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往昔
聽說晚陽帝尊去了妖界?
好個晚陽帝尊!竟早早便出發了,特意趕在她沒跟上之前!
一根白色髮帶將頭髮挽起一半,一身素衣,平淡無奇。用晚陽帝尊的話說,她像個小仙子似的。再把衣袖一挽,腰一叉,怕是連女子的模樣也瞧不出了。
“死冰塊臉!等我找到你,我讓銀蜂蟄死你啊!”
晝離氣得跺了跺腳,便往外衝。整個晝離宮,除了曉星,獨獨就兩個侍婢,沒一個敢攔的。
聽聞這位司靈官司靈幾千年來成績尚可,前些日子議事閣便準了她這套小宮殿。這兩個小仙子剛出神修門就被派遣到這兒,還摸不清主子的脾性,只知這位主子常跟蹤晚陽帝尊,在神界是出了名不折不扣的“女流氓”。
曉星倒是笑得開心,似乎巴不得兩位主子在一起。
妖界。
“這地方怎麼這麼奇怪……”
雖說妖界以奇絕著稱,可這處實在過於詭異。四處的樹彷彿都在動,腳下甚至能聽見樹枝劃過的沙沙聲響。
“是哪處來的小妖,也敢嚇唬本上仙?”
她信手聚靈,在掌中化出一柄劍,小心翼翼環顧四周。身後一聲異響,她猛然回頭——
“嘶啦——”
裙襬碎片已掛在一根殘枝上,隨風搖曳。
晝離上仙很是“好脾氣”地握了握拳,強行擠出笑容:“本上仙不是來玩兒的,你們妖界——有大事。”
“有甚麼大事,是派個區區上仙來講?”
周遭傳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語氣,還帶著幾分不屑。
“甚麼叫區區上仙?我說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地面的樹枝已明目張膽地在她腳下竄動。忽而一根樹枝猛地向她臉上襲來——身手還算矯健的晝離上仙立時後退幾步,仰身躲過,反手一劍將它劈成碎段。
“怎麼?不會說話就算了,還動上手了?”
晝離不由得勾起唇角,得意起來。
那中年女子的聲音卻依舊不緊不慢:“小丫頭,老身本只是逗你玩玩,看來你倒是一心想找死?”
話音未落,晝離便覺腳下不對勁了。地面竟直接凹陷下去,忽的天地翻了個個兒!
“障眼法?”
晝離此刻正被倒吊著,說了半天也不知那聲音在何處,全然沒有方向。
“非也。”
那聲音得意地笑了——顯然,晝離的處境已開始被人掌控。
“請鈴木姥姥放過這位仙子,她是妖王的貴客。”
鈴木姥姥……是那個傳聞專抓年幼神侍做吃食的鈴木妖?!
這放了自己的男子又是誰?也不見人影,該在何處?
“風兒,可別剛飛過無需山,便開始對長輩指手畫腳了。”
“鈴木姥姥,平日您做甚麼風兒都不曾過問,今日確是妖王之意。”
“哼!”
只聞鈴木姥姥一聲悶哼,四周包圍的樹枝迅速散去。被倒吊的晝離猛地鬆開,直直朝下方那不見底的深淵摔去。
晝離閉緊了眼。自己活了十幾萬年,竟從不曾聽聞過這種妖術,能將天地倒置過來。如今這摔下去,也不知是何去處。
突然,她落在一片柔軟的、鋪滿羽毛的地方。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隻巨鶴的背上。那鶴帶著她幾個旋身飛轉,不知怎的便又回到了原本的天地間。晝離這才放心舒了口氣。
“晝離上仙可還安好?”
那巨鶴長得比其他鶴更為威猛巨大,落地時掀起一陣強風。風沙落定,鶴身化為一名少年,立在她眼前。
“你是?”
“晝離上仙曾在人界救過御風,可還記得?”
少年笑時,一雙桃花眼泛起漣漪,有些醉人。晝離連忙收了收神。
“是你呀,我記得你。”
數日後。
“妖界御風,攜晨月、青陽前來——”御風抬頭一看,這宮殿竟連名字也還沒有,“晝離上仙宮中報到。”
此時的御風,在飛過無需山時便已收到仙禁官印。只是他想留在這人身邊,便不急著提這事。
晝離滿意地看著這三人,開心得不得了。前兩日宮中僅有的兩名侍女紛紛求調去了別處,她正愁宮中無人呢。她繞著三人轉了兩圈,拍手道:
“好!以後你們就是本上仙宮中的同伴了!大家互相照應吧!”
回頭又拿毛筆戳著下巴,看著那宮門半晌。
“他的帝尊宮叫晚陽宮,我的上仙宮叫晝離宮——不過分吧?”
