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脫枷
——魔界·噬魂花海——
溢位的鮮血飄散，化作血霧，裹挾著那些飄蕩在外的殘魂將晚陽的身形逐漸凝實。無數流光匯聚，在二人周遭流轉，最終匯入晚陽體內。
晝離的面色卻愈發慘白，白如初生之光。
花海之外的九昀還不知曉晝離都看見了甚麼，只見她閉目運功，卻淚流不止。滿面淚痕將臉龐漲的通紅，她好似要將一世的眼淚都哭幹一般。
陣中，晝離唇色漸失，血色褪盡。腕間傷口猶在滲血，已是淡紅近無。
九昀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衝進去，打斷她，大罵她瘋了。奈何那道花牆紋絲不動，那些噬魂花虎視眈眈。
“你若再不醒……”她已力竭，聲如遊絲，“我便要血盡而死。你不是最不願我死麼？”
晚陽未有回應。唯神身漸鑄，骨骼重接，經脈再續。眉頭微蹙，似陷長夢，不肯醒轉。
花海外，夜歸悄然轉身，步履沉穩，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背影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壓著，佝僂了幾分。袖中手顫，指節蜷縮，似欲抓住甚麼。
忽遇晚顧截於道前。
夜歸此時已然青筋暴起，眸光渙散，似有洪流欲破堤而出。連額間司靈官印亦在逐漸消散——神印竟棄他而去！
“殺了我！”他聲音沙啞，如瀕死掙扎。
晚顧捏緊胸前珠串，揮袖將二人引入虛空。
夜歸逐漸失控，再難把持。靈刃自掌間凝出，一道接一道，砸向晚顧。靈刃撕裂虛空，發出刺耳的尖嘯，刀氣阻於晚顧身前的屏障，炸開一圈圈漣漪，吹散她額前碎髮。
“我已受控，”夜歸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在與自己搏鬥，“本就壽數將盡，殺了我！快！”
方才控制片刻，又是飛星如雨，傾瀉而下。
晚顧一手撐著屏障，紋絲不動。一手捏著珠串，指節泛白。目光穿透靈光，渙散瞳孔，直抵深處——一道冥令盤踞其心脈之上，如毒蛇噬魂，符文漸亮。
夜歸本不該如此輕易受控。只是他將自己的萬獸生靈玉給了那晝離，自己手中卻是曾經被晝離神血浸透的那塊萬獸生靈玉。根本無法受他控制。
為了修復那塊玉，反倒吞噬了他大半修為。如今的他，不過是一具空殼，勉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晚顧指間輕撚，一顆珠子化作齏粉。珠串散開，墜落四方。唯餘一顆嗜念珠握於掌心。
“你終於決定要用我的力量了嗎？哈哈哈……”一聲狂笑在她腦海間浮現。
而此刻的晚顧，從未如此果決堅毅：
“退下！”她聲如洪令。
“念珠已散，你如何鎮壓我？不如將身體——”
“鎮壓你，一顆噬念珠足矣。”不可違逆。
握緊。
虛空星河炸裂，光雨傾盆。白光吞沒其身。
一念之間，稚氣盡褪。小小的晚顧長大了。身形驟然拔高，髮髻散落，青絲垂瀉，銀白自梢端攀爬而上，霜雪浸染。額間金色上神印染粉化紅，凝為帝尊印。連同之前稚氣未脫的娃娃臉，也變得稜角分明。
光芒散盡。
她倚於一小片星河之上，一頭白髮高束如瀑，束起，正安詳地倚在一片星河之上。
待夜歸醒轉，冥令已從他體內消失殆盡。
他睜眼望見眼前這一幕，良久無言。他很早便從天機之中窺到了晚顧身負隴於之神，那串念珠從她生來神身開始便束縛著她，鎮壓著隴於。只是她命格太大，一念若墮，六界同殤。
所幸，她沒有。
“本尊如今模樣，”晚顧睜眼，語氣淡然，“很奇怪麼？”
夜歸唇角微揚，笑意極淡，如風過水麵。
“謝謝你，晚顧。”
她怔了一瞬。久不見他笑。久到她以為他已忘了如何笑。
她也笑了。那笑意極輕，如花海上空那盞幽燈——微茫，卻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