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交換◎
秋去春來,已是康熙五十八年,弘晝八歲了,書雖然還是一樣的不愛讀,但騎射卻學得很好,外諳達總是向胤禛誇弘晝有天賦又肯努力,將來必成大器。
胤禛面上不顯露,心裡卻是十分高興的。
他的兒子自然是好的。
這日上午,耿儀嘉在屋子裡插花,便聽弘晝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額娘,快瞧瞧我給你帶甚麼好東西了?”
耿儀嘉將手上的花枝放下,剛將臉扭過去,弘晝已經快步來到了她面前,將一個竹籃放在她的炕桌上。
耿儀嘉眼睛一亮,問道:“好大的蜜桃,哪裡來的?”
弘晝笑道:“我一早去十三叔的果園裡摘的,可甜了,我路上沒忍住吃了兩個。”
胤祥在京郊有片果林打理得不錯,因著康熙與胤祥的父子關係近幾年來緩和的不錯,康熙還出宮去了胤祥的果林體驗採摘之樂。
耿儀嘉問道:“這麼說,你是逃課出去了?”
這個時辰,弘晝應該在書屋聽課才對。
弘晝忽閃著眼睛,答道:“阿瑪知情的,我可不算逃課。”
阿瑪對他的功課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他心裡也明白,阿瑪不指望他在學問上有多大的造詣,畢竟有四哥這個愛讀書的給阿瑪爭氣呢。
弘晝的話音剛落,胤禛就邁步進來了。
弘晝恭恭敬敬的朝著胤禛拱手道:“兒子給阿瑪請安。”
胤禛應了一聲,便在小榻另一側落座。
弘晝嬉笑道:“阿瑪定然有話與額娘說,兒子先告退了。”
話落,弘晝順手從竹籃裡拿了一個桃子就跑出去了。
耿儀嘉見狀,對著胤禛說道:“這蜜桃是弘晝剛送來的,妾身讓人給王爺洗幾個嚐嚐?”
胤禛淡淡開口:“不忙。”
耿儀嘉見胤禛臉色不好,便先叫屋子裡的奴才們都出去了:“王爺,可是出了甚麼事?”
胤禛抬手按了按眉心,緩緩開口道:“老八府上的丫鬟,有了弘時的骨肉。”
耿儀嘉:“!!!”
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弘時這幾年因未得世子之位,心中對胤禛多有怨氣,私下裡揹著胤禛與胤禩走得很近,常常出入八貝勒府。
胤禛發覺這一點,也常訓誡弘時,可弘時卻有意與他對著幹,言語中對胤禩頗有敬佩之意,一個多月前,弘時在八貝勒府酒醉,與一個名叫鍾蕊兒的丫鬟有了肌膚之親,不承想,這丫鬟竟然診出了喜脈。
而胤禩在今早下朝的路上攔住他,向他道喜,氣得他臉色鐵青、直接拂袖而去。
回到雍親王府的書房,胤禛立馬叫來了弘時問話,弘時得知鍾蕊兒那丫鬟有了身孕竟然喜不自勝,還要納她進府做妾,氣得胤禛一腳將弘時踹翻在地,命蘇培盛把弘時被捆了,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頓。
出了這樣的醜聞,弘時不想法子為他自己遮掩一二,反而歡喜不已,還要宣揚出去,這豈不是讓天下人笑他胤禛,笑他雍親王府。
耿儀嘉捋清了整件事情,問道:“王爺,八貝勒怕是有所圖謀吧?”
這擺明了就是一個圈套,弘時還傻呵呵的跳進去。
胤禛壓制著胸腔內起伏的怒火,緩緩開口說道:“老八知道我在查老九斂財的罪證。”
耿儀嘉明白了,胤禩這是想拿鍾蕊兒肚子裡的孩子來換胤禟的罪證。
畢竟,一個鐘蕊兒捅出去,胤禛在康熙面前最多落一個教子無方的罪名,可弘時如今才十五,還沒有定親,連私生子都有了,這名聲可就臭了,胤禛在康熙面前打造的完美人設也會被牽連。
不得不說,胤禩這一招真是狠,叫胤禛有苦難言,不得不答應。
這時,蘇培盛硬著頭皮進來,稟報道:“王爺,李側福晉求見。”
胤禛擰著眉頭,不厭煩的吩咐道:“把李氏拉回羽梅閣,禁足思過。”
這個李氏,一出事便只會哭鬧,他真是懶得再見她一面。
耿儀嘉囁嚅著嘴唇,終究沒有開口說甚麼。
這件事情關係重大,還是胤禛自己拿主意的好。
當晚,胤禛命蘇培盛拿著他收集的罪證從雍親王府的側門離開,去了八貝勒府上。
胤禩核實了罪證的真實性,便叫蘇培盛把鍾蕊兒的人連同賣身契一同給帶走了。
待蘇培盛走後,胤禩直接將這些罪證用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蘇培盛帶著鍾蕊兒進了雍親王府後,將人隔在一間房裡,讓婆子給鍾蕊兒灌下了一碗落子湯。
鍾蕊兒人可以留下,但她肚子裡的孩子卻不行。
蘇培盛做完這一切,去書房向胤禛回稟,胤禛站起身帶著蘇培盛往久菊閣去。
趁著夜黑風高,該了結的,便都了結了吧。
胤禛入了院門,便聽古琴聲悠悠揚揚的從武格格的屋子傳出來,胤禛抬步進屋,武格格的手鬆了琴絃,起身繞過琴案給胤禛行禮:“妾身給王爺請安。”
