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石謎案心結解開
天石謎案心結解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遠的天石村忽然傳來奇案——負責監工採石的官員,竟接二連三離奇失蹤。諸葛正我思索片刻,便打算派無情一行人前往天石村徹查。
花廳之內,清風穿堂而過,捲起幾分臨行前的倉促氣息。溫婉立在廳中,望著一旁整裝待發、即將啟程前往天石村的無情等人,秀眉微微蹙起,心頭滿是難以抉擇的糾結。
她方才早已聽聞此行事宜,滿心想要一同前往,可轉念一想到後院藥圃裡,那些才堪堪冒尖、嬌嫩無比的藥苗,還有一批精心培育、尚未破土的種子,便瞬間躊躇起來。那些藥草皆是她親手栽種,日日悉心照料,半點離不得人,若是就此離去,無人打理,怕是等她回來,盡數都要枯萎損毀。可若是錯過此行,她又放心不下眾人安危,一時左右為難,站在原地心緒紛亂,眼底滿是取捨不定的為難。
正暗自糾結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入花廳,正是桑芷妍。她手中捧著一卷藥典,上前對著溫婉微微欠身,語氣謙和,專程前來請教一味珍稀藥材的配伍劑量與用藥禁忌。
溫婉當即斂去心頭愁緒,收起那份兩難心緒,耐心十足地迎上前,細細為她講解。從藥材的用量分寸,到不同體質的禁忌事項,再到配伍時的注意要點,無一不細緻周全,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桑芷妍聽得認真,心中滿是感念,見她方才眉宇間的愁緒未散,知曉她心有牽掛,思索片刻後,主動開口柔聲應道:“我此番本打算去天石村一帶採摘幾味時令鮮草,正巧順路,若是你放心不下藥圃,我可替你看顧他們一行人。”
這話恰好解了溫婉的燃眉之急,她眼底瞬間亮起欣喜的光,連日來的糾結一掃而空,當即喜出望外,對著桑芷妍連連道謝,欣然將無情一行人全數託付於她。溫婉再也按捺不住,腳步輕快得如同林間雀鳥,當即轉身掠出花廳,匆匆朝著自己的藥廬而去,忙著整理出行的行囊,細細清點路上眾人可能會用到的療傷丹藥、應急藥材,一一打包妥當。
一旁將這番對話盡數入耳的無情,臉色驟然冷沉下來,周身縈繞著難以掩飾的怒意,指尖死死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可自始至終,他都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諸葛正我將這少年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收眼底,只無奈又瞭然地輕輕搖了搖頭,終究沒有開口多說一句。其餘眾人瞧著無情周身寒氣逼人、面色不善的模樣,皆是識趣地緘默不語,紛紛默然轉身,依次邁步離去。
廳內漸靜,無情心中卻依舊怒火翻湧,滿腔情緒無處宣洩,堵得心口發悶。方才溫婉得知無需同行、能留在府中照料藥圃時,那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欣喜若狂的模樣,一遍遍在他腦海裡浮現,字字句句都像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讓他只覺滿心灰冷,周身都透著一股形單影隻的孤寂。
他下意識催動輪椅,腳步匆匆地緊隨眾人而去,滿心都是想要跟上她、靠近她的本能,可剛越過園中的疊石假山,他卻驟然頓住——心頭猛地驚醒,自己竟早已對她依賴至此,片刻都不願分離,這份念想,早已超乎了他的預期。
朝夕相伴的日子裡,他早已習慣了她在身側,習慣了她的照料,習慣了眼底有她的身影,這般須臾不離的生活狀態,便是舉案齊眉的尋常夫妻,也未必有如此深重。何況他與溫婉,雖有婚約在身,卻還遠未到這般密不可分的地步。
他是孤傲的崖餘,從不願這般受制於人,更不願讓自己的心意變得如此狼狽不堪。
既如此,不如就藉著此次分離試一試,沒有她陪在身邊,他究竟能不能熬過去,能不能斬斷這份不受控制的念想。
心念既定,所有的怒意與酸澀都化作一腔執拗,無情猛地調轉輪椅方向,不再看前方離去的人群,不再去想與她相關的點滴,徑自轉身,朝著自己清冷的院落緩緩行去。
