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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輪迴

2026-04-07 作者:折筆絕書

第99章輪迴

——第一次輪迴——

弈方帝尊誘騙神族禍亂人界的訊息傳出時,整個神界都震動了。證據確鑿,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仙禁持打神鞭,請眾神族協同前往圍剿。晚陽心中猶自存疑,可弈方犯下大錯已是眾目睽睽之事,捉拿勢在必行。

一番大戰下來,時任仙禁戰至重傷,晚陽、胥等人亦身負重傷。將人關入禁神之地後,晚陽獨自回到晚陽宮門前,腳步虛浮,氣息未穩。三支靈箭從暗處破空而來,撕裂那片寂靜。

他已無力閃避。

靈箭入體,卻未傷及要害——不是射箭之人的準頭不夠,是她故意偏了那麼一寸。

“晚陽戰神也不過如此嘛!”

一個女上仙從廊柱後閃出來,一身反骨,渾身上下都寫著“不知天高地厚”。她歪著頭看他,靈動雙眸裡沒有半分畏懼,反倒帶著幾分不屑。晚陽側首回看著她不語,那些靈箭在他身上打出的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是他的面色並不好看。

“你怎麼不說話?也不生氣?”她湊近了些,像在研究甚麼稀罕物件。

“晝離上仙開玩笑,也分分時候。”他薄唇輕啟,聲音自帶涼薄,轉身便走。

數日後,天刑臺。六界之禍弈方帝尊,即將在此公開處刑。

極刑落下的那一刻,晚陽凝神聚氣,袖中溯光悄然開啟,在眾目睽睽之下拘下了一部分弈方帝尊四散的魂魄。他做得極隱蔽,卻被那晝離上仙發現了。

從那時起,她便日日跟著他。不是誇他貌美,想奪他神身,便是當眾撲向他,想在眾神面前讓他失威。他走到哪裡,她便追到哪裡,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直至有一日,她跟隨他到了一方謐境——小橋流水境。

他知道她偷偷潛入,卻故作不知。他自顧拿著一卷書,躺在小屋前的梨花樹下,怡然自得。風拂過,梨花如雪般飄落,落在他衣襟上,落在書頁間。

她躲在樹後,腳步不安分地往前探,險些將腳邊的藥材踩爛。

“晝離上仙小心腳下。”

他眼疾手快,一道靈氣從指間彈出,將那株藥材從她腳下抽走。她只覺甚麼東西從腳下一閃而過,下腳時,那藥材已穩穩落在他手中。

“險些踩壞了。”他淡淡道。

“你是故意放我進來的?”她後知後覺,瞪大了眼。

他看著她,笑而不語。起身回到屋前,將手中草藥煉製,送入梨樹幹中。

“你拿藥……養樹?”她湊過來,滿臉不解。

“這就是你同我提過的那位小上仙?”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出現,溫溫柔柔的,像春風拂過湖面。晝離驚得四下觀望,卻不見有他人。

“我在你身後呢。”

晝離猛地回頭,又轉向左邊,又轉向右邊,手忙腳亂地找了半天,那模樣著實叫晚陽忍俊不禁。

“弈方帝尊就不要同她開玩笑了。”他唇角微微揚起,卻在她看過來之前迅速斂去。

梨樹中蘊養著弈方帝尊的神識與魂魄。極刑之故,她的神魂早已無法融合再度化為神身,便只得先蘊養於此。

“我見晝離上仙有趣得很。”弈方的聲音從樹中傳出,帶著幾分笑意,“可否留她在此陪我幾日?”

晚陽沒有答話。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弈方帝尊分明是知曉他那點小心思,有意撮合。

“弈方帝尊應當是頭一次同我說話,竟是如此溫柔。”晝離這小小上仙竟也大膽,揮手便在梨樹下搭了個鞦韆,自顧自坐上去,腳尖點地,輕輕晃起來,“我便在此蕩著鞦韆,陪你解悶可好?”

好。晚陽心中如是答著。

從此,這方謐境便成了晚陽與晝離的二人天地。他們在梨樹下讀書、下棋、煮茶、盪鞦韆。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他便聽著,偶爾應一兩句。弈方帝尊在樹中看著他們笑,偶爾也插幾句話,說晝離上仙該去練練字了,說晚陽帝君該多笑笑。

如此歲月靜好,過了約莫幾百年。

神魔大戰爆發。將士們奔赴前線,靈氣匱乏,戰事愈演愈烈。晚陽身處鏖戰,被魔界王尊纏住,難尋脫身之機。他必須為所有神界將士尋找一條出路。

於是他故意賣給那魔界王尊一個破綻,以身誘敵。

好機會!

