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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寒心微暖 風未止息

2026-04-07 作者:寒潭清荷

寒心微暖風未止息

寒心微暖風未止息

溫婉這才反應過來,“你說我笨?太過分了!下次再也不給你吃東西!”她臉頰帶上薄怒,紅撲撲的。

無情對她的反應又好氣又想笑。

溫婉轉頭疑惑地問無情,“笑得好看也會被搶嗎?哪有這麼奇怪的強盜?師傅沒有告訴過我啊!”

無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亂跳的悸動,只沉聲道:“快吃,吃完我們去盯雷波。”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這一聲“婉婉”,已經自然而然地喚出口,再無半分生澀。

桌上,溫婉為他盛的是梅花湯圓。

“這是早點,還是藥?”無情輕聲問。

“藥膳就是飯,也是藥。”溫婉眼睛彎彎,笑意清甜,“梅花湯圓健脾和胃、疏肝解鬱,我還加了別的,你猜猜看?猜對有獎。”

無情難得輕笑一聲,語氣柔和:“甚麼獎勵?”

“不告訴你,先猜。”

他低頭慢慢吃著,甜香從舌尖一路暖到心底。被人這樣時時刻刻放在心上、細緻照料著,原來竟是這般好。

溫婉收拾好碗筷離去,按計劃前去監視雷波。也正如她所料,真兇終於浮出水面——正是府中那位沉默寡言的韋管家。他本名韋驚濤,是當年牛家莊慘案唯一的遺孤。昔日賀鷹、雷波、陳大中、淨一大師四人同為神衛軍,受牛家莊村人好心收留,熱情款待,他們卻貪圖富貴,恩將仇報,血洗滿莊,劫掠一空……

淨一當時心有不忍,想要退出,反被三人追殺滅口,墜崖僥倖獲救,從此出家為僧,隱姓埋名。

韋驚濤作為牛家莊的遺孤,自幼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隱姓埋名,習武練功,步步為營,忍辱多年,只為一朝報仇雪恨。

在諸葛正我的勸說之下,韋驚濤終是放棄私刑,決意前往汴京大理寺,當眾揭發當年那樁屠村的血腥罪行。雷波等人的惡行,由齊王加急奏報朝廷,鐵手奉命押解雷波進京,淨一大師同行作證,一樁沉封多年的舊案,終於要見天日。

無情聽著韋驚濤的過往,素來靜如寒潭的心湖,竟被輕輕一擲,漾開圈圈止不住的波瀾。他垂眸望著自己膝下不能動彈的雙腿,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輪椅扶手,那些被他死死壓在最深處、早已塵封的疑慮,此刻竟被一一翻起——同樣是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同樣是滿門喋血,同樣是孑然一身,在世間獨自負重前行。他比誰都明白,那種明明身在人間,卻早已無家可歸的孤絕。即便自己遇上了世叔,有了歸途,他卻連一絲過往記憶都沒有,這一刻,他竟有些羨慕韋驚濤。至少韋驚濤知道自己是誰,知道仇恨從何而來,知道自己要為何而戰。而他也曾是溫室裡被護在掌心的孩童,也曾有過闔家團圓、燈火可親的日子,一夕驚變,骨肉離散,血海深仇壓在肩頭,讓他連半分軟弱都不敢有。

溫家滅門一案,更讓他心頭沉得發緊。

醫毒世家,根基深厚,交友遍佈江湖與朝堂,卻依舊落得滿門被屠、音訊斷絕的下場。這般乾淨利落、不留半分痕跡,絕非尋常江湖仇殺所能做到。這背後,藏著的是足以傾覆世家、遮蔽天地的龐大勢力。

江湖的風,從未停過。

他家門喋血的那一夜,牛家莊火光沖天的那一夜,溫家一夜覆滅的那一夜,這股裹挾著血腥與陰謀的暗風,便一直在江湖上空盤旋不散。見到利益的貪婪,讓無數人泯滅了良知,它藏在朝堂權謀的陰影裡,纏在門派恩怨的糾葛中,裹著一樁樁滅門血案,卷著一條條沉冤未雪的人命,從未止息,從未消散。