可溫婉全然未曾察覺他心底的波瀾。她只當無情近來身體日漸康健,不必自己時時守在身側照料,有藥在側便已足夠。而她親手種下的藥草,若無人細心照看,能否成活還是未知。眾人前往天石村後,她便將全副心神都撲在園中藥草之上,每日忙碌充實,幾乎沒有閒暇去思念那個許久未見的人。
無情雖給自己找了理由,下定了決心,心情卻絲毫沒有好轉。一路上,他看誰都不順眼,句句帶刺,字字鋒芒,就連隨行的金劍、銀劍也只得縮著脖子,不敢多言。唯有向來嘴不饒人的追命,敢趁著溫婉不在,偶爾反駁幾句。
桑芷妍卻一路任勞任怨,默默照料著無情的起居飲食,毫無怨言。這般舉動,令同行之人無不另眼相看,心中敬佩。
長路漫漫,終有盡頭。一行人抵達天石村地界後,無情當即安排追命與冷血留守應奉局,自己則與鐵手一同進村探查。
進村之後,二人才驚覺,此地官員竟藉著皇上的名義,在鄉間貪贓枉法,欺壓百姓。
可就在他們與主事的司馬大人短暫離開片刻的功夫,又有采石官員與村民接連失蹤。入夜之後,村中更是流言四起,紛紛傳說女媧娘娘顯靈,無情等人也親眼看見一道身影,將官員嵌入石中,再狠狠推下萬丈懸崖。
次日天明,無情等人在石林之中查驗屍首,卻發現碎石間血跡寥寥,遠不足一人墜崖身亡所應有的血量,心中當即斷定,所謂女媧顯靈,不過是有人刻意偽裝。
眾人在村中連日查探,卻一無所獲。無情向村長索要失蹤者名單,待接過一看,當即指出,名單之上數人,皆有殺害失蹤官員的嫌疑。
村民們譁然一片,連聲喊冤。恰在此時,有人匆匆來報,溪邊發現了失蹤村民的屍體。
眾人趕至溪邊,村民們的情緒徹底爆發,對神捕司一行人敵視更甚,謾罵不止,更有人帶頭撿起石塊朝他們扔去。
無情心中一片悽然,竟不閃不避。
一塊石子正中額頭,鮮血瞬間流淌下來。
桑芷妍連忙上前,想要為他止血包紮,卻被他淡淡抬手阻攔。他自行取藥敷上,也不裹紮,彷彿執意要留著這道傷口,任人觀望。
另一邊,追命與冷血在應奉局之內,倒是受盡款待,一片安逸。
前來協助查案的藍若飛,卻與鐵手在石林之中不慎迷路。兩人吸入迷煙,昏迷過去,醒來之時,已然被囚禁在一間密室之中。
案情毫無進展,鐵手與藍若飛又下落不明,壓力重重之下,無情忽然向村長宣佈,神捕司放棄查案,即刻回京請罪。
“少主,我們真的就這樣回去?”銀劍忍不住問道。
“怎麼可能。”桑芷妍輕笑一聲,“你們少主,不過是想騙過司馬大人而已,怎麼連你們也上當了。”
“沒想到桑姑娘如此聰慧。”無情淡淡讚了一句。可話音剛落,心頭便不由自主地掠過另一道身影——那個此刻該在神捕府裡守著藥圃、笑得燦爛的姑娘。
眼底不自覺漾開一絲淺柔,那點笑意還未散開,冷意便又重新覆上心頭。他腦中反覆浮現的,始終是溫婉拜託桑芷妍時的滿面歡喜,是得到應允時的興高采烈,是她轉身掠去時那一身輕鬆,彷彿終於卸下了一個累贅。
他拼命強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畫面、那些情緒,卻總是在不經意間翻湧上來,揮之不去。
無情一行人只是假意撤離,暗中卻讓金劍送信給追命與冷血,命二人喬裝改扮,悄悄潛入村中繼續探查。
冷血在查探時,偶遇村中一位田嫂。那田嫂一見冷血,竟脫口喚他為弟弟,冷血更是驚覺,她身上,竟戴著一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玉佩。
而悄然折返的無情,則暗中跟蹤村民翠翠,發現她與司馬大人私下情意甚篤。無情本想從二人口中逼問出真相,不惜出言恐嚇,卻終究一無所獲。
就在案情膠著之際,諸葛正我帶著溫婉,與無戲一同趕往天石村相助。可剛出發不久,便遇上蔡京親率大軍前來,揚言要血洗天石村。諸葛正我當即讓溫婉先行趕去給無情等人報信,自己則留下設法拖延。
為尋回鐵手等人,追命心生一計,設法利用半瘋癲的田嫂。田嫂誤將凌小刀認作自己的弟媳,還將一隻手鐲贈予了她。
與此同時,無情一路尾隨翠翠,終於撞見她暗中與“女媧娘娘”會面。
另一邊,村民們正打算用毒煙殺害困在山洞中的鐵手與一眾官員,幸得田嫂引路,追命與冷血及時趕到,將眾人悉數救出。
