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迷蹤身世疑雲
奇兵迷蹤身世疑雲
自此以後,無情的衣飾再不是從前清一色的黑白。自溫婉為他縫製第一身新衣起,溫婉做甚麼顏色的衣裙,他便跟著去買同色系的布匹,央溫婉為他裁製一身相配的衣衫。
除了禮制所限不能穿的顏色,他的衣櫥,也同他的心一般,漸漸被溫婉填得五彩斑斕,再不是從前一片清冷。
這日,鐵斧前來神捕司探望兒子鐵手,諸葛正我無意間瞥見鐵手腰間懸掛的半塊銅牌,塵封多年的往事猛地湧上心頭。
他尋了機會私下向鐵斧細問鐵手身世,這才驚覺,鐵手正是當年與成家滅門有關的霍家的遺孤,是鐵面判官霍道玄的後人。
諸葛正我心中一沉,決意將此事全力隱瞞,絕不能讓無情與鐵手知曉,他們之間,竟藏著這般血海深仇。
平靜沒過幾日,開封城內便接連發生離奇命案。
死者皆是頸項受創而亡,傷口詭異,神捕司眾人翻遍閱歷,也無人識得這是何種兵器所為,連兇器形狀都無從猜測。
與此同時,齊王與王妃曲嫣紅前來開封暫住,蔡京刻意逢迎,整日帶著齊王流連花街柳巷,飲酒作樂。
曲嫣紅心中鬱郁,前往寺廟燒香祈福,卻意外撞見雪姨與蔡京身邊的親信暗中往來。她心頭一沉,難道雪姨,竟是蔡京埋在神捕司的眼線?
另一邊,無情已憑著蛛絲馬跡,在心中反覆推敲出兇器大致構造,提筆繪出圖紙。
他緊緊盯著紙面,眉頭微蹙,只覺腦中閃過的畫面似曾相識,卻總差一線,無法拼湊完整,連溫婉端著夜宵與湯藥進來,都未曾察覺。
溫婉輕步走近,探頭一看,輕聲問道:“這就是殺人的兵器?模樣好生奇怪,看著應是遠端攻擊所用,可又無把手,該如何施展?”
一句無心之語,卻如驚雷般點醒無情。
他腦中畫面驟然清晰,提筆在兇器末端添上一條長長鐵鏈,牆上痕跡由來、傷人角度,瞬間全部貫通。
他抬眼看向溫婉,笑意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聰明。”
那一晚,他吃得格外安心,湯藥也一飲而盡。
溫婉催他稍作歇息再睡,免得積食。
無情望著她,眼底柔光微動:“那你吹一曲給我解悶。”
“不要,”溫婉將一直帶在身上的玉笛塞到他手中,笑得狡黠,“你吹給我聽。”
無情接過笛子,神色微有不自然,卻終是沒有推辭。
清亮悠揚的笛聲緩緩揚起,漫過夜色,漫過庭院。
溫婉坐在對面,雙手托腮,雙目含情,整顆心都沉浸在他的樂曲之中——
明月照水,寒潭夜渡,行色匆匆少年行,一燈未滅誰宿?
楊柳舞風,青山遠路,留待雪花飄落時,惟有梅香如故。
一曲終了,溫婉輕聲開口,一語道破他心事:“崖餘,你心中仍有困惑,是打算今夜不睡了嗎?”
無情心頭一震,怕她當真拿出金針逼他歇息,連忙道:“沒有,方才已經解開了。我會好好休息。”
“那就好。”溫婉收起手邊藥盒與金針,柔聲道,“不如我陪你——”
“不用!”無情慌忙打斷,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卻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在這裡,我反而要擔心你是否著涼、睡得是否安穩,更睡不踏實。”
說完,他自己都暗自懊惱——這般說辭,萬一她記到成親之後,不肯與自己同住,那可如何是好?
他不過是心亂神迷,胡思亂想罷了。
“哦,好吧。”溫婉乖乖點頭,仍不放心地追問,“崖餘,你真的沒事?”
