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揭秘心有靈犀
一語解謎 心有靈犀
午時行至鎮上飯館,眾人剛一落座,便撞見藍天幫一行人,同樣是趕往陳橋鎮。
怕被對方搶先一步,一行人只得作罷用飯,匆匆再度上路。
沒吃到飯的溫婉買了些小點心,分給眾人,大家都只拿一小塊。她皺起小眉頭:“是不是…… 沒有我做的好吃?”
無情老老實實點頭。眾人是顧及她,才不多吃,可確實,誰也比不上她的手藝。鐵手在心裡暗暗嘆氣。一個用情至深,卻嘴硬不肯說;一個心性純粹,壓根聽不懂心意。也不知這兩個人,要到甚麼時候才能真正捅破那層窗戶紙。
行至一處山崖之下,忽見崖壁上一道身影踉蹌不穩,竟是個採藥姑娘腳下一滑,徑直從高處失足墜下。
變故突生,無情幾乎是出於本能,指尖一扣,先牢牢攥住了身旁溫婉的手腕——他太清楚這姑娘的心軟與衝動,生怕她不假思索便跟著躍出去救人,反將自己置於險地。
幾乎同一瞬,鐵手已然提氣飛身,長臂一展,穩穩將那姑娘接落在地。
待確認危險解除,無情才不動聲色地鬆開了她的手腕,力道輕得彷彿從未握緊過。
溫婉疑惑地回頭望了他一眼,卻並未多問,足尖一點,身形幾個輕盈縱躍,靈巧掠上陡峭崖壁,飛快採了一把翠綠草藥,再翩然落回地面,遞到那姑娘手中,語氣溫柔細緻:“這是救心菜,性平味甘,可活血化瘀、養心平肝。它對生長環境並不挑剔,你不必冒這般大險去崖邊採摘。”
“多謝你們相救,我正急用,不得已才涉險。我名桑芷妍,不知諸位恩人高姓大名?”
溫婉毫無防備,如實作答:“接住你的是鐵手大哥,這位是無情,還有金劍、銀劍,我叫溫婉,我們——”
無情眉峰微蹙,此行隱秘,他絕不能讓溫婉輕易暴露眾人去向,以免節外生枝。當即冷聲打斷,語氣冷硬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刻薄:“還有閒心在此敘話?速速趕路。就你們二人最是心善,學著旁人充甚麼英雄好漢?這位姑娘既願為草藥以身犯險,你們貿然插手,反倒壞了她捨身取藥的心意。”
話音落,他手腕一轉,輪椅徑直向前,不再回頭。
溫婉被他說得一愣,當即撅起小嘴,滿心不解地快步追了上去,連與桑芷妍道別都忘了,小聲嘟囔:“崖餘,你明明是擔心那位姑娘安全,也怕我出事,為甚麼非要用這麼難聽的話說?別人聽了,會不喜歡你的。”
無情被她這直白又通透的話堵得心口發悶,腳步未停,冷聲道:“我何時需要旁人喜歡?”
“可是沒人喜歡你,一個人會很孤單的呀。”
無情腳步微頓,心底又氣又軟,真想敲開她的小腦袋,看看裡面究竟裝的是甚麼?
身後鐵手無奈搖頭,只得笑著對桑芷妍拱手致歉:“我大師兄並無惡意,皆是好意,姑娘日後務必保重自身,莫再涉險。後會有期。”
幾人剛接近鎮子,便見人群瘋湧往外逃。一打聽才知道,藍天幫和飛虎幫已經打起來了。眾人急忙衝入鎮中,雙方早已殺紅了眼。鐵手、金劍、銀劍立刻上前制止,場面更加混亂。
混亂中,一個刀手紅著眼,直劈向毫無防備的溫婉。下一瞬 ——無情的暗器、溫婉的金針,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廢了那人一手一腿。
旁邊的韓老爺目睹自己家的僕從都倒在地上,血如泉湧,毫無聲息,一時急怒攻心,當場吐血昏迷。
“住手!都住手!” 一聲清亮喝止傳來。
眾人一怔,只見一道綠色身影快步闖入。竟是剛才那位採藥姑娘 ——桑芷妍。她神色冷靜,語氣堅定:“你們都是來找韓老爺的吧?他現在身體不適,無法接待。請你們,立刻離開!”
