。她想從冷血身上得到甚麼?她方才顯露的身手,明明遠高於平日偽裝。此人留著,必成大禍。絕不能留。為查清楚真相,無情還是移步去了溫姑娘的房間。

一進門,他便輕聲道:“春萍姐,辛苦了。”他心境閱歷早已遠超外表,禮數卻一絲不少。

“不辛苦不辛苦,無情統領不也是一夜未眠?先喝杯茶。”春萍連忙倒茶遞上。

無情微微頷首,目光淡淡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分喜怒:

“溫姑娘,無礙吧。”

女子咬著唇,滿眼委屈與茫然,輕聲試探:“為甚麼……大家都叫我溫姑娘?”

“你姓溫,不叫溫姑娘,叫甚麼?”

她心頭一緊,不敢認下這個姓氏,只怯怯望著他:“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叫婉婉。”

無情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像覆上一層化不開的寒霜:“直呼名字,太過親暱。我不准他們這麼喊。”

女子心頭一顫,小聲追問:“那……你為甚麼也不喊我婉婉?”

無情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掌心那枚蓮花玉被握得發燙。一股幾乎要掐斷她脖頸的戾氣,在心底翻湧,又被他死死壓下。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冷硬如冰,傷人亦自傷:“你失憶了,忘記了一切!那就重新開始。對不熟悉的人,稱呼自然不能過於親密。幸好你還記得武功,不然……以後,不要到處亂走。”

她心裡翻江倒海,又酸又澀,一字一句都帶著壓不住的委屈與不甘。

婉婉……不就是我嗎?這麼多年,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難道不就是站在他眼前的自己嗎?十餘年未見,人事變遷,誰都在長大,他憑甚麼斷定她該長成甚麼樣子?

憑甚麼用他想象中的模樣,來衡量真實的人?他知道別人經歷了甚麼嗎?她一遍遍在心底反問,越想越委屈。

她明明已是最完美的模樣,可在他心裡,卻好像永遠差了一點甚麼。她到底差在哪裡?那個他想象的她,是否太完美了,所以自己才入不了他的眼。越想越亂,滿心都是茫然與酸澀,連呼吸都帶著疼。

可她不敢追問——眼前這人,殺意時隱時現,明明近在咫尺,卻比萬里冰封還要遙遠冷漠。

多說多錯,多動多錯。她只能垂下眼,噤聲不語,做出一副柔弱受驚的模樣。

這幾句虛情假意的糾纏,使得無情心緒亂到極致,也冷到極致。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那間滿滿都是婉婉痕跡的屋子。

一整夜,他獨坐窗前,一動不動。

婉婉……你到底在哪裡。

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忘了前世諾言,忘了那些生死與共的從前。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想起過我?不!你一定還在等我,對不對?我一定會尋到你的!

月光穿過窗欞,靜靜落在他孤寂的身影上,一夜未移,又一夜未眠。

府外另一處,卻是與神侯府內緊繃氣氛截然不同的暖意。

鐵手親手紮了一隻巨大的風箏,骨架紮實,紙面平整,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

他牽著凌依依在草地上跑,風揚起兩人的衣襬,笑聲清亮又幹淨。

不多時,兩人一同趴在風箏上,乘風而起,緩緩飛上半空。

凌依依抱著他的腰,驚呼連連,眼底全是歡喜。

待到夜幕落下,天邊染成淺紫。

鐵手又悄悄捉了一捧螢火蟲,用薄紗裹著,遞到她面前。點點微光在她掌心閃爍,像把一整個夏夜的星光都捧在了手裡。

凌依依仰著臉,眼睛亮得比螢火還要動人。

鐵手坐在草地上,靜靜望著她,心頭忽然一軟。依依的眉眼、性子,都太像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像得讓他心疼,也讓他不安。他身在公門,日日與兇險為伴,風波不斷,朝不保夕。他天煞孤星,剋死親人,他不想讓這樣乾淨明媚的姑娘,因自己捲入刀光劍影,受半分委屈,半分傷害。

沉默許久,鐵手輕輕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你還是離開我,回老家去吧。安安穩穩過日子,別再留在京城,別再……跟著我。”

神侯府廚房,煙火繚繞。

楚離陌一個人在灶前忙碌,生火、洗菜、切菜,樣樣都要自己來,忙得腳不沾地,分身乏術。

春萍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故意將其他僕婦一個個叫走,連平日裡跟著楚離陌的葉兒,也被她尋了個由頭支開。

偌大的廚房,轉眼就只剩楚離陌一人苦撐。她本就不擅長這些粗重活計,一時手忙腳亂,火星濺到乾柴上,“呼”的一下便竄起火焰。

風一吹,火勢瞬間蔓延,濃煙滾滾沖天。

等到眾人匆匆趕來救火,廚房早已被燒得一片焦黑,木樑炭黑,鍋碗碎裂。

連諸葛正我,都被這陣仗驚動,親自過來檢視。

春萍立刻上前,一口咬定,全是楚離陌不小心,才惹出這場大禍。

諸葛正我看著楚離陌滿臉黑灰、衣衫凌亂、手足無措的模樣,便知她並非故意,也無心苛責,只輕聲叮囑她日後多加小心,便揮手讓她退下。

一場風波,就此輕輕揭過。

可事後,春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先生護著她,也就罷了;可無情自始至終,連一句過問都沒有,半點關心,半分異常都無。那個“溫姑娘”好歹是客,他尚且不多看幾眼;楚離陌卻是跟著追命、跟著神侯府的人,他竟視若無睹。