無情定了定神,將笛子遞還給她,鄭重叮囑:“這支笛子,不可以給別人用,記得只能你自己用。”
“可我認識的人裡,只有你會吹啊,他們都不懂笛子。”溫婉不解。
“以後認識會吹的人,也不準借。”
“好,我記住了。”溫婉溫順應下。
兇器圖樣雖已確定,可眾人連日查訪,卻依舊一無所獲。
偏偏此時,諸葛正我故意安排無情協助府衙,清理往年積壓的疑案舊案,分明是有意將他支開。
無情看在眼裡,心中疑慮更重——世叔雖極力掩飾,可那慌亂躲閃的神情,早已暴露了心事。
溫婉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世叔有事瞞著我們。這時支開你,多半與那件殺人兵器有關,會不會……與你的身世也有關係?”
“不清楚,可他為何要瞞我?”無情低頭輕語,“究竟有甚麼隱情,不能讓我知道?”
“世叔應當明白,紙終究包不住火,你若想查,遲早都會知道。越是隱瞞,越說明此事不簡單。”溫婉頓了頓,輕聲建議,“我只是不願深究,才裝作不知。你若要查,不妨從溫家開始。你我既然已定親,兩家關係必定非同尋常,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算了。”無情輕輕一笑,心頭反而鬆快下來,“便如你所說,總會知道的。既然世叔不想我現在知曉,那我便暫且裝作不知。”
只要有溫婉在身邊,他便覺得安穩踏實,不必時刻緊繃心神。
何其有幸,能遇見她,相知相伴,她還是自己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案情遲遲沒有進展,眾人正有些洩氣,新的命案再次發生。
眾人梳理後發現,死者身上財物盡失,唯一共同點,都是賭徒,且死前都曾在賭坊贏過大錢。
眾人推斷,死者應是贏錢後被人盯上,半路遭劫殺。
為引蛇出洞,神捕司與藍天幫賭坊合作,追命易裝打扮成贏了大錢的闊客,果然將兇手引出,當場擒獲。
兇手所用兵器,與無情所畫分毫不差。
諸葛正我親自審問,兇手卻只稱自己是普通漁民,捕魚時意外打撈到一箱兵器,不甘窮困,才鋌而走險。
看他手上老繭,確是常年撒網捕魚所致,所言不像謊言。
次日清晨,眾人押著兇手前往他家中取那箱兵器,剛到屋外,便突遭暗算。
再進屋時,那箱兵器早已不翼而飛。
書房內,溫婉握著玉笛,輕輕敲了敲掌心,輕嘆一聲:“看來這批兵器,絕不簡單。”
無情抬眸看她,語氣沉定:“成家的兵器,自然不會簡單。覬覦之人,更不簡單。”
說罷,他將幾頁記載成家舊事的紙遞給溫婉。
溫婉一目十行看過,不由感嘆:“如此厲害的神兵,覬覦者必定數不勝數。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能奪走這批兵器的人,必定有權有勢,有錢有人。”無情目光篤定。
“嗯,那藏在暗處的奸細,也必定不簡單。”
無情深深一嘆:“此事後續,必定掀起風浪,整個江湖都不得安寧,只怕汴京,也將風起雲湧。”
溫婉提筆,將所有知情者一一寫在紙上,與無情一同分析奸細身份。
只可惜當日在場之人雜亂,未曾留意,此刻再看,竟一時無法鎖定最可疑之人。
另一邊,齊王妃曲嫣紅暗中約見諸葛正我,出言提點,雪姨身份可疑,極有可能是內奸,她親眼看見雪姨與蔡京親信私下會面。
諸葛正我半信半疑,與曲嫣紅暗中跟蹤雪姨,最終才弄清她的身份與苦衷。
原來雪姨的夫君慘死在蔡京手中,那名所謂親信,實則是她的小叔,應她之請潛伏在蔡京身邊,伺機為兄報仇,卻終究未能逃過毒手。
小叔身死,雪姨悲痛欲絕。諸葛正我與曲嫣紅得知真相,心中滿是愧疚。
神捕司暗藏奸細,此事事關重大,眾人暗中留意周遭之人,卻始終一無所獲。
而那批失蹤的成家兵器,最終落入蔡京手中。經查驗,確是當年成鼎天親手打造的神兵利器。蔡京手握這批殺器,野心愈發膨脹,眼中再無半分掩飾。
為了查清成家滅門一案的來龍去脈,也為了撥開籠罩在自己身世之上的層層迷霧,無情決定親自前往行空寺,探尋當年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溫婉得知他的打算,二話不說便要陪同前往。有她在身邊,無情心中安定不少,也多了幾分底氣。二人稍作準備,便悄然離開神捕司,一路往城郊行空寺而去。
