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補刀
晚陽的體內終於有了復甦的生機。
晝離癱倒在花海間,渾身力氣盡數抽空,卻露出了悲痛過後的喜悅。
築起的花牆因晝離脫力,漸漸無聲散去,噬魂花退回暗處,重歸沉寂。
九昀將二人帶回九重王殿。
——神界——
神界傾頹。
這一戰,晚陽以一人之力屠戮神界。殿宇傾塌,靈氣枯竭,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神族,如今連殘骸都尋不見。
漣漪失魂落魄地走在天池畔,看著腳下雲層翻湧,吞沒了一切痕跡。她第一次正式認清自己的渺小——那些她曾以為不公的、不平的、不甘的,在沉山與韓立消散的那一刻,都變得不值一提。她還活著,都顯得已是萬幸。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靈門前。高聳的深淵之門矗立,沉默如亙古。她無力地癱跪在門前,望著那扇門,她沒有出靈門前的記憶,只知道,這裡是司靈官的來處,她卻不是司靈官。
分明是一樣的。她們從同一扇門出來,卻只有她,甚麼也不是。
既然如此,為何又讓她出現在這裡。
乘雲站在不被察覺的遠處靜靜望著她。他心中亦生出迷茫——這六界法則,究竟從何而來,又將往何而終?
——魔界·九重王殿——
方才從半夢半醒間緩過來的晝離,爬起來便又開始迅速調整氣息,不過才片刻,便強撐著起身,將晚陽封入琉璃境內。
“喂!”九昀瞪眼,“本座的琉璃境你當它是棺材啊?”
一記眼刀飛來。九昀立刻閉嘴,舉手投降,堪堪掛出一臉不情不願的笑來。
“你傷這麼重,要去哪?”
晝離抬手,幾道術法自掌心化出,飛向不同方向。她回頭看他一眼:“乘勝追擊。”
“即便他已受傷,畢竟飛昇帝尊數萬年,你這副模樣,如何打得過他?”
“此時不殺他,更待何時?”她頓了頓,目光直視他,“九昀,你還不打算動手嗎?”
九昀沉默片刻。
“本座不能動。”他的聲音低下去,“本座若是動了,你們勾結魔族屠戮神界之罪,便會在六界坐實。”
晝離怔了一瞬,旋即笑了。
原來如此,這帝尊胥啊,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她不再多言,轉身向殿外走去。
身後傳來九昀的聲音:“本座會帶走九嬰。”
她腳步未停:“謝謝。”
——人界·大靖——
雲央收到飛訊便是一副整裝待發之態,即刻持劍準備興師出征。
令還未傳出,卻被鬚眉攔了下來。
“那是神界帝尊,帶他們去,除了送死還有何用?”
“朕可以召集人界最好的術士,總能拖上一拖。”雲央認真道。
“你終是太年輕。”鬚眉一個彈指落在她額上,扶著她的肩,望向殿外遠方,“若他修習禁術,將那些術士修為化為己用,你豈不是給敵手壯大實力?”
雲央蹙眉:“真有……如此禁術?”
鬚眉忍不住笑出聲。
“沒有。至少神界沒有。不然六界早亂套了。”
“你竟還有心情如此玩笑?”
“我的意思是——你去就夠了。”
他抬手,掌心化出一柄銀色彎弓。他握住她的手,教她搭弓引弦。箭矢自弦上凝出,卻由怨念匯聚,凡人根本承受不住。雲央只覺掌心灼燙,片刻便撒了手。
“到時讓晝離給你淬鍊幾道靈箭。對付神族,最是有效。”
“可我不善弓箭。”
“有我在,你怕甚麼。”
他自是懶得參與六界紛爭,這世間,唯有輪轉才有生生不息,所以,他只會護雲央一人。這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神界——
晝離再次回到神界時,滿目荒蕪。
靈氣枯竭,草木凋敝。曾經巍峨的殿宇失了光華,天池的雲捲雲舒亦變得不那般舒緩。唯有修為深厚之人還能以仙氣傍身,自納靈氣。
因此,留下來的,便只剩下帝尊胥了。
此刻,九嬰正在碧生殿替他護法療傷。被晚陽斷去的手臂極難再續,哪怕用上最好的藥材與術法,也進展遲緩。
“沒想到,堂堂帝尊胥,竟躲在一個不諳世事的魔族幼女身後。”
九嬰張開雙翼,便引來魔氣翻湧:“本殿下看不慣你許久了。正好,做個了結。”
此刻的晝離,已是魔尊之身,即便重傷,戰這九嬰亦是綽綽有餘。只是現下稍有些棘手罷了。
那又如何?
“那我便替你兄長,好好教訓一下他的妹妹。”
她單手施壓,魔氣凝為短箭,如暴雨般朝九嬰傾瀉而去——
一道黑影疾掠而過,連帶著九嬰一同消失不見。
晝離心下了然。
現在九昀已經帶走九嬰,那麼便只剩下帝尊胥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