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魚湯◎
胤禛多日忙碌公事,在書房熬到夜深才睡,終有一日病倒了。
胤禛生病對於整個雍親王府來說是大事,身為雍親王福晉的烏拉那拉氏便安排府內眾人輪流侍疾。
胤禛覺得自己不過是生場小病,不用興師動眾,便下令免了輪流侍疾。
因著之前烏拉那拉氏安排侍疾是按照名分大小的順序來安排的,所以耿儀嘉還沒有輪到侍疾就被胤禛給免去了。
直到前院的小太監來稟報說胤禛點名要吃她做的粥點,耿儀嘉便去小廚房忙活了一陣,將剛出鍋的粥點放進食盒,叫麥冬拎著食盒隨著她去前院的書房,耿儀嘉這才瞧見了生病的胤禛。
在她印象中胤禛很少生病。
不過胤禛這一病,看上去是憔悴了許多,嘴唇也有些幹。
麥冬將食盒開啟,把裡面裝著的粥點放在床榻旁的矮腳小几上,就轉身退出去了。
粥點還需放涼,耿儀嘉便從碟子裡拿起一個蜜橘剝給胤禛吃。
胤禛的腦袋靠著床欄,靜靜地看著坐在床沿的耿儀嘉用白嫩的手指在專注的剝著一顆黃澄澄的蜜橘。
耿儀嘉細心的將蜜橘上面的白色橘絡給摘去,而後掰下一瓣月牙似的飽滿橘瓣,放進了自己的嘴裡慢嚼。
胤禛眉頭一挑,問道:“不是給爺剝的蜜橘嗎?怎麼自己吃上了?”
耿儀嘉忽閃著眼睛,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先替爺嚐嚐甜不甜啊!”
話落,耿儀嘉又掰下一個橘瓣放進自己嘴巴里。
胤禛見狀,將胳膊伸出去,大手一撈把耿儀嘉手裡剝好的蜜橘都給拿走。
耿儀嘉的手空了,便哼道:“爺可真小氣。”
說著話,耿儀嘉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她自己動手剝的蜜橘,吃兩口怎麼了。
胤禛咀嚼著蜜橘,嘴角微揚:“嗯,真甜!”
這蜜橘原是弘時的福晉董鄂氏派人送過來的,說汁水多甜如蜜,喝完湯藥吃最好。
胤禛很快吃完了蜜橘,矮腳小几上面放著的粥點也放涼了,耿儀嘉將一方小案放在床榻上,又將粥點移放到上面,好讓胤禛坐著吃。
胤禛是病人,吃的病號飯要清淡,耿儀嘉做的是養胃的南瓜小米粥和兩碟開胃的小菜以及一盤椒鹽芝麻餅。
胤禛吃飯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的功夫,粥碗就見了底,等胤禛吃完,耿儀嘉拿著沾了水的帕子遞給胤禛擦手,又叫小太監進來把小案連同上面的碗碟一塊給撤下去。
耿儀嘉問:“爺還沒說妾身做的粥點好不好吃呢?”
方才胤禛吃飯吃得那叫一個專心,連頭都不抬,所以她也沒好意思尋胤禛說話,主要是她也沒有機會將話插進去說。
胤禛答道:“爺都吃光了,自然是好吃的。”
雖然是普通的清粥小菜,但出自耿氏的手來烹飪,便有了特別的味道,叫他食慾大開。
耿儀嘉哼哼嘴:“那爺也要說出來啊,不然妾身哪來的動力繼續給爺做好吃的。”
胤禛在這一點上,比起好大兒可是差遠了。
胤禛嘴角微揚,摩挲著玉扳指,緩緩開口說道:“此飯只因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
這樣的評價,耿氏總該滿意了吧。
耿儀嘉聽罷,翹了翹嘴角。
雖然胤禛說的太過於誇張,但願意給她提供情緒價值就成。
“阿瑪,看看我帶了甚麼好東西過來。”
門還未推開,熟悉的聲音就透過門縫飄進來了。
是弘晝!
耿儀嘉趕忙抬眸看去。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剛剛還在心裡唸叨好大兒呢,好大兒就來了。
弘晝進門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床沿的耿儀嘉,眼睛一亮,咧著嘴巴笑:“額娘也在,那就更好了。”
弘晝說完這話,便指揮奴才把他的東西給搬進來。
耿儀嘉好奇的望過去,只見一個小太監搬進來一個大木盆,那大木盆裡擠滿了甩尾巴游泳的魚兒。
耿儀嘉開口問:“弘晝,你這是去釣魚了?”
弘晝忽閃著眼睛,笑嘻嘻的說:“對啊,我釣魚,額娘給阿瑪做魚湯,阿瑪喝了魚湯病就會好了。”
胤禛看著弘晝,揚著眉梢問:“是你想喝你額娘做的魚湯了吧?”