行空寺隱於青山之間,香火不算鼎盛,卻素來清靜,當年也曾與成家有幾分往來,更是少數幾個知曉部分內情的地方。無情此行,便是想從寺中僧人嘴裡,探得一絲半縷關於滅門之夜的蛛絲馬跡。
二人抵達寺門,通報來意後,住持親自出面相迎,態度謙和有禮,卻也帶著一種滴水不漏的疏離。
無情直言來意,提及成家滅門一案,語氣平靜,目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住持大師,在下今日前來,是想請教當年成家遭逢鉅變一事。在下與成家略有淵源,希望能從寶寺這裡,得知幾分當年真相。”
住持雙手合十,低眉垂目,語氣沉穩得近乎刻板:“施主說笑了。成家一案,時隔多年,早已是陳年舊案。我寺中人一心向佛,不問世事,對當年江湖紛爭,實在一無所知。施主怕是問錯了人。”
溫婉在一旁靜靜觀察,見住持言語周全,神色卻始終略顯緊繃,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閃躲,分明是在刻意迴避。
無情心中瞭然,卻依舊不動聲色,緩緩追問:“住持何必隱瞞?據我所知,當年成家出事之前,曾有人將重要之物託付於寶寺。即便大師不知詳情,也請告知,成家當年,究竟是因何惹來滅門大禍?”
“阿彌陀佛。”住持宣了聲佛號,語氣依舊堅定,“施主執念太深。往事已矣,過多追究,只會徒增煩惱。老衲所言句句屬實,對當年之事,確實不知情。施主若是前來禮佛上香,本寺歡迎之至;若是為查舊案而來,老衲只能抱歉,無可奉告。”
無論無情如何旁敲側擊,如何點出當年細節,住持始終一口咬定不知情,言辭周全,態度溫和,卻寸步不讓,不肯透露半分有用資訊。
溫婉輕輕拉了拉無情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逼問。
眼前這住持,分明是受人所託,刻意封口。
無情看了溫婉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再問下去也是徒勞。此人顯然早已被人打過招呼,做好了萬全應對,無論如何都不會吐露半句。
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帶著溫婉轉身離開。
行空寺外,林間清風微動。
溫婉輕聲道:“他們在刻意隱瞞,有人提前打過招呼了。”
無情坐在輪椅上,望著古寺山門,眼神沉冷:“我知道。住持的應對太過周全,一字一句都像是提前備好的說辭。”
“會是誰呢?”溫婉微微蹙眉,“能讓行空寺住持甘願冒險隱瞞,此人身份必定不一般。”
無情沉默片刻,聲音輕淡,卻帶著幾分洞悉:“不用猜了。知道我在查成家之事,又有能力提前派人知會住持封口的,在這神捕司上下,只有一個人。”
溫婉心頭一震:“是世叔?”
無情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疑惑,有失落,卻也有幾分早已料到的平靜。
“應該是舒無戲大人。”他輕聲道出這個名字。定是世叔得知他在暗中追查成家滅門一案,察覺他已快要觸及真相,便搶先一步,告訴了舒無戲,舒大人派人趕往行空寺,通知住持務必守口如瓶,全力隱瞞所有內情。
他費盡心思前往古寺探尋,卻不知,所有的出口,早已被人提前堵死。
無情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的沉鬱已淡去幾分,只剩下一片清冷的瞭然。
“世叔這麼做,究竟是在保護我,還是在保護某個人,或是……保護某個不能讓我知道的秘密。”
溫婉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不管他在隱瞞甚麼,紙終究包不住火。你想知道的,我陪你一起查。總有一天,我們會把所有真相,都找出來。”
無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那點失落與陰霾,漸漸散去。
“好。”他輕聲應道。
古寺一行,看似一無所獲,卻讓無情更加確定——自己的身世,成家的滅門,神捕司裡的秘密,還有那批重現人間的詭異兵器,全都緊緊纏在一起。
而諸葛正我,正是握著這團亂繩關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