溫婉被無情開出的條件說得滿眼放光,腦海裡已經把他院子的每一寸土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你院裡不能種桂樹,花香太濃對你喘鳴不好,挪到遠處就行,還能做桂花糕、泡茶;窗下要種蘭,花香舒緩咳喘;再擺兩盆茉莉助眠;院子裡種紫菀、白前、款冬、甘草…… 用藥方便,也好照看,好不好?” 無情笑吟吟望著她喋喋不休的模樣,滿心都是軟的,只不停點頭:“好,都聽你的。” 鐵手在旁看得一清二楚,暗自搖頭 ——大師兄真是太狡猾了,明明是想把人拴在身邊,偏說得像給了天大便宜,阿婉還真以為自己賺到了。
兩人來到韓彬床前,無情先點明溫婉出身百草谷。
溫婉搭脈片刻,便對無情道:“桑姑娘已經用心了,中途接手反而不利,只是方子可以再溫和些。”
她接過藥方,只改兩味藥量、添一味藥,便道:“他虛不受補,以調養為主,更要去心病。”
桑芷妍一看方子,驚佩不已:“溫姑娘醫術果然厲害!”
兩人越聊越投機,一時竟忘了周遭。
無情冷不丁插一句,語氣不善:“醫術不精,就不該出來害人。”
溫婉連忙替桑芷妍說話:“醫道在經驗,對姑娘要寬容些。”
“人命關天,不分男女。” 無情不由分說,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溫婉只回頭歉意一笑,完全沒聽出他話裡的醋意與防備。
桑芷妍卻看得透徹 ——這位無情公子,是把溫婉護得密不透風,半點不願她與人親近,更怕她吃虧受騙。心思玲瓏,暗器絕頂,是個極難對付的角色。另一邊,鐵手在屋中發現小孩玩具,撥浪鼓上一個 “花” 字,追問之下才知,韓彬當年沉迷尋寶,長年不歸,妻女含恨離去,這便是他的心病。
鐵手當即動身,去尋找他的妻女。
次日一早,無情醒來不見溫婉,只桌上留條:出門採藥。他心頭一緊,在莊外徘徊,正巧遇上被毒草所傷的桑芷妍。
無情示意金劍相助,淡淡開口:“還沒成醫師,先把自己害死了。”
“神農嘗百草,本就是以身試藥。” 桑芷妍淺笑,“多謝公子。”
無情只淡淡一瞥,不再多言。
桑芷妍卻已認定:此人外冷內熱,嘴毒心善,大有可利用之處。
鐵手一路奔波,得知韓彬妻子早已亡故,女兒也因當年怨恨,不肯相認。
幸而遇上藍若飛,兩人一同勸說,她已身為人母,終是心軟,答應回韓家一見。
無情與桑芷妍回到韓家,廳中早已再度打成一團。
韓彬不忍僕人枉死,丟擲尋寶謎題,紙張被兩派撕成兩半 ——“生在山裡,死在鍋裡。”
“藏在瓶裡,活在杯裡。”
眾人面面相覷,一籌莫展。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淡俏的聲音,輕輕打破僵局:“我知道。”話音一落,一道綠色身影翩然飄入。
溫婉今日一身縹青色窄袖短半臂,漸變青綠百疊羅裙,清如翠竹,淨若新荷,腰間鵝黃細帶,髮間淺綠竹葉飄帶,無多餘裝飾,卻美得天然脫俗。正是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一眼望見這抹身影,無情眼底深處,瞬間漫開一絲旁人從不見的溫柔。他甚麼謎題答案也顧不上,只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篤定:“去哪兒了,一天不見人影。下次不準再這樣一聲不吭消失,必須經過我同意,知道嗎?” 比起寶藏線索,他眼裡,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她。
溫婉獻寶似的把揹簍遞到無情面前,眼睛亮晶晶:“當然是採草藥!我收了好多種子,都能種在你身邊,味道剛剛好!”
眾人被晾在一旁,急得嚷嚷:“丫頭快說!謎底到底是甚麼?”
“天都黑了,明天再說。” 溫婉半點不在意,轉頭就注視著無情,道,“回去你要幫我種哦!”
