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讀書◎
時間一晃來到了康熙五十六年的春天,胤祥的腿疾經過御醫一年多的診治,雖然沒有完全康復,但已經有了很大的好轉,胤禛對此,也頗為激動,他看得出來,他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十三弟要回來了。
弘曆和弘晝也六歲了,按照規矩要搬到前院讀書了,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聚在一起商量著給兩個孩子收拾需要的東西。
鈕祜祿格格聊著聊著就嘆息起來:“弘曆去了前院,要是再相見怕是要難了。”
弘曆去了前院,衣食住行就歸胤禛管著,無事是不能隨意進入後院的,而她沒有胤禛的准許,自然也不能去前院探望弘曆。
從襁褓中的小娃娃一直養到六歲,突然要離開了,鈕祜祿格格到底捨不得。
耿儀嘉卻沒有這個擔心,因為她壓根就不相信弘晝會老老實實的在前院讀書。
一切收拾妥當,小豆子陪著弘晝去前院讀書,彭嬤嬤就留在霽雪閣做事。
可讓耿儀嘉沒有想到的是,弘晝搬去前院上課的第一日,她就被叫家長了。
前院書房內。
胤禛端坐在書案後,板著一張臉,而弘晝人雖然規規矩矩的站在下首,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古靈精怪的。
弘晝一見耿儀嘉進來,歡喜的扭過臉喚道:“額娘!”
耿儀嘉一愣,若不是有黑著臉的胤禛在後頭坐著,她還以為她是高高興興來接孩子放學回家的家長。
耿儀嘉朝著弘晝使了個眼色,弘晝才將臉扭回去,乖乖地先閉上了嘴巴。
耿儀嘉福身道:“妾身給王爺請安。”
“你來瞧瞧弘晝的功課。”胤禛說著,將書案上的一張宣紙遞給蘇培盛,蘇培盛邁步下來將手裡的宣紙雙手遞給耿儀嘉。
耿儀嘉疑惑的接過宣紙,低眸一看,只見那張宣紙上面畫了一隻大烏龜。
耿儀嘉下意識想笑,強忍著上揚的嘴角,板著臉問:“弘晝,先生布置的功課,你不好好完成,怎麼能畫烏龜呢?”
弘晝忽閃著眼睛說道:“額娘,這不是烏龜,是王八。”
耿儀嘉一噎:“那就更不成了,你怎麼能畫王八呢。”
弘晝一本正經的講道:“額娘,是先生讓我畫的。”
耿儀嘉卻不信:“又胡說。“
“是真的。”弘晝說完,便開始給耿儀嘉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上課的時候,先生讓他和四哥寫大字,他不想寫,就拿著筆胡亂的畫著,先生瞧見了生氣,讓他寫大字,他就與先生說只要先生能看出來他畫的是甚麼東西,他就聽先生的話寫大字。
先生接受了他的挑戰,可先生和額娘一樣,都把他畫的王八說成了烏龜。
弘晝說完還有些不服氣,哼道:“額娘,先生輸不起,他猜不對,還來阿瑪面前告狀。”
耿儀嘉:“……”
她算是聽明白了,先生被弘晝給套進去了。
隨便換一個人看到這張圖,下意識的反應都是烏龜,而不是王八。
書案後坐著的胤禛皺著眉頭,說話的聲音裡滿是怒意:“你還有理了?”
弘晝本想解釋,看到自家額娘給他使眼色,只好先閉上嘴巴了。
耿儀嘉擠出笑容說道:“王爺,今兒個是第一日上課,弘晝還不適應。”
胤禛繃著臉看向弘晝,說道:“回去把先生今日佈置的大字補完,補不完,不許吃晚膳。”
“哦。”弘晝不情願的應了一聲。
胤禛擺擺手,弘晝邁著小步子離開了書房。
耿儀嘉看著弘晝走出去,又抬眸看向胤禛,問道:“王爺若無事,妾身也先回霽雪閣去了?”