可下一瞬,晝離的血便濺了他一臉。

她不知從哪裡衝出來,替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她當場魂飛魄散。

天地崩塌。晚陽怒意橫生,殺意如潮。他沒有放過那瞬息之間的戰機,趁那魔族王尊還未摸清狀況,兵貴神速,直取對方性命。一道渡魔咒送出,將他送上不歸之路,煙消雲散。

後來,他提著溯光在無需山下尋了很久,很久。六界之大,卻再也尋不到她的一縷殘魂。

“帝尊大人若真情深,便去流光間尋回我家上仙。”

御風站在他身後,眸光殷紅,彷彿晝離的血也濺在了他臉上。那目光裡有哀求,有恨意,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期盼。

流光之間,是六界之外、時間之外的虛無之地。那裡沒有方向,沒有盡頭,只有無數被遺忘的時光碎片在漂流。進去的人,多半再也回不來。

晚陽毫不猶豫,剝離自己的神識與魂魄。隨後便以溯光為引,便投身了那片虛無。

——第二次輪迴——

當他其中一部分神識進入靈門的那一刻,乾坤顛覆。

他也化作了一枚光點,暖黃色的,在靈門中漫無目的地飄蕩。直到他感受到那縷熟悉的氣息——他欣喜若狂,循著那氣息追尋過去。一枚白色光點安靜地躺在岔道旁。原來這便是她晚了漣漪幾百年出靈門的緣由。

“醒醒,醒醒。”他急切地喚她,光點輕輕晃動,發出溫軟的光,“跟我走。”

隨後,他將她帶出了靈門,伴隨她一起去人界歷練幾世。

再回神界時,她順理成章成了白晝司靈官,卻已忘了此前種種。

他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輪迴。

晝離再次與他“初遇”,再次挑釁他,再次跟隨他。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他欣喜於她的重生,卻又恐懼於那個註定的結局。

他很快便又與晝離攜手相伴於小橋流水境。

只是這一次,神魔大戰之前,他特意交代她,不要離開小橋流水境半步,不論發生任何事。他還在境中設下結界,以她上仙之身,絕不可能破開。

可她仍舊出現在了那千鈞一髮之際。

他才醒悟,白晝司靈官的天賦——是預言。

兩次都是因為她看到了今日場景,所以即便拼了所有修為,她也會撕開結界來救他。

他抱著她,在那結束後的戰場上安靜地待了很久。

——第三次輪迴——

他若還沒有注意到那個在暗中聚靈之人,他便枉為晚陽。

有人故意抽走神界靈氣,製造靈氣匱乏,要他陷入絕境。

只是他的當務之急,是要讓阿離活下去!

這一次,他寧可深陷鏖戰,與那魔界王尊纏鬥至死,也絕不再給她任何可趁之機。

可在有心之人的操控下,靈氣愈發匱乏,神界將士將無力抵抗。他正咬牙苦撐,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有人引來了魔界靈氣,化為己用。

晝離。

她又出來了。

他分心片刻,便被那魔界王尊抓住了先機。魔刃近在咫尺。

同樣的血,再一次濺在他臉上。

他瘋了。他不顧一切撐起結界,召喚溯光,將那些正在消散的魂魄一片一片地撈回來。他堪堪保住了她的神身,待御風化身的兀鶴將她帶走,便轉身與那魔界王尊算賬。這一戰,他打得不計後果,打得天地色變。

可他終究沒能留住她。

——第四次輪迴——

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他再次入了靈門,陪伴她走完人界那幾世歷練。

人界歷練歸來後,她再次從靈門出來,他不敢再與她相認。

有人設了一個局,以他為餌,以她為祭。那人聚靈,便是為了引出晝離。而那人盯上晝離,便是因為——他。

只要不與她相認,她便不會成為那人的目標。只要她不愛上他,便不會替他擋那一刀。只要她離他足夠遠,她就能活下去。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回頭看她一眼。

原來,這便是他二人之間的宿命。

……

這次竟然相安無事了近萬年。

萬年好長。

……

萬年好長。長到他以為她真的會放棄。

奈何她心如磐石,萬年之久……

奈何她常年糾纏,擾他心智。

甚至那次追至晚陽宮裡,衝進來扒了他的衣衫……即便他匆忙將她扔了出去。可還是沒能抑制心動。

他就快給自己練成萬年不化的冰山了。卻在那時破了功。

他只能無奈地苦笑。

那以後,他便忍不住以觀世鏡看她。看她同晝離宮一眾神侍嬉戲打鬧,仙嶽山舞劍觀風。她笑,他便跟著笑。可她被自己拒之門外後,哭的愈發情難自已。他在鏡前坐一整夜,看著她如何同九昀哭訴他這個冰山。

即便晚陽宮空無一人,卻還是叫有心之人發現了。

遲來的神魔大戰,同樣的靈氣匱乏。他站在戰場上,看著那些倒下的將士,甚至覺得有些絕望。開始奢求她不要來,畢竟這一次,他已經將她推的夠遠了。

但為防萬一,他選擇第一個先殺那魔界王尊。

他不再留手,不惜一切代價。

如果她一定會來,那就一定要在此之前結束這一切。要在那魔刃飛出的前一刻,將那魔界王尊斬於劍下。

他幾乎耗盡修為,也要殊死一搏。可還是給了那魔界王尊機會。

她依然出現了。只是這一次,他早已準備好在她出現的前一刻,護佑於她。

他將自己的殊死一搏頃刻化為了護佑之力。

這一次,她的三魂六魄並未消散,只是散落在不同地方。

他也成功將她從流光中帶了回來。只是她甚麼都不記得了而已。那又如何?

那便重新相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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