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當下◎
耿儀嘉在霽雪閣過了一個月的悠閒日子之後,又迎來了叫家長。
躺在竹藤椅子上曬太陽的耿儀嘉緩緩睜開眼皮,坐起來身來,抬著手,將手邊圓木桌上茶盞裡剩下的茶湯喝完,才不緊不慢的捏起帕子往前院書房去。
經過第一次叫家長之後,耿儀嘉的心情已經波瀾不驚了。
等耿儀嘉慢悠悠的到了胤禛的書房之後,見李側福晉也在,而且面露怒色,耿儀嘉才意識到這次的事情也不簡單。
耿儀嘉衝著上首的胤禛福身道:“妾身給王爺請安。”
話落,耿儀嘉微微側過身子,又向李側福晉施禮:“妾身給李側福晉請安。”
李側福晉哼著嘴,瞪了耿儀嘉一眼。
耿儀嘉:“……”
耿儀嘉抬眸望向胤禛,問道:“王爺,不知出了何事?”
李側福晉擰眉罵道:“你養的好兒子往我的首飾盒裡放癩蛤蟆,你還有臉問!”
她一開啟那首飾盒,那癩蛤蟆直接躥出來嚇得她攤倒在地上,她因為害怕扔了首飾盒,連首飾盒裡的玉鐲子都給摔碎了。
耿儀嘉遂轉頭,問向了身旁站著的弘晝:“弘晝,是你做的嗎?”
弘晝點點小腦袋,大大方方的承認:“不錯,是我做的。”
弘晝坦蕩的態度讓李側福晉更為惱火:“王爺你瞧瞧,弘晝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惡毒,您可要為妾身做主啊!”
耿儀嘉見狀,緩緩開口說道:“就算是弘晝所為,那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側福晉不妨聽聽弘晝的話,再給弘晝定罪也不遲。”
她的好大兒她是瞭解的,若無緣由,弘晝不會故意惡作劇嚇人的。
李側福晉惡狠狠的望向耿儀嘉,指著耿儀嘉罵道:“耿氏,弘晝自己都承認了,你還護著他,我看就是你指使的!”
胤禛見著張牙舞爪的李側福晉,喝道:“李氏,這案子是爺來審的。”
李側福晉一怔,淚水從眼眶裡流出來:“王爺,連您也護著耿氏,那妾身豈不是沒活路了。”
她才是苦主啊!
“行了,真相如何,等會兒就清楚了。”胤禛說完,看向弘晝,耐著性子問道:“弘晝,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弘晝雖然頑皮,但心性還是好的。
弘晝鼓著嘴說道:“我聽見李姨娘罵我額娘狐媚子,我雖然不知道狐媚子是甚麼,但一定不是好話!”
誰也不能欺負他額娘!
李側福晉一愣,反駁道:“你胡說,我何時說過這話,定然是耿氏教你的!”
耿儀嘉氣得有些想笑:“側福晉是氣糊塗了不成?我會教弘晝罵我自己不成?”
李側福晉的腦子一時有些混亂:“我……你……”
胤禛命蘇培盛叫來了伺候李側福晉的丫鬟杏花,杏花承認李側福晉的確這般罵過耿儀嘉。
李側福晉一個巴掌呼在了杏花的臉上,罵道:“吃裡扒外的東西,你敢栽贓本側福晉!”
胤禛喝道:“放肆!”
李側福晉這才閉了口。
胤禛又問向弘晝:“往先生的茶杯裡放鹽巴,也是你做的?”
弘晝依舊坦蕩的承認:“是我做的,我瞧見李姨娘身邊的杏花給先生塞銀票,還說是李姨娘的意思,我和四哥不過是格格生的孩子,上不了檯面,不必用心教導。”
若先生沒收銀票,他還高看先生一眼,可先生收了銀票,那副模樣就像一隻吃到骨頭搖尾巴的哈巴狗一樣,所以他要給先生一個教訓,藉口肚子餓去膳房抓了一把鹽放進先生的茶杯裡。
李側福晉慌了神,眼神變得飄忽不定,顫抖著嘴巴說道:“你說謊,王爺,一定是耿氏買通了杏花冤枉妾身的。”
耿儀嘉問道:“側福晉,您倒是說說,妾身為何要設計您?”
