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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當局不迷 深山浴血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當局不迷深山浴血

當局不迷深山浴血

百草谷中,雲霧繚繞,花香漫谷。

溫庭軒將溫婉平安送回,一踏入谷口,溫婉便徑直扎進那片她親手打理的藥圃。鬆土、澆水、修剪枝葉,每一個動作都輕緩熟練,平靜得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自那夜在神捕司外哭過之後,她再沒流過一滴淚,臉上不見悲喜,只剩一片沉靜如水。

溫庭軒站在不遠處看著妹妹的背影,心中酸澀難當。他知道,妹妹看似平靜,心底的痛卻不會少,只是不願讓他擔心,才強裝無事。可他身負與無情約定好的計謀,半句真相也不能吐露,只能硬生生壓下滿心憐惜,不敢多提一字,“婉兒,我……我出門已久,需回去拜見師父,便不多留了。”他找了個倉促的藉口,幾乎是落荒而逃。

溫婉望著哥哥慌亂逃離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憑她的心智,又怎麼可能真的被瞞住。

崖餘那日的眼神,太過堅定,太過用力;

牙關緊咬,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那是強忍心痛的模樣吧;他交還的那枚錦鯉玉佩,入手尚帶著掌心溫度,分明是一直緊握掌中,片刻不曾離身;他早從她的信中得知桑芷妍可疑,又怎會真的移情別戀?就算心變,也不該決絕到那種地步,不該冷到那種地步。他本就不是無情的人。他的反應,太刻意,太“過”了。

還有哥哥——若她當真受辱受委屈,以他的性子,就算兄妹剛相認、情分不深,也該拔劍相向,怒斬無情。可他從頭到尾平靜異常,半句指責都沒有,反倒處處怕她誤會,匆匆逃離,連一句安慰都不敢多說。這麼笨拙的圈套,騙得了誰?

更何況,冷血的震怒、追命的怒罵、鐵手的痛心疾首,那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一對比,她心裡便如明鏡一般——那三人,也被矇在鼓裡。是崖餘,和哥哥,聯手佈下的局。

哥哥對桑芷妍並無異樣,說明他中毒之時並未與桑芷妍正面交手,毒是來自更深、更危險的幕後黑手。

他們把她推開,逼她離開,斷她牽掛,激她死心,不過是為了——把她護在這場滔天風浪之外。

溫婉輕輕彎了彎唇角,眼底一片通透清明,“你們都不想我知道,那我就裝作不知道。你們都不讓我幫忙,那我就在這裡,安安靜靜等你們凱旋。”

世人總說,當局者迷。可她本就對人情世故懵懂,不困於痴纏,不迷於愛恨,反而一眼就看穿了層層偽裝之下,那兩份沉甸甸的苦心與保護。

神捕司內,少了溫婉,氣氛頓時冷清了大半。最受不住的便是追命。從前有溫婉在,總有清冽好酒、可口小菜,如今酒也不對味,菜也不對味,整日唉聲嘆氣,拉著遊冬抱怨不休:

“唉,阿婉一走,我這日子過得真是索然無味……”

“真想她做的點心啊……”

遊冬性子軟,聽他整日唸叨,心中不忍,便悄悄記在心裡。

這日趁眾人忙碌,她獨自出門,想替追命買些他往日唸叨過的點心吃食,哄他開心。

誰料剛走到僻靜街巷,身後忽然撲來兩道黑影,一記悶棍狠狠砸在腦後。

遊冬眼前一黑,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暈倒在地,被人裝入麻袋,強行擄走。

再次醒來時,她已身處一片陰暗潮溼、不見天日的礦洞之中。

這裡,正是蔡京之子蔡絛暗中私開的黑礦,專門擄掠良民做苦役,草菅人命,無法無天。

遊冬蜷縮在角落,又怕又痛,卻在昏暗之中,意外認出了另一道瘦小的身影——

竟是金國使節失蹤已久的小公子,完顏充。

他也被抓到此處,被逼著做苦力,受盡折磨。

而蔡絛早已下定決心,一不做二不休,要將完顏充悄悄滅口,永絕後患。

蒼莽深山,古木參天蔽日,陰霧纏裹著嶙峋怪石,連風都帶著刺骨的肅殺之氣。冷血孤身穿行在密林之中,玄色勁裝早已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腰間長劍鞘身染血,刃上凝著未乾的猩紅。他此行只為追查金國奸細完顏充的蹤跡,卻自踏入這片山林起,便陷入了無休止的殺局。

蒙面殺手如鬼魅般從密林暗處湧出,刀鋒淬毒,招式狠辣決絕,招招都是置他於死地的死手。第一次伏擊,十餘殺手合圍而來,刀光劍影密不透風,冷血仗著一身悍不畏死的狠勁,劍走偏鋒,以傷換命,左臂被利刃貫穿,鮮血噴湧而出,卻依舊悍然突進,掌劍齊發,硬生生放倒半數殺手,指尖死死扣住一名活口的咽喉,厲聲逼問:“誰是主使?完顏充在哪!”

