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封妃◎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暢春園內,康熙大限將至,傳眾皇子王公大臣於病榻前,將皇位傳於第四子雍親王胤禛。
胤禛登基大位,改年號為雍正,封賞前朝與後宮諸人。
被胤禛冊封為裕妃的耿儀嘉住進了承幹宮內。
從前在雍親王府,耿儀嘉覺得宮裡御膳房的御膳是珍饈美味,可真的日日都能吃到以後,不過一個月,耿儀嘉就吃膩了,還是擼起袖子決定自己在承幹宮的小廚房做吃食。
十二歲的弘晝快步進了承幹宮正殿,對著小榻上坐著的耿儀嘉行禮:“額娘,您找我。”
耿儀嘉笑道:“坐,嚐嚐額娘新做的水果松餅。”
弘晝應了一聲,起身在小榻的另一側坐下,邊吃邊誇:“好吃,額娘做的東西哪裡有不好吃的。”
耿儀嘉喝了口茶,問道:“弘晝,現在在上書房讀書還習慣嗎?”
弘晝一聽這話,嚼水果松餅的激情都沒有了:“嗨,讀書的地方換了,教書的人換了,可書不還是那些書,一看就頭疼。”
“弘晝,從前你阿瑪是王爺,你想怎麼偷懶他只當沒看見,現在你阿瑪是皇上,你成了皇子,用眼睛盯著你的人只會多,不會少,你明白嗎?”
弘晝嚥下口中的水果松餅,擺擺手,示意殿內的奴才都出去。
等屋子裡只剩下耿儀嘉和弘晝二人時,弘晝站起身來,轉而坐在了耿儀嘉身旁,言道:“額娘,皇阿瑪只有我們三個兒子,三哥甚麼樣子不用我多說,皇阿瑪叫張廷玉大人、十六叔和二十一叔一起教授我和四哥,不過是為了迷惑朝臣罷了,您和皇阿瑪心裡都清楚,我不是那塊料子,所以我正大光明的偷懶也無妨。”
阿瑪一登基,為了避免舊事重現,建立了秘密立儲的制度,那藏在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的聖旨寫的是誰,顯而易見。
耿儀嘉醞釀著開口:“額娘知道你對那個位置沒興趣,可……”
不待耿儀嘉說完,弘晝已經接話接過去:“可額娘擔心外頭的朝臣在我耳邊吹風,攛掇我爭,額娘,我又不傻,我都和四哥說好了,我是他一輩子的弟弟,他得罩著我一輩子呢。”
耿儀嘉一怔,震驚的很:“你和弘曆在私下裡,把話都說的這麼明朗嗎?”
好大兒也太直球了吧。
“額娘,不能推心置腹,還叫甚麼兄弟,好了,我要去火器營找二十一叔了,中午回來陪您用午膳。”弘晝說完,就一溜煙兒的跑出去了。
耿儀嘉輕輕搖頭。
看來是她想複雜了。
黃昏時分,胤禛來了承幹宮陪耿儀嘉用晚膳。
在飯桌上,胤禛抬眸看向耿儀嘉,緩緩開口道:“朕已經下旨,准許你的額娘耿夫人明日進宮探望。”
耿儀嘉夾菜的動作一頓,趕忙將筷子放下,要起身行禮謝恩。
還不等耿儀嘉站起身,胤禛嘴角一彎,笑道:“免了。”
這個訊息太過於突然,耿儀嘉笑了笑,略有埋怨的說道:“皇上怎不早些告訴臣妾,臣妾都來不及準備。”
胤禛答道:“給耿夫人的賞賜,朕都讓蘇培盛備下了,明日一早就送來,再說了,早些告訴你,那還有甚麼驚喜。”
按照祖制,一位親王只能有兩位側福晉,所以他無法上奏給耿儀嘉再請封一個側福晉的名分,就是請了,先帝也不會答應。
所以,耿夫人作為一個格格的額娘,不好常去雍親王府走動,他只能在年節時安排耿夫人進府與耿儀嘉團聚。
可如今不同了,他給耿夫人封了誥命,只要他一道口諭,耿夫人便能時常進府與耿儀嘉母女相聚。
耿儀嘉抬手為胤禛添了碗湯,眉眼彎彎的笑:“那臣妾替額娘謝過皇上。”
次日巳時,耿夫人的轎攆就進了承幹宮。