胤禛使了個眼色,蘇培盛一揮手,便有兩個小太監進來將丫鬟鵲枝綁了出去。
武格格眸子一顫,緩緩站起身,強裝鎮定道:“王爺,這幾年妾身都在精進琴技,王爺既然來了,不妨聽完一曲。”
胤禛邁步走過去在小榻上落座,拇指摩挲著玉扳指,言道:“琴技再好,人不對,也是枉然。”
胤禛話落,蘇培盛將一封信從袖子裡掏出來展示給武格格看。
那是當年懷恪郡主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武格格見狀,心頭一驚,抬眸看向胤禛,言道:“王爺原來那麼早就發現了妾身。”
胤禛便道:“你是很小心偽裝了字跡,但卻遺漏了一點,這信箋上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味。”
起先,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字跡上面,而非是這淡淡的蘭花香味,直到他在武氏身上聞到了這種香味,他才恍如大悟。
武格格明瞭:“原來如此。”
胤禛銳利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武格格,語氣生硬:“你畫蘭花、用蘭花香粉,如此愛蘭,也只是愛屋及烏罷了。”
武格格捏著帕子的手一緊,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也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了:“王爺說的不錯。”
胤禛繃著一張臉,蹙著眉頭:“爺真想不到,爺後院裡的女人裡,竟然有胤禩的爪牙。”
從李氏給烏雅氏下生草烏粉末毀容開始,就是武氏在一旁攛掇,目的是為了挑撥他與德妃的母子關係。
後來,耿氏做中秋月餅進獻汗阿瑪,武氏將巴豆粉末藏在指甲中,想要在做月餅的時候將巴豆粉末混入其中,可惜耿氏並未讓她如願。
再到後面,武氏給懷恪送匿名信,利用她救母之心蠱惑她給宋氏下生草烏粉末來嫁禍耿氏。
弘晝踢蹴鞠砸到黃粉雙色月季一事出來,武氏又出來攛掇李氏,提出了想要將弘晝養在年氏膝下好來離間耿氏與年氏的主意。
樁樁件件,他都在暗中查明瞭,但他一直按兵不動,就是因為他摸不透武氏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圖謀甚麼?
他的寵愛?
很明顯不是。
甚至,為了釣出武氏的圖謀,他故意將溫房裡唯一一盆黃粉雙色月季要開花,並且要進獻給汗阿瑪的訊息透出去,可武氏卻謹慎的沒有出手,直到現在弘時出了這種醜聞,他才知道武氏原來是胤禩安插的人,一直在暗中為胤禩做事,甚至幫著弘時與胤禩在其中傳遞訊息。
武格格嘴角扯出一抹淒涼的笑:“王爺容忍妾身至今,原來是為了窺探一個真相,但妾身甚麼都不會說的。”
任憑胤禛怎麼說,她絕不會出賣胤禩一個字。
“你想說,爺還怕髒了自己的耳朵,無論如何,你都是爺名義上的女人,爺給你一份兒體面。”胤禛冷著一張駭人的面孔,說完這話,起身便走。
蘇培盛將一條白綾留下,便也抬步走了出去。
門嘎吱一聲從外面關上,武格格拿起這條白綾了結了自己。
她知道,胤禩一直將她視作一枚棋子,如今她失去了價值,便是一枚棄子,但她不悔。
她只遺憾,看不到胤禩成就大業的那一日。
次日清晨,胤禛入宮向康熙請旨為弘時指婚,康熙便指了尚書席爾達之女董鄂氏給弘時作嫡福晉,婚期就定在中秋之後。
而霽雪閣的耿儀嘉一覺醒來,便從麥冬嘴裡得知了武格格在房中懸樑自盡的事情。
這令耿儀嘉震驚。
可震驚過後,聯絡這兩日發生的事情,耿儀嘉大抵能猜測些甚麼,估計是弘時的事情與武格格有關,或許,武格格做的還不只這些。
但耿儀嘉並未去深究,她更不會去詢問胤禛。
在有些事情上,糊塗一些也好。
武格格自縊的訊息被烏拉那拉氏下令封鎖,過了五日之後,武格格才以突發惡疾不治而亡的理由下葬發喪。
而德妃以雍親王府人丁稀少為由,又給胤禛賜了兩個侍妾方氏和張氏。
新人進府,胤禛只讓烏拉那拉氏妥善安排便是。
夜裡,胤禛來了霽雪閣。
耿儀嘉笑問:“王爺不去看望兩位新妹妹?”
胤禛掐著耿儀嘉的腰肢將人抱坐在懷裡,問道:“你也打趣爺?”
耿儀嘉眨了眨眼睛:“妾身可不敢。”
胤禛抬起右手,用指腹輕輕撫摸著耿儀嘉的唇瓣:“在你這裡,爺安心。”
這些年他便發現,只有在耿氏這裡,他才能讓自己放鬆下來,不去想外面的那些煩憂和算計。
耿儀嘉見狀,將腦袋靠在胤禛懷裡:“有王爺在,妾身也心安。”
胤禛這棵大樹,她是要靠得牢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