那殺手牙關緊咬,正要開口,一道凌厲至極的青芒驟然破空而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精準刺穿殺手心口,當場氣絕。冷血抬眼望去,只見樹梢之上,凌小骨一襲黑衣如夜,收劍而立,唇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輕蔑至極,不等冷血追出,身形一晃便隱入密林,只留下一句冷嘲:“想查線索?做夢。”

自那以後,次次皆是如此。殺手伏擊,冷血浴血苦戰,身上傷口疊加,舊血未乾又添新傷,玄色衣料早已被血染成深褐,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卻憑著驚人的毅力,次次拼死擒下活口,可每當線索即將浮出水面,凌小骨必定準時現身,一劍滅口,乾淨利落,將所有指向幕後的線索盡數斬斷。深山之中,殺機無處不在,冷血如墜無間煉獄,眼前是無盡的殺手,身後是斷他線索的凌小骨,步步皆是死局,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目光如狼般銳利,死死咬著完顏充的蹤跡不放。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內外,鐵手與追命已是不眠不休三晝夜。兩人領了諸葛先生之命,追查人口失蹤迷案,線索層層指向盤踞京郊的人販子頭目鄧發,此人手段狠辣,牽扯甚廣,極有可能與完顏充、蔡京一黨有所勾連。為擒住鄧發,鐵手以剛猛內力破開對方藏身的暗寨,追命則憑藉絕世輕功,堵死所有退路,一番惡戰之後,終於將這惡貫滿盈的頭目死死按在地上,鎖鏈加身,押回神侯府暗牢。

暗牢之內,陰溼寒冷,燭火昏黃搖曳。鐵手面色沉如寒鐵,追命斂去玩世不恭,神色肅然。兩人用盡辦法,嚴刑逼供,鄧發起初嘴硬如鐵,抵死不招,直到鐵手以內力震斷他周身筋脈,追命以追魂腿法點遍他痛xue,受盡折磨的鄧發終於撐不住,口吐鮮血,顫巍巍吐出一處地址——京北百里外的黑石礦場。

“所有被擄走的人……都關在那礦場裡……是上頭的人吩咐的……”鄧發氣息奄奄,話畢便昏死過去。

鐵手與追命心中一振,來不及歇息,立刻備馬,星夜兼程趕往黑石礦場。可當兩人衝破礦場大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破敗景象:礦洞荒蕪,雜草叢生,只有幾個老弱礦工在茍延殘喘,別說被擄的百姓、完顏充的蹤跡,就連半分奸黨活動的痕跡都沒有。

鐵手一拳砸在礦場石壁上,指節滲血,眼中滿是震怒:“好一個蔡京!”

追命望著空無一人的礦場,酒葫蘆重重砸在地上,咬牙切齒:“我們拼盡全力抓到鄧發,逼出的竟是一顆替罪羊的廢子!這根本就是奸黨佈下的迷局,故意引我們來此,混淆視聽,拖延時間!”

兩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焦急。深山之中,冷血還在浴血苦戰,步步殺機;京城之內,奸黨佈下天羅地網,虛虛實實,他們拼盡全力追來的線索,不過是敵人隨手丟棄的誘餌,而真正的陰謀,早已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悄然鋪開。

當捕快們衝入礦洞救人,只救出一群被折磨得痴痴呆呆、神志不清的礦工,遊冬,並不在其中。

鐵手站在狼藉一片的礦洞裡,心臟一點點沉下去,幾乎要崩潰。他最疼、最護的妹妹,到底在哪裡?

荒寂黑礦盤踞在群山褶皺深處,終年被煤煙與濁氣裹覆,地表皸裂的黑石縫裡都滲著揮之不去的腥臊與絕望。這裡是蔡絛私下掌控的人間煉獄,私開礦場、擄民為奴、販運禁鹽、暗販人口,樁樁皆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亦是扳倒蔡京一黨最致命的把柄。

溫庭軒一身灰撲撲的礦工短打,臉塗炭灰,將一身俊朗氣息盡數掩去,只留一雙銳利如鷹的眼在暗處蟄伏。他靠著江湖上積攢多年的暗線情報,輾轉數日才潛入這守衛森嚴的礦腹,指尖攥著炭筆,在麻紙上飛速勾勒礦道縱橫交錯的佈局,記下禁鹽囤積的暗倉方位、被擄勞工的關押據點,每一筆都是能讓蔡家萬劫不復的鐵證。周遭只有礦鎬鑿石的悶響、監工皮鞭的破空聲,以及勞工們壓抑的喘息,死寂得如同墳場。就在他將最後一處要害記妥,準備悄然撤身時,一聲淒厲至極的女子呼救,猝然撕裂了礦區的死寂。那聲音破碎、絕望,混著屈辱與劇痛,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空氣裡。

