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情絕愛假戲真做
斷情絕愛假戲真做
無情心頭一沉,剛要開口解釋,溫庭軒已先一步冷冷開口:“今日是我先進門,親眼看見你被人算計。但兒女情長,暫且放到一邊。你和婉兒的事,我要重新考慮。”說著,他將幾頁信紙遞到無情面前:“你先看這個。”
無情帶著滿心驚濤駭浪,接過信紙,就著明亮的月光快速閱覽。紙上記錄的,正是溫家滅門、桑芷妍下毒、蔡京陰謀的一條條證據。
短短數行字,看得他心驚肉跳,可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借這個機會,先讓婉婉離開這是非之地,保她平安。”
“多謝。”溫庭軒一怔,對無情的印象瞬間改觀。他能第一時間以妹妹安危為重,足以證明,他是真將婉兒放在心尖上,值得託付終身。
溫庭軒接過證據,小心收入懷中,又將自己寫下的計劃與推斷捏在掌心,內力一吐,幾頁紙瞬間化為漫天碎塵。
“不,是我該對你說謝謝。”無情望著他,目光沉靜。
兩人不必多言,一切已然心知肚明。
溫庭軒輕輕籲出一口氣,神色緩和了幾分:“你的反應,讓我決定跟你合作。在這之前,我可是討厭極了你。”
無情抬眸看了溫庭軒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坦誠:“應該的。換作是我,未必能這般快放下疑慮。你心胸開闊,值得信賴。”頓了頓,他聲音微微一沉,滿是牽掛,“婉婉……回百草谷,是否會更安全?”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若眼前之人只是世叔託付的普通後輩,而非婉婉親兄,他斷不會如此輕易放下戒備,坦誠共謀。
“自然安全。”溫庭軒點頭,語氣篤定,“她師父魏遠不只醫術一道登峰造極,武功蓋世,還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百草谷內機關密佈,毒草遍地,外人根本無法活著闖過去,當萬無一失。”
“那就好。”無情稍稍鬆了口氣,神色依舊淡然自若,“你先送她回谷,安頓妥當再折返汴京。此事牽扯甚廣,不必急於一時。”
“此計當真可行?”溫庭軒心中最後一絲戒備徹底消散,忍不住追問,“你素來善謀,不如再仔細斟酌一番?”
“是你過謙了。”無情輕輕搖頭,“屆時見機行事即可。只是婉婉……”他話語頓住,餘下的擔憂與心疼,盡數藏在了眼底深處。他比誰都明白,這一場刻意為之的誤會,終究是傷透了她的心。
“我去追她。你小心她。”溫庭軒沉聲道,兩個“她”字,所指截然不同,二人卻心照不宣。
月光下,兩個同樣沉默寡言的男人,為了同一個女子、同一場血海深仇,就此達成默契。
而此刻,無人知曉,溫婉正獨自躲在黑暗裡,心痛得無法自拔。
無情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你們也小心。她……絕非表面那般簡單。”風拂過庭院,掀起他衣襬一角,凌亂翻飛,正如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他閉上眼,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必須儘快習慣沒有婉婉的日子,唯有如此,才能護她周全。
另一邊,溫婉失魂落魄,不顧一切狂奔而去,直至氣力耗盡,才在一片荒郊野嶺停下腳步。
淚水早已流乾,臉頰冰涼,心底更是一片荒蕪。
她平生第一次懂得情根深種是甚麼滋味,可剛剛明白,便彷彿已經徹底失去。
溫庭軒尋到她時,只見她背靠古樹,呆呆望著遠方,雙目空洞,淚痕未乾,早已哭累到失神。他心頭一軟,無奈地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滿心憐惜——終究,還是讓她受了這般錐心之痛。
他不再多言,俯身輕輕將她從地上抱起,緩步下山,尋了間客棧安頓歇息。
這一夜,無情徹夜無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亂如麻。
婉婉,你不要傷心……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唸。
從婉婉那句暗藏警示的“小心”,到荒島上眾人所中的奇毒,再到藍破天蹊蹺身亡,昨夜被調換的血衣……甚至更早之前,那批離奇失蹤的成家兵器,還有當年莫名慘死的龍醫師,說不定都是因為察覺了桑芷妍的異樣,才被狠心滅口。
只是這一切,他眼下都沒有確鑿證據。
桑芷妍,你究竟想做甚麼?