李側福晉雙眼通紅的喊道:“當然是你覬覦本側福晉的側福晉之位,你的弘晝覬覦弘時的世子之位!”
李側福晉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失了口,可為時已晚。
胤禛的臉陰沉的可怕。
兩日前,汗阿瑪降下了聖旨,封三哥胤祉家的弘晟和五哥家的弘升為世子,李氏藉著送糕點的名義,旁敲側擊的試探他的心意,他當時搪塞了過去,不承想李氏卻將這筆賬記恨在了耿氏的頭上。
而耿儀嘉炸出來李側福晉的真心話,自然也猜得出來李側福晉為甚麼會這麼做。
誠親王和恆親王來雍親王府那日,她便在胤禛的書房之內,所以李側福晉想當然的認為是自己進言阻礙了弘時封世子。
李側福晉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哀求道:“王爺,妾身知錯了,妾身是一時糊塗,才……”
胤禛的眸子冷的駭人:“你做的錯事還少嗎?”
李側福晉心頭一振,背後發涼。
胤禛緊繃著臉,皺著眉頭,吩咐道:“來人,將李氏帶到羽梅閣院門前,跪到日落才許起身。”
話落,蘇培盛一揮手,便有兩個小太監進來將李側福晉拖了出去。
至於李側福晉的丫鬟杏花被罰去浣衣,收李側福晉銀票的先生也被胤禛打了一頓板子,丟出了雍親王府的大門。
胤禛朝著弘晝招招手,示意弘晝來到他身前:“弘晝,以後再有這種事情發生,可以直接來告訴阿瑪。”
弘晝有些懷疑:“阿瑪會相信我嗎?”
胤禛抬手揉了揉弘晝的小腦袋瓜:“當然。”
胤禛還有公務要忙,耿儀嘉拉著弘晝的手出了書房。
回到霽雪閣,耿儀嘉捧著弘晝的小臉蛋親了一口,六歲的弘晝對於自家額孃親暱的動作有些害羞的撓了撓腦袋:“額娘,我都是大孩子了。”
耿儀嘉故作傷心的嘆氣:“哎,弘晝嫌棄額娘了。”
弘晝趕忙解釋:“沒有嫌棄,額娘想親就親吧。”說著,弘晝將自己的小臉蛋往耿儀嘉嘴邊送。
耿儀嘉見弘晝當真了,抬手颳了刮弘晝的鼻尖,笑道:“額娘跟你說著玩呢。”
不過弘晝的確在慢慢長大了,圓乎乎的身子在逐漸抽條了。
弘晝笑嘿嘿的開口:“額娘,我好幾日沒吃你做的薑汁撞奶了。”
耿儀嘉爽快答應:“好,額娘給你做。”
不變的還是一隻小饞貓。
李側福晉在羽梅閣前跪至體力不支昏倒,雙膝跪得流血紅腫,休養了半個多月才能正常行走。
經此一事,李側福晉消停了不少,但那拉府那邊傳來了不好的訊息——懷恪郡主小產了。
據御醫的說法是懷恪郡主懷相不好,心緒不寧,情緒波動太大導致的小產,只要細心調養,日後還是有希望再度有身孕的。
可懷恪郡主自小產以後,情緒低落,夜裡多夢,還曾夢見了被她灌下落子湯的紅椒,夢驚醒後,懷恪郡主出了一身的冷汗。
懷恪郡主便覺得是紅椒那個賤婢在臨死前詛咒她,她才沒了自己的孩子。
懷恪郡主便逼著那拉·星德請來薩滿法師做法,將紅椒曾經住過的屋子貼滿了符咒,來起到鎮壓的作用。
縱然做了幾場法事,懷恪郡主夜裡仍然睡不安穩,御醫認為懷恪郡主這是心病,又不好言明,只好給懷恪郡主開了安神的湯藥。
一碗安神湯藥入腹,懷恪郡主夜裡是能夠睡安穩了,可白日裡的 精神卻變得恍惚,她總覺得那拉府裡不乾淨,想要回雍親王府休養身子。
那拉·星德認為這樣不符合規矩,若懷恪郡主不想在那拉府住著,他可以再買一個新宅,帶著懷恪郡主入住靜養身子,但懷恪郡主不願,她就想回雍親王府住,便給胤禛寫了一封封的書信。