溫庭軒身形猛地一僵,指尖的炭筆險些落地。他太清楚此刻的處境——礦區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監工皆是蔡絛豢養的死士打手,一旦現身救人,數月隱忍的潛伏瞬間作廢,好不容易摸到的核心證據將前功盡棄,甚至會打草驚蛇,讓蔡絛徹底銷燬罪證,扳倒蔡京的最後契機便會就此斷送。理智在瘋狂嘶吼——走,別管,不能暴露。

可那呼救聲越來越弱,混著監工猥瑣的獰笑與粗暴的撕扯,絕望得讓人心臟發緊。溫庭軒常年隨師父行走江湖,見慣人間疾苦,卻從未能做到鐵石心腸。只一瞬的猶豫,他眼底的掙扎盡數化作決斷:人命當前,豈能袖手旁觀!

顧不得隱藏蹤跡,溫庭軒足尖一點亂石,身形如驚鴻掠出,衣袖一揮,雄渾內力轟然震開兩名正肆意施暴的礦工地痞。那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被震飛出去,撞在礦柱上昏死過去。

他出手快如閃電,脫下外衫裹住女子殘破的衣衫,俯身欲將人抱起,可當視線落在那張沾滿煤灰與淚痕的臉上時,渾身血液驟然凝固。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眼前這姑娘,衣衫被撕得破碎不堪,身上鞭痕、燙傷、石塊砸出的傷口縱橫交錯,觸目驚心。最慘的是雙腿——膝蓋以下扭曲變形,褲腳被血浸透,骨頭碎裂的畸形顯而易見,分明是被人硬生生打斷,經脈寸斷,連一絲動彈的力氣都沒有。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出血,眼神渙散,卻依舊殘存著一絲倔強的求生之光。

即便滿面汙垢,溫庭軒還是一眼認出了她。是遊冬——鐵手的親妹妹,遊冬。

他與鐵手早年有過數面之緣,深知這位四捕最重親情,將遊冬護得如珠如寶,從不讓她沾染半分江湖險惡、朝堂陰私。可如今,本該安穩度日的姑娘,竟被擄進這暗無天日的黑礦,受盡折辱,雙腿被斷,險些葬身於此。

溫庭軒指尖微顫,伸手輕輕搭在遊冬的腿骨上,只一探,心便徹底沉了下去。

常年闖蕩江湖的經驗,讓他對骨傷與經脈傷了如指掌——她雙腿脛骨、腓骨盡碎,足踝筋脈全斷,氣血淤滯堵塞,傷重到駭人的地步。尋常大夫連正骨都無從下手,更別說續接經脈,若是再耽擱下去,腿便徹底廢了,甚至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遊冬被劇痛與恐懼折磨得意識模糊,勉強睜開眼,看著眼前陌生卻眉眼溫和的男子,嘴唇翕動,微弱地吐出幾個字:“救……救我……”一語未落,便痛得昏死過去。

溫庭軒心頭一緊,再無半分遲疑。他將蒐集到的礦場證據麻紙迅速藏入懷中,俯身小心翼翼抱起遊冬,動作輕得不敢碰她碎裂的骨頭。懷中的身軀輕得嚇人,滿身傷痕燙得灼手,斷腿處的疼痛讓她在昏迷中仍不住輕顫。

潛伏取證已前功盡棄,可他不後悔。

黑礦的警報已被驚動,哨聲尖銳刺耳,大批監工死士正朝著此處圍來。溫庭軒固定好遊冬,眼神冷冽如刀,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凌厲。

他必須帶她走。以最快的速度,找最好的大夫,保住她的雙腿,保住鐵手唯一的妹妹。就跟自己不能失去妹妹一樣,他完全理解一個哥哥的心理。至於蔡絛的罪證、扳倒蔡京的計劃……此刻都比不上懷中這條奄奄一息的性命。

風聲呼嘯,礦道昏暗,溫庭軒抱著重傷的遊冬,縱身衝入重重殺機之中,身後是追兵的喊殺,身前是未知的險途,而一場牽動神捕司、引爆朝堂風暴的鉅變,也因這黑礦之中的意外相逢,徹底拉開了序幕。

他當機立斷,沉聲道:“你這傷,天下只有我妹妹能治。我送你去百草谷。”

遊冬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淚水漣漣,只能拼命點頭,聽到百草谷,心間一鬆。

溫庭軒先將獲救的苦役們安置在山下隱秘村莊,再親自護送遊冬,一路疾馳,平安送入百草谷,交到溫婉手中。安頓妥當,他又搬出那套拙劣的藉口:“我回京通知鐵手與鐵斧,讓他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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