無情無奈又縱容地點頭:“好,都依你。累不累?先去歇著,等會兒就吃晚飯了。”
兩人一邊說著,並肩離去,完全把一屋子人拋在腦後。
桑芷妍望著他們的背影,眼底暗光一閃 ——這個溫婉,已經成了她最大的阻礙,必須除掉。
走到僻靜處,溫婉忽然停下,湊到無情耳邊輕輕問:“你怎麼不問我答案呀?”
溫熱的氣息帶著淡淡藥香拂過耳畔,無情耳尖 “唰” 地泛紅,強作鎮定:“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
溫婉見他神色異樣,呼吸微促,不由得又湊近了幾分,仰著小臉想仔細看看他是不是哪裡不適。這一湊,柔軟的唇不經意輕輕擦過她的唇瓣,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無情呼吸猛地一滯,心跳如鼓,幾乎要衝破胸膛,連指尖都微微發顫,接著反應過來快速移開了自己的腦袋。
溫婉卻半點沒有在意,全副心思只在他身體不適上,當即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要為他診脈:“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無情猛地回過神,慌忙緊緊攥住她的手,生怕她觸到自己失控狂跳的心脈,聲音緊繃發啞:“沒、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些別的事。”
溫婉定定望了他片刻,忽然毫無預兆地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軟軟的吻。
無情渾身驟然僵住,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淺淡熱意,素來清冷的眸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全是被她輕易挑起的波瀾。
溫婉被他這般灼熱的目光看得往後縮了縮,委屈又帶著幾分心虛地小聲解釋:“師傅說……不能讓你白白佔便宜,我只是……還回來而已。”
無情聽著她這番天真又直白的話,心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酸澀與甜軟纏纏繞繞,溢滿胸腔,卻還是強裝嚴肅,沉聲叮囑:“不準跟旁人靠得太近,不準讓旁人碰你,更不準主動去親別人,記住沒有?”
“我知道呀!”溫婉乖乖點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師傅早就同我說過,只有你可以親回來,若是別人,便只管打回去!”
無情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下,低頭凝視著她,聲音放得極輕極柔,一字一句,認真又霸道:“旁人離你稍近,便要立刻躲開;若有人得寸進尺,不必留情,直接打回去。因為——你只是我一個人的未婚妻。”
溫婉歪著腦袋想了想,認認真真點頭:“哦,我記住啦!不過……師傅才不是這麼說的呢!”
無情眉尖微挑,壓著心底的輕顫與期待,低聲問:“他是怎麼說的?”
溫婉蹙起眉頭,掰著手指說起師傅教她的話,聲音軟乎乎的:“他摸你手,你就握緊他;他摸你頭髮,你就蹭他手心;他摸你臉,你親他臉頰;他親你臉頰,你就親他嘴唇……”
空氣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無情整個人僵在輪椅上,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素來清冷沉靜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活了這麼多年,冷靜自持、算無遺策,卻被這幾句天真又直白的話,砸得心神大亂。
許久,他喉結才輕輕滾動一下,聲音啞得厲害,低低問了一句:“……你師傅,都教你這些?”
“嗯!”溫婉半點沒察覺他的異樣,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他還教我製藥、解毒、治病、做飯、裁衣、釀酒……”
話題一下子轉得十萬八千里。
無情心口一軟,酸、甜、暖、澀一齊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她果然甚麼都不懂,笨死了。同時,他心頭又略過了那個念頭,魏遠待婉婉那般精心細緻,護得她純粹通透,不染塵俗。可越是這般,他越是忍不住去想——這位師傅,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他才將婉婉養在身邊?彷彿婉婉的存在,本就是為了等候他、陪伴他,甚至是為了護住他餘生安穩。
這般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若真是如此,那當年的浩劫背後,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牽連?
而他與婉婉的相遇、相守,又到底是天命註定,還是有人早已在暗中,鋪好了這一路的緣分。
無情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再也繃不住平日裡的冷硬,眼底化開一片極淡的溫柔,聲音低啞又認真:“那往後……你不必只照著師傅說的做。聽我的話就好。”
溫婉眨了眨眼,一臉認真:“你要做我師傅嗎?那你要教我甚麼?”
無情望著她,一字一句,沉聲道:“你該會的,我都會教你。”他唇角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心頭悄悄掠過一句:好像這樣,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