御風望著她,愣了片刻。
“甚好。”
晨月慣來直言直語,看著這毫無半點上仙模樣的女子,打趣道:“上仙平日裡難不成都是這般模樣麼?叫別的仙子看了,怕是還得吩咐你做事吧?”
“晨月,這裡是神界,來了便該收斂些。”御風連忙低聲叫住。
晝離上仙卻皺了皺眉,覺得所言甚是。那可不,拿到司靈官印前,她也曾出靈門歷練。因額間上仙印記不曾時時顯露,遇到些小神侍,便會叫她一同去做事,可把她累的。
“那確實有過的,”她摸了摸耳朵,眼神飄忽,聲音壓得極小,“不過我也不會呀……”
見她這模樣,御風展顏笑開。
“不妨,以後御風為上仙綰髻搭衣。”
“那……可麻煩你了!”
前一字尚有些不好意思,後半句卻是爽快利落,立時開心得雀躍起來。
御風很快發現,這位晝離上仙,成天其實沒幹甚麼正經事——就追著人家晚陽帝尊屁股後面跑。晚陽時而助幾位大將軍出征,她便守在交界處,等人回來。
現在,便有人陪著她等了。
“晚陽帝尊出征,上仙一定很擔心吧?”
“他?才不需要擔心呢!”晝離驕傲地揚起下巴,笑得像誇自家夫君一般,甜得跟吃了蜜似的,“晚陽帝尊——那可是神界除了弈方帝尊之外最強之人了,他向來都是凱旋而歸的。”
御風便苦笑著,低頭跟在她身側。這次,陪她等了足足三個日夜。
晝離上仙正坐在必經之路上,困得直打瞌睡。一不留神腦袋磕了下去,立時驚醒——巧見晚陽與幾位將軍告別歸來,連忙湊上去。
“你終於回來了啊!這次怎麼這麼久?”
晚陽帝尊目不斜視,繞開她走了。
御風看得心間一梗,忙拉住晝離的小手,生怕她覺得委屈。
“他畢竟是帝尊,心高氣傲罷了,上仙不必氣惱。”
孰料這晝離上仙卻反拉著御風跟了上去,瞅著那人遠去的背影,頭也不曾回。
“我不惱。我跟了他快幾千年了,若是我每次與他打招呼他都要理我,他心裡豈不是要煩死我了?不理我反倒好些。”她頓了頓,語氣篤定,“況且,他能送我曉星,對我一定有意!”
她竟這般想,倒是叫御風多心了。不過聽聞……曉星原本是被分配到晚陽宮中,晚陽帝尊又只習慣一個人,恰巧知道她跟在附近,才順手將曉星送給了她。
“欸?地上有血跡?”
跟著跟著,她便覺得不對了。晚陽前腳關了大門,晝離後腳就一腳踹開。
正準備凝神運功療傷的晚陽帝尊抬眸看了這女子一眼,露出煩色。
“晝離上仙如此打擾本尊清修,是不是太過分了?”
可這女人壓根沒聽進去,竟直接湊到身前,捉著人家手臂翻來覆去地看。
“你哪裡受傷了?”
晚陽帝尊斂眸,深吸一口氣,盡力剋制情緒。
“晝離上仙好沒分寸。御風仙禁,就這般坐視不理麼?”
自家上仙何曾這般對人噓寒問暖過?御風羨慕都來不及,這晚陽帝尊竟如此冷血無情。
“上仙莫再打擾晚陽帝尊了,隨御風回吧?”
某人卻根本不回頭,盯著晚陽帝尊,眼中怒意翻湧。
“你是帝尊,那我身為司靈官,要看看帝尊傷在哪裡,用靈氣給帝尊療傷——有甚麼問題嗎?”
說罷,這女人竟直接上手扒開晚陽衣衫,露出一片雪肌來。好氣又好笑的是,她還認認真真看上了,全然沒發覺某位帝尊的臉已經黑得要吃人。
“沒見傷口啊?不過面板倒是蠻舒服的。”
“滾!”
一聲怒吼低沉有力。某位帝尊抬手便將這無禮之徒掀出了殿外,順帶關上了門。好歹御風眼疾手快,早早退了出來。前一刻還覺得這晚陽帝尊過於冷漠無情,後一刻便覺得自家上仙實在是咎由自取。
“幹嘛呀,痛死人了。御風你也不拉本上仙一把。”
某人躺在地上揉了揉痛處,不滿地嘀咕。
御風嘆了口氣,無奈伸手將她扶起來。
“御風觀晚陽帝尊氣色不佳,嘴角尚有血漬,身上無恙,應是內傷。不過看起來並無大礙。”
晝離抬眼瞪他,爬起來拍拍裙子。
“不早說……可給我洋相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