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相遇
回妖界桃林的路上,晝離被人從雲頭撞了下來。
她捂著腦袋,疼得直抽氣,正要開口罵人——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飛的時候也不看路?她不過低頭看了眼骨簪,便覺一陣疾風撲面而來,整個人被撞得翻了個跟頭,直直往下墜。好在她如今已算是個完整的上神,否則這一摔下去,半死還是殘廢,還真不好說。
她勉強穩住身形,正要發作——
一抬眼,那人已穩穩落在她身前。
“阿離。”
晚陽站在那裡,衣袂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眉目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急切。那急切在她抬眼的瞬間化作一汪溫柔,像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
晝離愣了一瞬,隨即撲上去,拽著他的衣袖翻來覆去地看,就差沒光天化日之下把他衣服扒開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她的聲音又急又氣,眼眶卻悄悄紅了,“傷好了嗎就出來?玉兮夫人不是把你攔住了嗎?”
晚陽任她翻來覆去地檢查,唇角彎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阿離一個人出門不與我打招呼,”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理直氣壯,“我擔心得很。”
他頓了頓,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再說了,一日不見,想念得緊。”他低頭,瞥見她手中緊握的骨簪,笑意更深,“我看阿離亦是。”
他說這話時,遠在妖界桃林的玉兮夫人正拄著桃木杖,站在那道被他強行破開的結界前,心疼得直搖頭。到底是帝尊之身,傷成那樣,竟還能破了她的結界。那結界她布了幾千年,從未有人能強行穿過——這個晚陽帝君,倒真是個痴人。
晝離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捨不得推開。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我只是怕你被這東西害死。”
她舉起骨簪,在月光下轉了轉。那簪身已不似從前那般殘破,卻仍殘留著幾道淺淺的裂紋,像癒合的傷口,疤痕猶在。
“既然我回來了,”她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我們便一同回去吧?”
晚陽搖了搖頭。
“恐怕不能再回妖界桃林了。”他的聲音沉下來,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有神界的方向,“神界現今風波不斷,又有人盯著對你我下手。我們若一直打擾玉兮夫人,恐日久生禍。”
晝離難得沒有反駁。她點了點頭,將骨簪小心收好,環顧四周。這荒郊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倒是個躲清靜的好地方。
兩人就近尋了片僻靜的林子,動手搭了間小竹屋。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將整片林子鍍上一層銀白。
“以後不要再送這種要命的東西了。”晝離坐在門檻上,將骨簪捧在掌心,看了又看。那些裂紋像針一樣紮在她心口,每一道都是他為她受的傷。她指尖微動,將骨簪送入心口,與心脈化為一處。
“只要我活著,”她低聲說,像是在對他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它便再也不會丟了。”
晚陽望著她,沒有說話。那枚骨簪是他以神骨所鑄,融入她的心脈,便意味著她將自己的命與他系在了一起。這與他的初衷相悖——他本是想護她,如今卻成了她護他。
可他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他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將她攬進懷裡。
“只要我在,”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磐石,“便再也不讓任何人傷我家阿離。”
說罷,他低頭,捧著她的臉,輕輕吻了下去。月光落在她睫毛上,顫了顫,像蝴蝶振翅。他吻得很輕,很慢,像是在品嚐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晝離閉上眼,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自己整個人都靠進他懷裡。
正吻到深處,她忽然身子一僵,猛地將他推開。
晚陽被她推得一愣,低頭看她,只見她滿臉嚴肅,像想起了甚麼天大的事。
“今日是曉星的生辰。”
晚陽怔了怔,隨即站起身。
“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我去備一桌酒菜。”
他轉身要走,步子還沒邁開,便被晝離一把拽住。
“我們還是上街買吧!”
晚陽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驚訝與不解。晝離抽了抽嘴角,露出一個心虛的笑。
“嘿嘿……那甚麼,帝君大人還是別下廚了。”她撓了撓頭,“讓別人知道多不符合身份啊。”
“我前幾日給你做的,你吃過了?”
“嘗……嘗過一點點……”晝離糾結了半晌,終究是憋不住直爽的性子,“哎呀你做的菜真的不好吃!還是別浪費食材了哈?”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她偷偷抬眼看他,見他臉上那點笑意淡了幾分,雖不至於生氣,卻也有些不大好看。她連忙湊上去,抱著他的腿根兒,把臉靠在他膝上,仰著頭看他。
“但是我們家晚陽對我的心意,我知道了。”她的聲音軟下來,像撒嬌,又像哄人,“比甚麼都重要。”
晚陽低頭,看著這個趴在自己膝上、仰著臉討好的女人,心裡那點氣惱便散了大半。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那好吧。”
晝離嘿嘿一笑,爬起來,拽著他的袖子便往外跑。月光追著他們的影子,在林間拉出兩道長長的、交疊在一起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