他怎麼不知道魚湯還能治病了。
弘晝眸光一閃,小步子來到胤禛床榻前,鼓著小嘴巴說道:“才不是,我是為了阿瑪才去釣魚的,阿瑪你不知道,魚兒可狡猾了,怎麼都不上鉤,後來我就說魚大仙,魚大仙,幫幫忙,我生病的阿瑪等著喝魚湯治病呢,然後魚兒就上鉤了。”
弘晝又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大木盆:“當然了,這麼多的魚,阿瑪若是吃不完,我也是可以幫忙的。”
耿儀嘉強忍著不笑出聲來,饞嘴就饞嘴吧,好大兒說的可真是玄乎,跟真的一樣。
胤禛也知弘晝的話誇張的成分大,不過他病著窩在床上,有弘晝這個開心果在面前逗他,心情倒是暢快了不少。
胤禛正欲開口,便聽吧嗒一聲,一隻魚兒從大木盆裡翻越出來,正躺在地上瘋狂擺尾呢。
弘晝見狀,笑了:“阿瑪快看,魚兒都等不及了。”
這時,蘇培盛進來稟報:“王爺,十三爺來了。”
胤禛叫蘇培盛將胤祥請進來,耿儀嘉站起身朝著胤祥行了一禮,便 要回霽雪閣燉魚湯去。
弘晝有些日子沒見胤祥了,本想留下來和胤祥說說話,見胤祥欲言又止,便知胤祥和胤禛有正經事要說,從碟子裡順了一個蜜橘便也跑回霽雪閣看耿儀嘉燉魚湯去了。
蘇培盛帶著屋內的奴才們退了出去,將屋門從外面關上,屋子裡便只剩下胤禛和胤祥兩個人了。
“頭疼腦熱的小病,還驚動你走一趟。”胤禛說著,從碟子裡拿起一個蜜橘扔給胤祥。
坐在鼓凳上的胤祥伸出手來,穩穩接住了胤禛遞過來的蜜橘,邊剝蜜橘邊說道:“四哥這一病,關心你的可不光我這一個弟弟。”
胤禛便道:“老八幾個再不安分,也是強弩之末,只是弘時這個孽子,胳膊肘一味的往外拐。”
對於弘時,胤禛是氣憤又傷心,氣弘時的不成器,又傷心在弘時心裡,把胤禩這個叔父看得比他這個親阿瑪還重。
如今他在病中,弘曆去小廚房跟丫鬟學著給他煎湯藥,弘晝去釣魚來給他燉湯,就連董鄂氏這個兒媳都有孝心來請安侍奉,送吃食補品,可弘時卻一頭鑽進八貝勒府裡。
莫不是弘時以為他這一病就不中用了,急著要以長子之身份繼承雍親王府不成?
胤祥嚼著蜜橘,答道:“弘時是四哥親子,四哥對弘時有期許自然管教嚴格,弓弦繃得太緊卻又不是那塊好料子,射出箭去也中不了靶心,八哥一黨正好反其道而行,自然籠絡了弘時的心。”
宮裡汗阿瑪的身子近兩年來越發虛弱了,朝野上下都盯著,有些事他與四哥心知肚明,有些話此時擺在明面上說出來也沒甚麼。
胤禛擺擺手:“不提這個孽子了。”
越想他越頭疼。
——
羽梅閣中。
李側福晉端坐在上首,喝了口茶,抬眼問看站在她面前的董鄂氏,言道:“這兩日你去書房去的倒是勤。”
董鄂氏站得筆直,悠然開口:“阿瑪生病,兒媳盡一份孝心罷了。”
李側福晉微抬了抬下巴,言道:“夫婦一體,你盡孝心就是弘時盡孝心,你在王爺面前,該多提著點弘時才對。”
董鄂氏緩緩答道:“三阿哥若身在書房,勝過兒媳千言萬語。”
李側福晉柳眉一橫,瞪向董鄂氏,拍案道:“你給我犟甚麼嘴,弘時是你的丈夫,只有你做媳婦兒的不是,哪裡有他的不對,你過門這麼久沒生下一兒半女是你自己不爭氣,內裡做不了溫婉賢淑婦,在外頭倒是叫你們董鄂家幫襯弘時一把,甚麼也做不成,要你有何用!”
董鄂氏面色如常,李側福晉的話她聽得太多,心中已經毫無波瀾起伏了,抬眼緩緩問道:“額孃的話可說完了?”
董鄂氏這氣定神閒的模樣叫李側福晉一拳打在棉花上是窩氣得很,便哼道:“說完了!”
董鄂氏悠悠開口:“兒媳也有一句話要說,阿瑪甚麼都不說,不意味阿瑪甚麼都不知道,真當阿瑪開口說的那一日,就甚麼都晚了。”
李側福晉顰眉:“你這是在嚇唬我?”
“我說的是實話,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三阿哥聽不進去,但他對額娘你還是有孝心的,額娘你若真為三阿哥的前程著想,就好好勸勸他吧。”話落,董鄂氏朝著李側福晉福身行了一禮,轉身抬步走了出去。
李側福晉愣了愣,瞧著董鄂氏走遠的背影,抬手將手邊的青花瓷蓋碗掃落在地上,繃著一張臉,氣憤道:“竟叫她把我給繞進去了,這普天下哪裡有媳婦教婆母做事情的!”