無情緩緩抬眼,眸中寒芒微閃,再無半分波瀾,只剩一片沉靜如鐵的決意。

韋驚濤的仇,成了他的心引,牽動了他的沉於心底的痛,溫家的冤,是他的疑,百思無法釋懷,而他自己那樁塵封多年、無跡可尋的家門舊案,更多的是恨,終有一日,他要撥雲見日,讓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這江湖的風,”他輕聲開口,聲音清冷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遲早要吹開所有迷霧。”

他指尖微動,一枚暗器在袖中無聲輕旋,寒芒暗藏,如他此刻沉定的心緒。

這一次,無論前路多暗、迷霧多深,他都要親手撕開黑暗,將一切真相追查到底。

溫婉心思單純,只當他是在思索案情,半點也沒察覺他眼底深處翻湧的舊痛與執念。

可立在一旁的諸葛正我,卻將那抹冷冽決絕看得一清二楚。他輕輕嘆了一聲,目光望向遠方的風起雲湧。有些事,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有些命,躲得過開端,躲不過終局。終究,紙是包不住火的。

鐵索橋修好了,一行人終於離開拜劍山莊,踏上歸途。

溫婉歸心似箭,卻也因一路能採草藥而興致勃勃,把旅途疲憊都拋在了腦後。

一行人啟程返回汴京。

崔略商也終於卸下一路偽裝,朗聲自報家門——他本名崔略商,輕功天下一絕,江湖人稱追命。

無情聞言只是淡淡抬眼,並無半分意外。

一路同行,他早瞧出此人輕功卓絕、性情不羈,絕非尋常江湖客。

自此歸途之上,再無遮掩,只剩無情與追命,一路鬥嘴互損,你來我往,誰也不肯讓誰。

一句嗆聲、一記白眼、一枚擦耳而過的暗器、一串甩不掉的嬉皮笑臉,本該沉悶的趕路之路,竟被兩人鬧得熱鬧非凡。

風掠過官道,車轍綿延。

有人心事沉沉,有人笑意朗朗,有人溫柔相伴。

途經小城飯館,無情無意間瞥見鄰桌一對兄妹。哥哥衣衫破舊,還打著補丁,卻攢錢要給妹妹買新布做嫁衣,還讓一旁的青年 —— 姑娘的未婚夫,帶妹妹去挑首飾。那一瞬間,無情猛地懂了自己的心。他一直對自己說,是把婉婉當妹妹疼著、護著、縱容著。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要把她嫁出去。一想到她會離開、會屬於別人,他心底就湧起難以控制的暴戾,想殺掉那個人。這不是兄長。這是…… 想把她一輩子留在身邊的佔有。他掌心的蓮花玉佩,被攥得發燙。

諸葛正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暗暗含笑。無情啊無情,你終於明白了,你對她,從來不是兄妹之情。你是把她當成了要相守一生的人。溫婉還懵懵懂懂,可無情的心,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徹底落定。

隊伍行至官道,距開封已不足十里,周遭景緻漸顯繁華,氣氛卻驟然一緊。

一道劍光自道旁密林猝然破空,快得駭人,劍勢狂亂無章,卻招招直取要害,不帶半分拖泥帶水,只為一擊奪命。

眾人尚未反應,只聽一聲短促慘呼,青花幫幫主已當場倒在血泊之中,一劍封喉,氣絕身亡。

諸葛正我眸色一凝,脫口而出:“好快的劍!”

追命撇了撇嘴,一臉不服氣,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欲衝出去:“再快,也沒我腳快!”

話音未落,他人已掠出數丈,追著那道殘影疾奔而去,只留下一陣疾風掃過落葉。

隊伍前剛驚變血濺,劍光未散,殺氣仍在。

溫婉望著地上那灘刺目鮮血,輕聲問諸葛正我:“這就是江湖?江湖之人,可以這般隨時隨意動手嗎?若是我有朝一日找到了仇人,也能這般直接殺了嗎?”

“不可以。”話音未落,無情已驟然轉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溫婉一怔,茫然抬眼:“為甚麼?”