耿儀嘉邁過正殿門檻,便朝著耿儀嘉行跪拜之禮:“臣婦給裕妃娘娘請安。”
“額娘快快請起。”耿儀嘉將耿夫人攙扶起來,挽著耿夫人的手臂,母女兩個坐到小榻上說話。
許是因為她身體的殼子是原主的緣故,縱然耿夫人對於她來說是一個陌生人,但每次見到耿夫人,她便有天然的親近感。
久未見到女兒,耿夫人有些感慨,拉著耿儀嘉的手絮絮講起了府裡的事情。
這時,弘晝快步從外頭走進來,衝著小榻上的耿夫人打千道:“給郭羅媽媽請安。”
耿夫人一驚,趕忙從小榻上站起身將弘晝扶起來:“五阿哥有禮,這可使不得。”
尊卑有別,得她給弘晝請安才是。
弘晝咧著嘴笑:“郭羅媽媽,您是我額孃的額娘,做外孫的給您請個安有甚麼,您可別給我還禮啊。”
規矩在旁人眼裡是天大的東西,在他眼裡可不是。
耿夫人聽了這話,感動的不行,眼尾一紅都想掉眼淚。
耿儀嘉見狀,扶著耿夫人坐回去,抬眸看向弘晝說道:“弘晝,你這是又逃課了。”
弘晝理直氣壯的說道:“額娘,您可不夠意思,郭羅媽媽來也不告訴我一聲。”
幸好小豆子機靈,早早打聽到了訊息。
耿儀嘉解釋道:“額娘也是昨晚上才知道的,但你的訊息也挺靈通啊。”
其實,她壓根沒想起來要通知好大兒。
弘晝順手拿起一個蜜橘來剝:“那是,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千里眼、順風耳,甚麼訊息都別想瞞過我去。”
弘晝說著話,手裡也沒有閒著,很快將蜜橘剝了出來,遞給耿夫人面前說道:“郭羅媽媽,吃蜜橘。”
耿夫人笑道:“多謝五阿哥。”
弘晝掰下一個橘瓣扔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郭羅媽媽,叫我弘晝就得了,這樣顯得親。”
耿夫人點頭,感嘆道:“弘晝,真是好孩子!”
弘晝朝著耿儀嘉擠擠眼,得意的翹著嘴角:“額娘,聽見沒?郭羅媽媽誇我呢。”
耿儀嘉便拉過耿夫人的手,撒起嬌來:“額娘,您也誇誇我啊,沒有我哪有他啊!”
原本還有些感傷的耿夫人哈哈笑起來。
用過午膳,時辰便到了,耿夫人該出宮去了。
耿儀嘉和弘晝將耿夫人送到承幹宮外,目送著耿夫人的轎攆走遠了。
團聚的時候是高興,可分別的時候又令人悲傷。
弘晝見著耿儀嘉眸底的情緒變化,便道:“額娘,您可別掉眼淚珠子。”
耿儀嘉擠出一抹笑:“額娘沒那麼脆弱。”
弘晝頓了頓,說道:“額娘,您這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這孩子……”
耿儀嘉說著話抬起了手,弘晝早有預感的躲了過去,撒腿就跑,邊跑邊回頭望:“額娘,明天我再來看您。”
耿儀嘉將手放下,抬步回了承幹宮。
——
翌日清晨,是後宮眾人給太后也就是德妃烏雅氏請安的日子。
耿儀嘉起的早,收拾妥當後就帶著谷秋往慈寧宮去。
皇后烏拉那拉氏帶著眾人在院子裡侯著,待正殿內的宮女出來通稟,烏拉那拉氏才帶著眾人進了正殿。
烏拉那拉氏福身道:“臣妾給皇額娘請安。”
耿儀嘉與其餘人緊跟著福身:“臣妾給皇太后請安。”
寶座上的烏雅氏緩緩抬眸,捏起茶几上的帕子,悠悠開口:“都起來吧。”
烏拉那拉氏帶著眾人落座。
這種場合,耿儀嘉一向是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能不抬頭就不抬頭,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烏雅氏的眸子掃了一圈,沉聲問道:“年妃怎麼不見?”