你身懷內功,必定早已察覺婉婉與溫庭軒到來,故意那一吻,是為了製造誤會?是為了傷婉婉的心?還是為了更進一步接近我,圖謀成家失傳的神兵利器?
原來,自己真的姓成。懷璧其罪,成家因手握絕世兵器,慘遭滅門;溫家則因與成家親厚,又早早定下婚約,暗中追查真相,被幕後黑手知曉,才招致滿門屠戮。
溫庭軒正是查到蔡京手下,才會身中奇毒——而那毒,本是婉婉隨手配製的戲耍追命的藥,被桑芷妍改動兩味藥材,便成了奪命劇毒。整條線,已然清晰。蔡京!
他在心底咬牙默唸這個名字,恨意滔天。
早晚有一天,我會揪出你所有狐貍尾巴,新賬舊賬,與你一併清算!
可婉婉……
他心口猛地一縮,疼得幾乎窒息。
希望你這一次,依舊那般聰慧通透,能看穿這層層假象,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不要難過,不要深究,更不要以身涉險。
只有你徹底離開這是非之地,我才能心無旁騖,放手一搏。
你還記得嗎?你曾說,你師傅告誡過你——不要輕信自己刻意追查的事,容易被人誤導矇蔽;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跟著心走,才不會後悔。你師傅,當真有大智慧。婉婉,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次日清晨,諸葛正我仔細查驗了無情送來的藍破天衣物,反覆檢視後,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所謂紫紅色血跡,不過是療傷時所用紫草浸染留下的痕跡。
可鐵手心中始終存疑,總覺得衣物早已被人暗中調包。
他正要去找無情問個清楚,卻遠遠看見無情與桑芷妍站在一處,有說有笑,神態親暱。
一瞬之間,怒火直衝頭頂。他怎麼可以這樣?阿婉怎麼辦!鐵手大步上前,怒氣衝衝地質問:“大師兄?你怎能如此對阿婉?”
無情迎著他震怒的目光,神色冷硬,故意用傷人的語氣說道:“這是我的私事,不勞你費心。你若喜歡她,大可娶回去。”
這話,他也只敢對鐵手說。因為他深知鐵手對藍若飛用情至深,更清楚鐵手秉性純良,能守住分寸。若是換作追命或冷血,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這般絕情之語。
而此刻,桑芷妍就在不遠處,他必須演得足夠逼真。
鐵手氣得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用盡全身力氣才剋制住沒有出手。他猛地回身,一拳狠狠砸在牆壁上,震得塵土簌簌落下,再不願看無情一眼,憤然轉身離去。
剛轉過拐角,便與追命撞了個滿懷。鐵手一言不發,一把推開他,徑直快步離開。
追命被撞得一愣,見他這般反常,不由得朝著背影喊道:“喂!怎麼了這是?又被某人荼毒了?不對啊,阿婉明明都回來了!”他撓了撓頭,滿心疑惑,實在想不通究竟發生了何事。
與此同時,冷血在城外值守巡邏,恰巧撞見變節投敵的大勇,正偷偷運送貨物進城。他立刻發出訊號,與趕來的追命、凌小刀聯手攔下,一番搜查之下,駭然發現車上竟是大批偷運的私鹽。
而神捕司內,無情早已將一切佈局妥當。
他算準了桑芷妍會暗中窺探,特意約溫婉現身,要將這場戲,演到最決絕。
四目相對,溫婉沉默無言,只是靜靜望著他。那目光清澈又悲涼,看得無情幾乎要狼狽扭頭躲避。可他不能——桑芷妍就在暗處看著,他一步都不能退。
無情逼自己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狠狠扎進彼此心口:“把玉佩還我。”每吐出一個字,心便像是被生生撕裂一次。他比誰都清楚,這只是為了護她,可心口的劇痛,卻絲毫無法抵擋。
溫婉終於緩緩移開目光。
無情剛鬆一口氣,下一秒,心卻沉得更痛。
