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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祭奠

2026-04-07 作者:折筆絕書

第86章祭奠

——人界林間——

竹屋前的空地上,擺滿了好酒好菜。正中一隻烤兔子,金黃酥脆,是晝離親手烤的——雖然手藝依舊算不上好,但她烤得極認真,翻來覆去地刷蜜刷醬,比當年給御風烤那隻還要上心。

一旁還擺了幾盆蓮花,是月白從晚陽宮帶出來的。宮毀之時,她小心翼翼地從溪邊挖了幾株最好的,種在盆裡,一路捧了過來。此刻那些蓮花靜靜立在桌旁,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像極了曉星那雙盛滿星河的眼睛。

晝離端起一杯酒,神情肅穆地對著面前虛無敬了敬。

“曉星……一直以來,都沒能親口說一句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既然我已回來,你和御風的賬,我必要向那人討回。”

說到此處,一行清淚滑落。她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入喉,卻壓不住心口那團火。

月白乖乖地站在一旁,雙手合十,閉著眼輕聲說:“月白雖不曾見過晝離上神宮中一派和睦的景象,但看得出來,上神與你們情深,非他人能比。願有來世,再能相逢。”

來世。

晝離握著空酒杯的手微微收緊。沒有來世了。粉身碎骨,魂飛魄散,哪來的來世。只是這般說著,心中稍微能有個寄託,便能感到寬慰些。她沒有戳破,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晚陽盤膝而坐,召出雋古曦琴,修長的指尖拂過琴絃,第一個音符便如清泉落石,泠泠作響。那琴聲不悲不哀,只是緩緩流淌,像一條安靜的河,載著那些回不去的時光,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我便以此,替我家阿離謝過二位。”他的聲音很低,融在琴聲裡,像一句承諾。

晝離在他身側坐下,目光落在他膝上那枚如意結上,怔了怔。

“不想這如意結……你竟然還留著……”

晚陽指尖未停,側頭看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待阿離下次送我新的,再換。”

晝離沒有再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靜靜地聽著那琴聲,看著夜色一點一點佈滿天際。星河漸顯,璀璨如練。她望著那片星河,恍惚間似乎看見了曉星那雙明亮的眼眸,正彎彎地笑著,像從前在晝離宮時一樣。

她嘴角彎了彎,靠得更緊了些。

琴聲悠悠,夜色沉沉。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呼吸漸漸均勻,靠在晚陽肩頭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安然的笑容。

晚陽沒有停手,只是將琴聲放得更輕、更柔。月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忽然,他眉頭微皺。

一道極其隱蔽的窺探之力,正從不知名的遠方注視著這裡。他認得這種感覺——觀世鏡。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熟睡的晝離,左手覆上她耳側,以神法隔絕聲響,不欲驚擾她片刻安眠。

隨後,右手在琴絃上一撥。

那一道絃音不似此前悠揚,凌厲如劍,破空而去——

竹屋裡,燈火未熄。屋外,星河長明。

——神界·碧生殿——

自從晚陽被定下罪名,晚陽宮被封。其曾經蘊養的溯光方燈便自燃毀宮。宮中所藏之物,大多已毀於一旦,唯有一枚觀世鏡存留,輾轉落入了胥手中。

殿內,胥設了小宴,說是為曉星遙祭。晨月站在一旁,望著那盞灑在地上的仙露,心中五味雜陳。

胥見他神色鬱郁,寬袍一揮,一枚觀世鏡出現眼前。

“聽聞你思念舊主,”他的聲音溫和,“這鏡中可觀六界,或能讓你見一見故人。”

晨月猶豫片刻,還是接過了鏡子。

鏡面如水波盪開,漸漸顯出人影——

是晝離。她正靠在晚陽肩頭,面前擺著酒菜,還有幾盆蓮花,月白侍立一旁。晚陽在撫琴,琴聲雖不可聞,卻能看見他低眉垂目的側臉,和晝離嘴角那抹安然的笑容。

她睡得很香。眉頭舒展,唇角微翹,像是做了一個很好的夢。

晨月盯著鏡中那張臉,手越攥越緊。

她找回了記憶。她記得曉星,記得御風,記得所有人。可她從未找過他。從未問過他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憶方站在一旁,瞥見晨月的神色,嗤笑一聲:“甚麼主僕情深,我看兩個人談情說愛挺有意思的,哪會記得你們?”

胥看了她一眼,示意噤聲,轉向晨月,語氣溫和得恰到好處:“興許只是誤會吧。你也不必過於在意。”

說罷,他便起身回了碧生殿。

話音未落——

鏡中晚陽忽而抬眸,目光穿過萬里虛空,直直落在這邊。

下一瞬,琴音驟變,一道凌厲的絃音破鏡而出!

“嘩啦——”

觀世鏡在三人面前驟然碎裂,碎片散落一地,映著殿內昏暗的燭光,像一地碎星。

晨月怔在原地。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被那道目光刺穿了。

憶方卻不為所動,待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是不是誤會,試試不就知道了?”

晨月抬眼,聲音有些冷:“上仙甚麼意思?”

“簡單。”憶方勾唇一笑,“你不也是她的神侍麼?若你有難,看她會不會救你——不就知道了?”

晨月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望著殿外那片星河,想起很久以前,他問曉星為何那般信任上神時,曉星曾笑著說:“上神一定會來的。她說過,只要我們有難,她一定會來。”

那時他也信。

可現在呢?

她找回了記憶,卻不曾來找他。她在月下與晚陽帝君恩愛纏綿,與月白言笑晏晏,卻不曾問過他在哪裡。

她還會來嗎?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夜風拂過,連帶著晨月的身體也晃了晃。他的手垂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窗外星河依舊,只是那顆最亮的星,不知何時已經暗了。

這一夜,有人安睡,有人徹夜無眠。竹屋外的琴聲早已停了,燈火也熄了。只有月光還照著,照著兩個交疊的影子,照著滿地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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