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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藥草情深 同甘共苦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藥草情深同甘共苦

藥草情深同甘共苦

時光悄然流轉,金劍與銀劍先後歸來,天色徹底沉了下去,無情的心也跟著墜入一片晦暗。

她武功卓絕,定然不會出事,可為何遲遲不歸?難道是悄然離開了?不會的,自己的喘鳴之症尚未治癒,她性子執拗,絕不會半途而廢。無情在心中反覆勸慰自己,思緒卻不受控制地亂作一團,剛要起身外出尋找,那道魂牽夢縈的煙霞色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株小草,眉眼間滿是興高采烈,無情懸著的心瞬間落地,可積壓已久的怒火卻猛地翻湧上來。他臉色陰沉,快步上前厲聲訓斥:“一個女孩子家,天色這般晚才歸來,知不知道……”話未說完,鼻尖便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語氣驟然急轉,滿是焦灼,“你身上怎麼有血腥味?哪兒受傷了?”話音未落,人已到了她的身前。

溫婉見他動怒,慌忙將手中的小草藏到身後,連連擺手:“沒有!我只是救人,不小心沾到的血!”

“救人?在林子裡救的嗎?”無情心頭一緊,瞬間想到她救的可能是那殺手,方才因安心稍減的怒火,再度熊熊燃燒起來。他一把拽過她沾著血跡的衣袖,仔細翻看,語氣愈發嚴厲,“你知不知道你救的人,反手就可能取你性命?甚麼人都能胡亂施救嗎?日後不準私自離開我的視線!”

“箭都差點穿透心窩了,我不救他,他就只能等死!他若還能殺我,那才叫奇怪!”溫婉仰著頭,一副等著被誇讚的得意模樣。

“你——!”無情被她氣得七竅生煙,握著她手臂的手不自覺用力,溫婉身形一晃,險些摔倒。無情下意識伸手拉住她另一隻手,卻把她藏在身後的藥草,撚得粉碎。

“你做甚麼?那是我的藥草!你……”溫婉看著辛苦尋來的藥草毀於一旦,眼圈瞬間泛紅,水潤的眼眸裡蓄滿委屈,淚珠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不過片刻,無情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清楚,溫婉在情之一事上一竅不通,自己的擔心她不懂,怒火的緣由她也不明,可方才的情緒,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再這樣下去,喘鳴之症未愈,怕是先被她氣出病來。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草藥我幫你再尋一株,可今日之事,你的確做錯了。不經允許便擅自離開,天黑不歸,還去救一個殺手,你可知府中多少人為你擔心?”說完,無情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她掛著淚珠的臉頰上,心臟驟然一緊,彷彿被利刃狠狠劃過,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哦!我以後不會了!”溫婉乖乖應下,湊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用沾著泥土的手指指著自己的臉頰,示意他幫自己擦眼淚。

無情的心瞬間被撫平,看著袖口上的泥手印,無奈地抬起手,用中衣的衣袖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眼前的姑娘淚珠未乾,卻已笑靨如花,恰似海棠經雨,嬌媚動人。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新的草木清香,無情的耳根猛地發燙,心中暗道:自己是真的徹底陷進去了。

他忽然想起溫婉初到汴京那日夜裡說的話,想來是她師傅傳授的道理,憑她的性子,斷不會悟出這般深意。每每被她氣得胸悶,又總欣慰她乖巧聽話,從不會無理取鬧、得理不饒人。一句軟糯的“哦”,總能讓他心尖酥軟,暖流翻湧。婉婉,究竟何時,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另一邊,諸葛正我將還恩令牌封入錦盒,呈予徽宗皇帝。龍顏大悅之下,神捕司得以重新開府。

搬入神捕司新居,最開心的莫過於溫婉。她承包了院中所有有土的地方,無論是花木栽種,還是藥草培育,向陽之地、背陰之處,乃至牆角陰溼的角落,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只留了一小塊土地用來種菜。眾人起初還擔心她將庭院變成雜亂藥圃,有礙觀瞻,待栽種完畢,才發現全然不是那般模樣。她將小園佈置得疏密有致、高低錯落,花木繁茂,色彩明麗,絲毫不輸精心設計的園林。

諸葛正我笑著揉了揉溫婉的發頂,溫聲誇讚:“我就知道阿婉最是能幹。”

溫婉笑靨甜甜,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諸葛正我只覺從手心暖到心底,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未曾有個這般貼心的女兒,如今得償所願,再無他求。魏老頭啊魏老頭,這次可是虧大了!