無情心頭猛地一緊,指節暗暗攥緊,偏過頭去,聲音卻不自覺放輕、放柔:

“你又不是江湖人。從前的事,你也不記得。總之,要等世叔查清楚……有世叔,有我,不用你動手。”

諸葛正我望著兩人,笑得別有深意,緩緩開口:“私人恩怨,我不便插手,不如便交給無情吧。”

溫婉看看他,又看看無情,一臉茫然,只靜靜望著無情,等他一句準話。

無情無奈輕嘆了一聲:“世叔,你明知道婉婉不懂。”

“不懂,你便教她。反正我是不教。”諸葛正我朗聲大笑。

“我真的很笨嗎?你們都不肯教我!”溫婉微微嘟起嘴,委屈又困惑。

“你根本聽不懂我們在說甚麼。”無情淡淡瞥了她一眼。

“報仇啊,不是嗎?”她脆生生地應道。

“報仇有我們在,你不許亂來。”無情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你,可不是我,我可沒這份義務。”諸葛正我在一旁笑著打趣。

溫婉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始終猜不透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啞謎。一雙清澈眼眸裡滿是茫然,小聲嘟囔:“你們都不告訴我,到底在打甚麼啞謎呀?”

“阿婉,過來這邊!我告訴你呀!”追命在一旁看得有趣,揚聲笑著朝溫婉招手,一副要偷偷爆料的模樣。

溫婉剛要抬步,手腕卻忽然被無情輕輕釦住。

無情伸手穩穩握住她的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別理他,回去我慢慢告訴你。”話音一頓,他側頭狠狠剜了追命一眼,眸色微冷,警告意味十足,“他嘴裡沒幾句真話,只會哄騙你。”

溫婉略一思忖,覺得這話在理,便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旁,不再往追命那邊去。

而無情扣著她手腕的手指,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力道輕而穩,像是怕她稍一轉身就會走遠。

他心底輕輕一嘆。他素來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凡事皆先思量而後動。可只要一牽扯到婉婉,情緒便總先於理智翻湧上來——護著她也好,為她反駁旁人也罷,下意識的反應永遠是將她擋在身後,待一切落定,才後知後覺自己方才失了分寸。

這份不受控制的親近,這般毫無緣由的擔憂,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相處裡漫出心防,藏不住,也壓不下。

縱使前路風雨難測,刀光劍影無處不在,此刻他甚麼也不願多想,只願就這樣靜靜握著她的手,守在她身邊。

追命望著諸葛正我氣度沉穩、周身隱現的廟堂威儀,心中早已瞭然,當即躬身一禮,直言道:“晚輩崔略商,江湖人稱追命,早聞神捕司諸葛先生盛名。今日得見,願追隨先生左右,借先生之勢,行正道之事,還望先生收留。”

諸葛正我輕輕搖頭,笑意溫和卻態度堅定:“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已不是當初的神捕。你心性灑脫,輕功絕世,自有你的道要走,不必依附於任何人,也不必勉強留在這裡。”

被一語點破心思,追命也不尷尬,灑脫一笑,抱拳道:“既然先生不肯收留,那晚輩便告辭了。”

說罷轉身便走,行至半途,指尖微挑,竟神不知鬼不覺,將齊王贈予諸葛正我的那塊御賜金牌順手牽走。

無情眉峰一蹙,輪椅微動,身形便要追上前去,卻被諸葛正我抬手攔下。他凝望著追命遠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愈發深沉,緩緩道:“由他去吧,這孩子,遲早還會自己回來的。”

無情眉峰一蹙的瞬間,輪椅便已懸停在半空,心頭劃過一絲淡淡的疑慮……世叔的阻攔堅定,怕是別有深意,他便不再動作。

風掠過路旁的花枝,捲起幾片落葉,落在他的輪椅旁。他望著追命遠去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漸漸沉澱,化作一片溫潤的柔光。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佇立著,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他才緩緩轉動輪椅,身影漸漸融入暮色之中……

諸葛正我望著無情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盡是欣慰。再看向一旁細心揹著草藥的溫婉兒,只見她身影輕快靈動,眉眼間透著鮮活朝氣,他心中不由得愈發鬆快,只覺往後的日子,倒也愈發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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