只見她輕輕伸出手,掌心靜靜躺著那枚白底紅斑的錦鯉玉佩,溫潤剔透,曾無數次被她握在掌心。另一隻手,則輕輕收回了屬於她自己的那枚蓮花玉佩。
兩塊玉佩,都還殘留著彼此掌心的溫度,餘溫嫋嫋,卻從此再無相見之日。
溫婉依舊一言不發,轉身,決絕地離去。
風掠過她的髮梢,帶走獨屬於她的淡淡藥香,也帶走了他所有的念想與溫柔。
望著那道單薄又決絕的背影,無情心口猛地一陣痙攣,疼得幾乎窒息。
掌心緊緊攥著錦鯉玉佩,刻著“崖餘”二字的地方,光滑細膩,彷彿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可身後,就是虎視眈眈的桑芷妍。他不能流露出半分不捨,半分痛苦。
無情強撐著最後一絲冷靜,緩緩轉動輪椅,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房中。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垮了下來,再也抑制不住心口翻湧的劇痛與思念。
院中的一切,溫庭軒盡收眼底。他帶著溫婉來到花廳,向神捕司眾人告辭。
眾人皆是一頭霧水,滿臉疑惑地看著這對忽然歸來、又忽然離去的兄妹,不明所以。
溫婉始終沉默,側臉冰冷,不看任何人。
看到緩緩而來的無情,鐵手強忍怒火,還是將無情移情別戀、傾心桑芷妍、甚至要與溫婉解除婚約的事,當眾說了出來。
話音一落,全場譁然。
追命當即氣得跳腳,指著無情的方向,怒聲罵他無情無義、狼心狗肺;
冷血更是一言不發,唰地拔劍出鞘,冰冷劍鋒直指無情,眼神裡滿是憤怒與失望。
在冷血心中,溫婉是親人,是比同門師兄更親近、更重要的人。
無情迎著冰冷劍鋒,面無懼色,心底反而泛起一絲欣慰——還好,大家都護著婉婉。
他面上依舊冷硬如石,語氣淡漠得不留一絲情面:“我本就叫無情。感情之事,本就強求不得,沒了感覺還勉強糾纏,那才是真正的傷害。”
說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催動輪椅,決然離去。
頸間的劍鋒近在咫尺,他卻毫不在意。他不敢,也不能,再回頭看一眼婉婉的背影。
溫婉見冷血再次舉劍,急忙上前,輕輕握住冷血持劍的手,慢慢將他的劍按下,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再扭頭看無情一眼。自然也沒有看見,無情在轉身那一刻,微微停頓的腳步;沒有看見,他僵直如石的脊背,與緊緊攥起、青筋暴起的雙手。
溫庭軒懸著的心,終於緩緩放下。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頂,無聲安慰。自己的妹妹足夠堅強、足夠冷靜,不會尋死覓活,太好了。
每個人細微的小動作,全都落在諸葛正我的眼裡。他心中早已猜透七七八八,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輕輕搖頭嘆息。兒女情長,自有其路要走。這條路,從來都不會一帆風順,總有坎坷曲折,兜兜轉轉。但只要一直往前走,終究會抵達終點。感情這條路,太過平順,反而不會珍惜。
眾人縱然對無情憤怒至極,可感情之事,終究強求不來,誰也無法插手。
溫家兄妹不再多言,辭別眾人,只待次日一早,便離開汴京這傷心之地。
是夜,月色悽清。
溫婉將一個封好的瓷瓶,輕輕交到哥哥溫庭軒手中。
她抬眼,眼底已無淚水,只剩一片沉靜的堅定,輕聲囑咐:“哥,幫我把這個交給崖餘。記住,一定要親眼看著他,喝下去。”
溫庭軒望著妹妹強裝平靜的模樣,心中暗暗嘆息,“都到了這般地步,你心裡還惦記著他……情之一字,真是傷人傷己。”卻半句多言也無,只是默默接過瓷瓶,應下了她的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