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失威
事情開始變得不妙起來。
循著萬靈歸宗一路追來的神族終於抵達隴於塹時,卻見神界帝君、魔界王尊,夥同那“叛徒”晝離,三人一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道濃重的魔氣屏障,將他們阻隔在外,寸步難行。
幾位稍有品階的神族好不容易闖進荒境深處,又涉足隴於塹這等凶地,進也不是,退也不知往何處退,個個面色鐵青。
最終,能一路追至妖界的,不過韓立將軍、漣漪上仙與沉山上仙三人。
漣漪上仙自知勢單力薄,當即決定先行回神界報信。
——神界·碧生殿——
“你可曾聽過,關於隴於神獸的故事?”
胥負手立於天池之畔,俯瞰腳下山河繪卷。他指尖輕撥,雲霧湧動,便又是一幅景緻更疊。
憶方垂首,謹慎答道:“二十多萬年前被封印的那隻隴於神獸?它已沉睡了二十餘萬年,早已化為荒境的一部分。帝尊莫非是擔心它……”
胥輕輕搖頭。
“我倒不擔心它會醒。只是你聽說的,不過是這個故事的一角。”他頓了頓,“弈方帝尊曾言,隴於神獸乃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上古神獸。豈是那般輕易就能封印的?”
憶方一怔:“那……?”
“當時六界最強者合力,才將發狂的隴於制服。可一個封印根本無法將其壓制,弈方帝尊便提出——將它形神分離。”胥的聲音沉下去,“最終,隴於之‘形’被封印於荒境,便是如今的隴於塹。而它的‘神’,被封印在了一個當時初生的神靈體內。”
“初生的……神靈?”憶方瞳孔微縮,“您說的……是晚陽帝君?”
“生而為上神之身的,不止晚陽一個。”
“難道晚顧上神也是?!”
胥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
憶方心頭巨震。
神界許多小神侍都曾好奇,晚顧上神頸間那兩串刻滿奇異符文的念珠究竟有何來歷。更有人替她惋惜——小晚陽帝尊幾萬歲的晚顧,在晚陽飛昇帝尊十萬年後,卻仍是上神之身,身形嬌小,絲毫不見增長。連當年的小阿胥都已長成帝尊,獨獨晚顧上神,還是最初的模樣,彷彿被時光遺忘。
原來這無人知曉的隱情,竟是這般。
二人正欲回碧生殿,殿門外卻傳來一陣喧嚷。
“讓我過去!我要見帝尊胥!這神界到底還有沒有一個能做主的了?!”
是漣漪的聲音,尖銳而急切。
胥低眸,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又斂去,眉間反倒鎖上了幾分凝重。
他緩步走出,不見兩步,人已現身在漣漪跟前。
“漣漪上仙這般匆匆,可是捉拿叛徒一事……出了岔子?”
漣漪見他現身,連忙上前,從袖中掏出一支骨簪,雙手呈上。
“帝尊胥所言不差!晚陽帝君果然早已屬意那個叛徒!”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鑄此簪矇騙神界,代晝離受過刑罰!如今竟還與魔族王尊勾結,攜叛徒晝離逃往妖界!”
胥接過骨簪,垂眸細看。
漣漪卻已按捺不住,像是積壓了太久的憤懣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怒極反笑,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
“神界本無官籍之說,是官印出了,才有了管轄者。而今——帝君印所選之人,堂堂神界帝君!”她抬手指向穹頂,聲嘶力竭,“卻也是神界最大的叛徒!與魔界王尊互相勾結!與叛徒暗通款曲!狼狽為奸!”
她說得越發激動,面頰緋紅,眸中淚光閃動。說到最後,聲音竟軟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胥面前。
“求帝尊胥……救救神界吧。”
憶方立在一旁,聽得心驚。
若非漣漪將此事攤開來說,她從未想過,神界會走到這一步。
先是司靈官為魔界做內應,神魔大戰損失巨大,為捉拿此人,出動了半個神界的兵力,至今仍使其逍遙法外。又有執法仙禁為其捨棄身份、放棄神籍,助其逃亡。而今,連帝君也成了第三個背離神界之人。
若說替司靈官代受天刑是報擋刀之恩,尚可辯駁分毫。可如今與魔界王尊為伍、與叛徒相守,又叫人如何替他開脫?
官印三番五次選錯人選。
此後神界之法,神界之律,又該從何談起?
官印威信盡失,神界將亂。
“你去吧。”胥的聲音平靜無波,“告知各位神族,明日議事閣議事。”
“是!”
漣漪領命而去,面上帶著不辱使命的決絕,彷彿已看見神界變革後的景象。
神界此次變革,定是要廢了官印之制的。到那時,白日司靈官之位,舍她其誰?
胥獨自立於殿中,指尖把玩著那支骨簪,不知怎的,便走到了天刑臺。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翻湧。那層層疊疊的天雷仍在無聲醞釀,彷彿隨時都會劈落。
“一萬道小天雷,”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你受得了一次,可還受得了第二次?”
說罷,手間一鬆。
簪子從他掌心滑落,墜入那無底深淵。
他沒有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