烏拉那拉氏趕忙回答道:“回皇額娘,年妃病重,在翊坤宮臥床靜養,等她身子好些了,便來給皇額娘請安。”
烏雅氏端起手邊的茶盞,掀了掀茶蓋:“年妃一直病歪歪的,罷了,就讓她養著吧。”
話落,烏雅氏輕抿了一口茶,便將蓋碗放回去,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
烏雅氏看向烏拉那拉氏,言道:“皇后,新皇登基,按照規矩該選秀女充實後宮啊。”
烏拉那拉氏恭敬的回:“皇額娘,臣妾與皇上提起過此事,皇上初登大寶,一心都在朝政上,更言選秀女勞民傷財,便想先放一放。”
烏雅氏有些不悅,眸子有些冷:“皇上勤政是百姓之福,可子嗣關乎國運,先帝有二十四個兒子,皇帝只有三子,子嗣單薄,你身為中宮,便是失職。”
烏拉那拉氏聽罷,趕忙從位子上站起來,福身請罪:“皇額娘教訓的是,臣妾知錯。”
烏雅氏抬了抬手:“起來吧。”
等烏拉那拉氏坐下,烏雅氏的眸子略過齊妃李氏,定在了耿儀嘉身上,緩緩開口:“裕妃。”
耿儀嘉一怔,抬眸應道:“臣妾在。”
這麼快就點名到她了。
烏雅氏問道:“昨日你額娘進宮了?”
耿儀嘉答道:“回太后,臣妾的額娘昨日是進宮探望臣妾了。”
烏雅氏沉聲道:“裕妃,你可知罪?”
耿儀嘉站起身,福身道:“臣妾不知?還請太后明示?”
烏雅氏哼了一聲:“你不知?耿氏一族從鑲白旗包衣抬旗鑲黃旗包衣,你阿瑪從管領升遷到上包衣佐領,額娘冊封誥命,如此恩寵,你敢說你沒有在皇帝耳邊進言?”
耿儀嘉低著頭,大腦飛速運轉:“回太后,臣妾深知後宮不得干政,臣妾萬不敢為母家向皇上進言索求,還請太后明察。”
這麼大一個黑鍋,她可不背。
烏雅氏擰眉:“你的意思是哀家成心冤枉你不成?”
耿儀嘉趕忙解釋:“臣妾不敢。”
她整場都沒有說過半個字,太后怎麼突然咬住她不放了?
烏雅氏喝道:“你不敢?哀家看你敢的很,出去跪上半個時辰,好好反省你的過錯!”
耿儀嘉:“!!!”
烏拉那拉氏開口說和:“皇額娘,裕妃言語有失,惹了皇額娘生氣該罰,還請皇額娘念在裕妃往日對您一片孝心的份兒上,從輕發落。”
烏雅氏眉梢染著怒意,語氣生硬:“皇后,你是中宮之主,如此心慈手軟,如何統領好後宮!”
烏拉那拉氏只得閉了口,熹妃鈕祜祿氏還想出言求情,耿儀嘉朝著鈕祜祿氏輕輕搖了搖頭。
太后是下定決心要拿她開刀立威,再多的人求情也無用。
“臣妾領罰,這就去外面跪著。”耿儀嘉說完,起身退了出去。
耿儀嘉跪在青石板上,谷秋跟著跪在耿儀嘉的左後方。
耿儀嘉嘆了口氣。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一直想著的鹹魚躺贏之路成為了現實,可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呢,暴風雨就追上來了。
胤禛這棵大樹是夠粗夠壯的,可她怎麼忘了還有德妃這座大山呢。
半個時辰?
那就是她要跪上一個小時!
蒼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