——
霽雪閣內。
弘晝吃完了蜜橘便自告奮勇的要幫耿儀嘉燒火。
耿儀嘉給弘晝將袖子挽上,又叫弘晝戴上了手套,免得柴火刮破了弘晝的手皮。
小豆子搬來一個小方凳放在灶洞相對的位置,弘晝在小方凳上坐下,撿了手邊的柴火扔進灶洞裡。
耿儀嘉已經將魚清理乾淨,先要把魚放進鍋中用油煎一煎:“弘晝,火要小一點哦。”
“好。”弘晝說著,把手裡的一根柴火先放回去了。
待鍋中油熱,耿儀嘉將魚放進去,只聽鍋裡發出滋啦的響聲,等鍋中的魚煎至兩面金黃,耿儀嘉將切好的薑片放進去,再將熱水添進去,蓋上鍋蓋開始燉煮。
灶洞內的火燒得夠旺了,下面的時間就是等待魚湯燉熟,耿儀嘉見弘晝的眼睛不時的望向外面的天兒,看著幾隻鳥兒飛來飛去,便知弘晝是無聊了,便帶著弘晝到院子裡踢毽子去。
踢毽子耿儀嘉其實不是很擅長,一口氣也就能連踢五六個,但弘晝對耿儀嘉可是崇拜的不行,因為弘晝最多隻能踢兩個,毽子就落了地。
踢毽子得用巧勁,不能用蠻力,耿儀嘉將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弘晝,弘晝用眼睛看,當然是看會了,可真當上腳的時候,腦子就跟不上了。
一下,二下,當弘晝踢到第三下的時候,因為激動沒收住腳上的力,毽子嗖的一聲飛的老高,結果卡在了樹枝上。
耿儀嘉噗嗤一聲笑出來:“弘晝,你可真是厲害,這毽子都上樹了!”
弘晝也沒有想到,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
耿儀嘉叫小豆子去找一根長棍將毽子給搗下來,弘晝卻攔住了小豆子:“額娘,不用這麼麻煩,我爬樹取下來就好了。”
耿儀嘉斂了笑意,搖搖頭:“不成,那太危險了。”
弘晝揚著小臉,滿是自信的說道:“額娘,你放心,我爬樹的本事可好了,我連十三叔果園裡的樹都爬過。”
耿儀嘉這才知道,原來之前弘晝去胤祥果園裡給她摘的蜜桃是自己爬上樹摘的。
這孩子,真是膽大!
在弘晝再三央求之下,耿儀嘉沒辦法只得答應弘晝上樹去取毽子,但她還是不放心,便叫兩個機靈的小太監在樹底下護著。
於是乎,在耿儀嘉滿眼擔心的注視下,弘晝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樹,輕而易舉的將毽子給取了下來。
等弘晝成功落地,耿儀嘉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她許是年歲大了,見弘晝爬樹都緊張的不敢大聲喘氣了。
弘晝得意的晃了晃手裡的毽子:“嘿嘿,額娘,我們接著踢毽子吧。”
等他和額娘玩盡興了,魚湯應該也燉好了。
耿儀嘉點點頭:“好。”
難得她能陪著弘晝多玩一會兒。
沒過多久,魚湯的香味從小廚房飄了出來,耿儀嘉邁步進了小廚房,洗過手後用帕子擦乾手上的水漬,將鍋蓋掀開,熱氣蒸騰而出,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魚湯,耿儀嘉將切成麻將塊的豆腐放進去,放入鹽調味,最後在魚湯出鍋前撒入蔥花和香菜。
弘晝的大眼睛看著鍋裡香噴噴的魚湯,不禁吞了吞口水:“額娘,我要吃魚頭。”
耿儀嘉笑盈盈的答應:“好,魚頭給你。”
耿儀嘉給弘晝盛好了一碗帶魚頭的豆腐魚湯,叫麥冬端進屋裡給弘晝喝,自己則又盛了一小盆魚湯,叫谷秋裝進食盒裡拎著,陪著她送去前院的書房。
胤祥見耿儀嘉來了,起身便要走。
耿儀嘉微微屈膝:“十三爺,喝碗魚湯再走吧。”
她做得多,帶的魚湯也有胤祥的份兒。
胤祥婉言拒絕,但架不住胤禛的熱情與堅持,只好留下。
胤祥拿著調羹嚐了一口魚湯,笑道:“這魚湯味道鮮美,四哥常誇小四嫂的手藝,今日我倒真有口福了。”
耿儀嘉謙虛一笑:“十三爺過譽了。”
胤禛見狀,勾了勾嘴角。
若非老十三在,耿氏一定會叫他用讚美之詞好好誇一誇這碗魚湯,而不是眼前這幅低調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