胤禛瞧著這一封封被淚水打溼又幹透的字跡,再加上李側福晉的哭訴,終究是軟了心腸答應下來。
懷恪郡主就住在羽梅閣,由李側福晉看顧著,至於那拉·星德,他是不好直接跟著住進雍親王府,只能在每日下值的時候來雍親王府探望懷恪郡主。
溪蘭閣內的年側福晉知道此事後,不屑一笑:“當初,我沒了孩子,李氏便落井下石譏笑我留不住孩子,如今到了她自己女兒身上,知道著急了。”
青芝問道:“側福晉,那咱們要不要添一把火?”
這可是報復李側福晉的大好機會。
年側福晉將詩集翻過一頁,淡淡道:“不必了,咱們看著就好。”
她不是李氏,她不屑於幹這種髒事。
再者,她到底也是懷恪郡主的庶母,或者從另一種層面上來說,她們都是沒了孩子的可憐人。
秋日的風有些蕭瑟,懷恪郡主坐在園子裡的涼亭中,望著不遠處池塘中的殘荷,聽見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的腳步聲,才緩緩站起身來,邁出了涼亭,微微屈膝道:“耿姨娘,鈕祜祿姨娘。”
懷恪郡主在雍親王府養了小半年的身子,精神頭看著是好了些,可整個人卻是消瘦了大半,那衣袖瞧著都空空蕩蕩的,腕子細的鐲子叮咣響。
耿儀嘉的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敷衍的微笑:“郡主有禮了。”
若不是懷恪郡主方才對她施禮,她還真懶得回應。
鈕祜祿格格則是輕輕點頭、再微笑。
懷恪郡主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微微抬了抬下巴:“兩位姨娘慢慢欣賞園中風景,我先回去了。”
話落,懷恪郡主邁步離去。
待懷恪郡主回到羽梅閣之後,便要收拾行囊回那拉府去。
李側福晉知道懷恪郡主的身子還沒大好,不願讓她回去,可懷恪郡主執意要回那拉府,李側福晉拗不過,只好擦著眼睛目送著懷恪郡主上了馬車。
次日清晨,那拉·星德起床才發覺身旁的懷恪郡主早已沒了氣息。
李側福晉知道這個訊息之後,直接昏了過去,醒來便是哭天抹淚的跑到了那拉府,找那拉·星德要人。
那拉·星德無論被李側福晉如何捶打都不動也不還手,最終還是胤禛下令,命人將李側福晉給拉開了。
不惑之年喪女的胤禛有些頹喪了。
他又沒了一個孩子。
唯一養大成人的女兒,這麼年輕就香消玉殞了。
胤禛消沉了幾日後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而李側福晉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蒼老了十多歲,也沒了心氣,極少再出門了,但對弘時這個唯一的孩子看得更重,容不得旁人議論半個字。
耿儀嘉對於懷恪郡主的逝去,心情是複雜的,說不上恨,但也說不上可憐,畢竟懷恪郡主曾經害過她。
生命的消逝,讓她明白,她更要立足當下,要和好大兒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日。
屬於她和好大兒的鹹魚躺贏之路,正在不久的將來等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