無情也淺笑著附和:“是啊,世叔眼光一向極好。”

眾人紛紛點頭,齊聲贊同。

幾日後,諸葛正我向眾人引薦新捕快冷血,此言一出,立刻遭到眾人極力反對,尤以追命反應最為激烈。諸葛正我隨即拿出證據,證明殺害追命青梅竹馬小透的真兇並非冷血,又直言冷血天賦出眾,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捕快。

冷血鼻尖嗅到熟悉的氣息,一眼認出眼前的姑娘,正是那日在林中救自己性命的溫婉,看向她的目光,瞬間溫和了許多。他素來與旁人疏離,卻唯獨總跟在溫婉身後,寸步不離。無情看在眼裡,時時戒備,處處與冷血暗自較勁。

神捕司中,除了鐵手心性溫厚謙和,無情、追命、冷血三人性格迥異,又都倔強好勝,同住一府,衝突日日不斷。無情因溫婉整日忙著照料藥草,無暇與自己說話,更是頻頻出言譏諷追命和冷血,追命必定回嘴,冷血則直接動手,飯桌、椅子接連遭殃,最後竟連累了溫婉剛發芽的藥草。

這日恰逢月圓,眾人本想在院中擺宴,飲茶飲酒共賞明月。可溫婉端著雞絲粥走來時,映入眼簾的卻是桌倒椅翻、杯盤狼藉,一旁的花木藥草,更是被齊齊折斷。

溫婉臉色一沉,冷聲道:“很好,往後你們都餓著吧。雪姨與我每日辛苦做飯,是讓你們有力氣浪費糧食、糟蹋花草的嗎?我的藥草,雪姨做飯的辛勞,再加上損毀的桌椅碗筷,你們一年的俸祿,怕是都不夠賠。”她轉頭看向走來的諸葛正我,“世叔,今晚我們只有雞絲粥可吃,將就一下吧。”說罷,端著粥轉身離去。

雪姨也氣得臉色發白:“我不會再做飯了,誰餓了,便自己想辦法。”話音落,也徑直離開。

諸葛正我看著眼前的四人,無奈搖頭,看了看他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還是去喝阿婉熬的雞絲粥,更合心意。

無情別過頭,冷血抱劍立在陰影裡,追命滿臉不自在,唯有鐵手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殘局。其餘三人分明知曉自己做得過火,卻都拉不下臉道歉。

眾人被扣了俸祿,無話可說,各自悻悻回到房間,本以為此事就此翻篇,卻不知風波遠未平息。

結果,第二天無情說不出話了,才意識到自己被下了啞藥。他瞪著溫婉,婉婉便狠狠瞪回去,就是不開口與他說話!

無情知道她對草藥的態度,所以心裡倒也不怨她,只是自己丟了面子,不忿而已。

追命又幸災樂禍的說無情牙尖嘴利,合該如此,更是火上澆油。追命不知道有個詞叫樂極生悲,因為第三天,他被下了瀉藥,整個人都虛脫了,連雪隱(茅廁在宋代的文雅叫法)的門都出不去,根本沒有功夫去找溫婉求饒要解藥……

無情眼底一陣漣漪劃過,默默看了婉婉一眼,趕緊收回了視線。

冷血敏感的覺出來危險,所以凌晨破曉前出門,夜半三更才回來,千防萬防,還是中了藥,連房門都沒有摸到直接在院子裡整整笑了一個時辰,笑到自己的臉都抽筋了……

牆角的無情心氣舒暢了許多,不禁暗自慶幸自己只是被下了藥不能說話而已。

雖然膽戰心驚的,但是鐵手前思後想,自己又沒做錯甚麼,應該——不會有事吧!結果第五天鐵手也被下了藥,癢了半個時辰,差點瘋掉了,還被點了xue道,無法抓撓,雖然這是一種保護方式,但是凡人都受不了這種折磨……

無情頓時覺得自己無比幸運,這幾天就當藉機歇歇嗓子好了!

懲罰結束了,鐵手糾結又小心的問,“阿婉,我又沒做錯甚麼?為甚麼要給我下藥?”