春萍心底冷笑一聲。她原先還當追命說的是真的,以為無情對這丫頭有甚麼不同。如今看來,全是騙人的鬼話。在無情心裡,這楚離陌,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罷了。

春萍經廚房一事,更是容不下楚離陌,次日便氣勢洶洶地找上門,勒令她一個月內必須離開神侯府。

楚離陌早已受夠了日復一日的排擠刁難,反倒平靜下來,抬眼迎上春萍的目光,毫無懼色:“我走可以,但你要把我的玉佩還給我。”

那是她孃親留下的唯一遺物,前些日子被春萍強行收走。她私下偷偷找過許多次,都無果。

在楚離陌寸步不讓的堅持下,春萍最終不情不願,將玉佩丟還給她。

楚離陌緊緊攥著玉佩,簡單收拾了行李,便準備離開。

她站在庭院之中,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溫潤的玉面,一點點拭去上面微塵。一想到孃親,心頭酸澀翻湧,眼眶微微發紅。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無情看在眼裡。他目光落在她反覆摩挲玉佩的動作上,一瞬間便失了神,墜入無邊回憶。

從前,他也是這般,握著屬於婉婉的玉佩,一遍遍思念她,念著兩人的點點滴滴。而婉婉,也總是這樣,握著玉,在心底輕輕喚著他的名字——崖餘。

他至今都記得,她那雙手,瑩白如玉,柔若無骨,比她手中任何寶玉都要動人。每每看她安靜撫玉,他都會看得失神,忘了周遭一切。不知此刻,婉婉是不是也正在心底喚他:崖餘……崖餘……一念至此,無情心口又是一陣酥軟,又是一陣剜心般的疼。他不願被人窺見這般失態,轉身隱入柳蔭深處,悄然離去。

他剛走不久,諸葛正我恰好經過,一眼看清楚離陌玉佩上的文字,臉色驟然一變。

“這玉佩……你從何得來?”

楚離陌不明所以,只如實道:“是我孃親留給我的。”

諸葛正我神色凝重,將她帶到一處僻靜大廳,屏退左右,緊閉門窗。

片刻後,廳內忽然出現兩隻小狼,低吠著逼近。

楚離陌嚇得心尖發緊,生死一瞬,一股莫名力量自心底湧出來,她下意識開口,竟在不知不覺間,馴服了那兩匹小狼。

諸葛正我自暗處走出,微微頷首:“你天生便有讀心之能,能通獸語,懂人心。你母親卞紅藥,正是我師門傳人,讀心術一脈的繼承者。”

楚離陌一怔,零碎記憶湧上心頭——那些無意間聽懂動物心聲的片段,一一清晰起來。

“我是你母親的師兄。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師伯。”

楚離陌又驚又喜,當即恭敬喚了一聲:“師伯。”

“此事不可對外聲張,人前依舊稱我大人。”諸葛正我沉聲道,“我隱瞞你的身份,是在保護你。”說罷,他取出一本塵封的心法秘籍,交到楚離陌手中:“這是你母親留下的讀心術心法,你好生修習,有不懂之處,便來問我。從今往後,你便留在冷血身邊照料,搬去他廂房隔壁住。”

神侯府另一頭,自溫姑娘住進楓林苑,姬瑤花便整日心神不寧,坐立難安。這夜,她輾轉難眠,終是起身出門,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無情的院外。手懸在門上,卻遲遲不敢推開——她怕一開門,便看見自己最不願面對的畫面。她對那位突然冒出來的“婉婉”充滿敵意,更怕無情真會對她動心。

院中月色清寒,無情獨坐石桌旁,獨對孤盞淺飲。抬眸間,瞥見門外徘徊不去的身影,語氣淡得如同夜風:“姬統領,夜深了,來尋我有事?”

姬瑤花一步步走近,聲音裹著壓抑許久的苦澀,輕顫不止:“無情,非要對我這般生分嗎?”每一次被他拒之千里,都像是心口被鈍刀反覆割磨,鮮血淋漓。

無情垂眸盯著杯中晃動的酒影,似自語,又似冷然告知:“是你自己,選了這條路。若只是同門,本不必如此。”言罷,舉杯一飲而盡,杯沿落盡寒涼。

姬瑤花心口驟然劇痛,如墜萬丈深淵,牙關緊咬,眼底的悲哀幾乎要漫溢而出。

無情不願她再深陷泥沼,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如冰刃:“姬姑娘,你該明白,我心裡自始至終,只有婉婉一人。感情之事,勉強不來。”這一句,已是他能給的,最殘忍也最剋制的溫柔。

恰在此時,溫姑娘的身影自暗處緩緩走近。

姬瑤花一眼瞥見,所有強忍的情緒瞬間決堤,淚水猛地湧滿眼眶,聲音破碎而淒厲:“你也知道勉強不來?你不能勉強,難道我就能勉強嗎?!”

她再也撐不住,唯恐失態被人瞧了去,慌忙轉身,踉蹌著哭奔而去。

無情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極輕地嘆了一聲:“又是何苦?”

他再轉頭看向溫姑娘時,周身氣息驟然冷了下來,不帶半分溫度:“夜深了,以後不要隨意出來走動。”

“我只是睡不著……”

“睡不著,便能到處亂逛?上回在寒冰洞的教訓,這麼快就忘了?”

溫姑娘被他一語刺得臉色慘白,她鼓起畢生所有的勇氣,顫聲追問:“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無情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無怒,無厭,無波無瀾,可那雙眼眸淡漠如冰,分明寫著三個字——你配嗎?

她只覺臉上火燒火燎,轉瞬又蒼白如紙,支支吾吾再吐不出一字,最終狼狽轉身,跌跌撞撞逃回廂房,心底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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