混亂之中,無情憑藉敏銳的洞察力,早已識破女媧作祟的把戲。可激戰之中,田嫂卻身臨險境,一支冷箭直直射來——千鈞一髮之際,溫婉及時趕到,抬手數枚銀針飛出,精準打偏箭矢,又立刻上前施救,這才保住冷血唯一的親人。
無情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道纖細玲瓏的身影上。
桃紅褙子,煙紫羅裙,是他從未見過的明豔動人。風拂過,衣袂翻飛,裙上繡著的片片白杏,彷彿要隨風飄散,落入眼底心頭。
那一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
他才驟然驚覺,婉婉從來都在他心底,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從未離開過半分。哪怕他故作冷硬,埋頭查案,將自己逼得片刻不停,也攔不住心思一次次飄向她。怨怪也好,思念也罷,回憶也好,夢境也罷,總會在不經意間,輕輕掠過心頭。
他騙得了所有人,唯獨騙不過自己。
是他,離不開她了。
冷血望著溫婉,神色有些彆扭,終是低聲吐出兩個字:“謝謝。”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說這兩個字。
“你只要少動手,少糟蹋我的藥草,便謝天謝地了。”溫婉淡淡道。
“我……”冷血一時語塞。她的藥草,他這輩子都不敢再碰,那滋味記憶猶新,一想起來便心有餘悸,臉色都不自覺微微發僵。
溫婉目光一轉,很快便注意到無情額上的傷痕,心頭一緊,立刻掠至他身前,氣鼓鼓地瞪著那道傷口:“我才不在多久,你就受傷了?是不是故意的?”
“是。”無情脫口而出,話音一落,自己先愣了愣。這般賭氣般的話語,讓他耳根微微發燙,連忙別過頭,不願讓人看見他此刻的神色,“下次你再這般輕易丟下我,傷得會更重。”
“我說大師兄,這種話,不能回去私下再說嗎?這麼多人看著呢。”追命在一旁看得好笑,故意打趣,話音剛落便立刻躲到鐵手與冷血身後,還不忘添一句,“阿婉,你怎麼這麼笨?不過笨得可愛。對吧,大師兄?”
無情指尖微動,一枚暗器擦著追命耳畔飛過,相距不過分毫,追命立刻噤聲。
溫婉一手輕輕穩住無情的臉,細心為他塗上祛疤療傷的藥膏,轉而看向追命,輕輕皺眉:“我哪裡笨了?”
見眾人只笑不語,她又望向無情。他雖沒笑,卻也沒有回答的意思。
溫婉不再多問,心中卻暗暗打定主意——果然都是世叔教出來的人,反應都一個模樣。你們不告訴我也罷,追命既說我笨,那便讓他試試新藥的效用,希望到時候,他還能笑得出來。
桑芷妍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無情與溫婉之間自然而然的親近,心中五味雜陳。她終於明白,他不讓她上藥、不讓她觸碰、不肯包紮傷口,全都是因為溫婉。
溫婉隨即壓低聲音,將蔡京欲血洗天石村的訊息告知無情,眾人聞言,神色俱變。
事到如今,大蝦嫂終於挺身而出,坦然承認自己是整件事的主謀,稱一切皆是她一人所為,與其他村民無關。只因官員殘暴欺壓,害得她丈夫與兒子相繼慘死,家破人亡。
話落,她舉劍自刎。
為阻止蔡京屠村,無情與眾神捕當機立斷,脅迫一眾官員聯手演了一場女媧顯靈、天降奇珍的大戲,終於成功騙過蔡京,令他放棄血洗天石村的念頭,保全了一村老小。
天石村一案塵埃落定,眾人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回京。
冷血想將姑媽田嫂一同帶回神捕府照料,田嫂卻笑著搖了搖頭,說早已習慣了鄉間生活,不願離開故土,只叮囑他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便好。
臨別之際,冷血從凌小刀手中取回那隻手鐲,轉身遞到溫婉面前。
“給我?”溫婉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冷血輕輕點頭,只說了兩個字:“親人。”
溫婉轉頭看向無情,見他微微頷首,旁人也無異議,這才伸手接過鐲子,戴在了自己腕上。經過這些時日,她已然懂得,有些心意、有些物件,是可以坦然收下的。
歸途之上,氣氛輕鬆愉悅,眾人興致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