“你管不住他倆的嘴,不怪你,攔不住他的劍,也不怪你。”溫婉抬眼瞟了其餘三人一眼,冷淡地說道,“但是救不了我的飯,救不了我的菜,救不了我的藥草就是你的錯!外面比你們武功好的多了去了!你們四個是捕頭,是要辦案救人的,四個人武功不濟,又不團結,師兄不像師兄,師弟不像師弟,還敢覺得委屈?兄友弟恭看來你們是不會的,我先教你們甚麼叫同甘共苦?我呢?書讀的雜一些,也算博覽群書了吧!以後有不明白的道理,隨時可以來請教,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且一定讓你們學過之後再也忘不了!”溫婉輕輕笑了笑,又看了四人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直到第七天,溫婉才問無情想不想開口說話?等他點頭,才給了他解藥……

諸葛正我得知此事,背地裡偷偷笑了許久。他越想越覺得,這丫頭看著純良,心思卻透亮得很,處處手下留情,卻又招招打在七寸上,實在聰明。

無情雙腿不便、素來心高氣傲,慣會冷言冷語刺人,她便直接用啞藥,叫他有口難言,頭一個便拿他立威,狠狠落了他的臉面;追命性子跳脫、嘴快腿疾,得理不饒人,她便用瀉藥讓他腿腳發軟,叫他親身體會動彈不得的滋味,日後行事前先掂量後果;冷血寡言冷硬、忍耐力極強,尋常教訓根本無用,她偏讓他笑到渾身脫力、抽搐不止,對他而言,這般失控的難堪遠比打罵更管用;鐵手心性溫厚、本無大錯,可若單單放過他,難免讓四人離心,便只用癢藥小懲大誡;又怕一口氣放倒所有人,神捕司無人值守,便隔日整治一個,循序漸進。

一番手段下來,把四大名捕整治得啞口無言,縱然心有不服,也不得不口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當真是打蛇打七寸。諸葛正我心中越發喜愛這個看似溫和、實則極有章法的丫頭,不愧是魏遠教出來徒弟!

經此一事,四人心中縱有芥蒂,也再不敢把爭執擺在明面上。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摸清,自己究竟是如何悄無聲息中招的?這般不露痕跡、防不勝防的手段,遠比當面衝突更讓人忌憚。一時間,幾人都安分下來,用餐時再不敢肆意爭吵,對溫婉擺弄的草藥更是避之不及,半點不敢觸碰。

往後一段日子,府裡上下人人謹小慎微,路過溫婉栽種的花草時都刻意繞行,連呼吸都放輕,生怕一個不小心,便平白遭了無妄之災。府中雖得了表面清淨,可這份平靜之下,卻是旁人細密的揣測與隱晦的疏離。

唯有她親手照料的草木,不受氛圍影響,依舊肆意生長,枝繁葉茂,在這處處拘束的大院裡,成了一抹最鮮活也最格格不入的景緻。

一日午後,天朗氣清,暖陽灑滿庭院。一向深居簡出、多半時間待在書房的無情,竟難得推著輪椅出了門。行至月洞門時,他不自覺頓住,目光落在花田邊的身影上。

溫婉正蹲在地上,垂眸細心給藥草鬆土,動作輕柔認真,周身不見半分此前整治人的凌厲,只剩溫和安靜。她眼中清澈坦蕩,只有春日暖陽一般的平和。

無情心口一時五味雜陳。那日被啞藥整治,當眾開不了口,傲氣如他,著實被傷足了臉面,心底憋著一股悶氣,既惱她下手不留情,又隱隱有些彆扭——他這般任性失禮,原也該被教訓,可被她這般對待,又拉不下臉主動緩和。他甚至暗暗期待,她事後過來哄一鬨他,讓他也好順著臺階下。

可婉婉從頭到尾,都沒有多餘的表示,依舊該做飯就做飯,該打理花草便打理花草,彷彿那日的小懲大誡,不過是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她心思純粹,壓根沒往那些細膩曲折的兒女情長、面子糾葛上想,只當事情過了便過了。這般坦蕩無心,反倒讓無情更覺彆扭。想賭氣疏遠,可看著她溫和無害的模樣,又氣不起來;想主動示好,又放不下身段;更怕自己這般計較,會被她嫌棄任性小氣。

他就這麼靜靜望著她的身影,素來冷硬的心絃輕輕顫動,一時竟捨不得移開目光。

也是從這一日起,神捕司的氣氛,在無聲之中,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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