胤禛還有公事要處理,便叫耿儀嘉回去了。
耿儀嘉回到霽雪閣,便去了小廚房做點心,她猜想弘晝肯定寫不完大字。
不是弘晝不會寫,而是弘晝肯定不想寫,要不然弘晝就不會在課堂上公然畫王八了。
所以弘晝的晚飯一定沒有著落了,她要給好大兒做點宵夜偷偷送過去。
半夜裡,胤禛的書房還亮著燭火,因為胤禛對此早有預料,一下子抓包了給弘晝偷偷送點心的谷秋、去膳房偷饅頭吃的弘晝,以及弘曆藏了晚膳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包著,要從外頭的窗子裡扔進弘晝的屋子裡去。
耿儀嘉得知谷秋被發現,匆匆忙忙的趕來了胤禛的書房,她卻沒有想到胤禛的書房竟然這般熱鬧。
胤禛瞧著擺在他書案上的點心、饅頭和肉包子,審問的話還沒開口,弘晝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叫起來。
於是乎,弘晝就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胤禛,扁著嘴巴說道:“阿瑪,我好餓,我再不吃飯,就要昏過去了。”
弘曆緊跟著求情:“阿瑪,您就讓弟弟吃東西吧,弟弟的大字,我可以陪著弟弟一起寫。”
弘晝衝著弘曆搖搖頭:“四哥,肉包子可以一起吃,大字不能一起寫。”
弘晝說完,又看向了胤禛,言道:“阿瑪,你讓四哥回去睡覺吧,不然明日上課四哥會沒有精神的。”
耿儀嘉對於弘晝的反應很是欣慰,望向了上首的胤禛,勸道:“王爺,弘晝說的對,這件事是妾身與弘晝的錯,弘曆是關心幼弟,本與他不相干的。”
胤禛見天色確實太晚,便叫弘曆先回去休息。
弘曆還想再說些甚麼,見耿儀嘉衝著他使眼色,便只好先離開了書房。
胤禛看著下首的母子二人,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鬆口叫膳房給弘晝做一碗熱湯麵來。
夜深了,肉包子和饅頭都涼了,弘晝若吃了怕肚子會不舒服。
弘晝拱手道:“多謝阿瑪。”
耿儀嘉也福身道:“多謝王爺。”
不多時,熱湯麵端上了桌,弘晝急著要吃,卻被燙了嘴巴。
耿儀嘉見狀,叫小豆子拿了小碗來,把大碗裡的麵條給弘晝挑出來一些放到小碗裡,讓弘晝用小碗吃,再拿著扇子給弘晝碗裡的麵條扇風。
就這樣,弘晝吃完了一大碗麵條。
吃飽喝足,弘晝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胤禛見狀,便叫弘晝也回去睡覺。
弘晝生怕胤禛反悔,腳底抹油跑的那叫一個快。
胤禛見狀,是哭笑不得。
弘晝才第一日上課,便已經叫他這般頭疼了。
耿儀嘉瞧這件事情就這麼草草結束了,也想要開溜,但被胤禛握住了腰肢。
胤禛抬眸問:“你說,弘晝這孩子像誰?”
耿儀嘉答道:“弘晝是王爺的兒子,自然像王爺。”
胤禛挑眉問:“不像你嗎?”
耿儀嘉認真思忖了一下:“弘晝長得可愛,性格好,嘴巴甜,這些都像我。”
胤禛又問:“你的意思是,弘晝的缺點便是隨了爺了?”
耿儀嘉迎著胤禛的視線,回答道:“妾身覺得弘晝沒有缺點,他只是不想,不喜歡,所以不願做。”
她們母子要走的是鹹魚躺平之路。
胤禛鬆開了耿儀嘉的腰肢,答道:“他是皇孫,註定不能隨心所欲,你回去吧。”
耿儀嘉見胤禛下了逐客令,便拿著扇子走了。
她知道,她說服不了胤禛。
第二日上課,弘晝直接在課堂上睡著了,手掌還按進了硯臺裡,把自己弄成了小花貓。
第三日,弘晝在書本里夾了一隻蜘蛛玩,把先生嚇了一大跳。
第四日,弘晝將硃砂塗在了臉上,先生誤以為弘晝流了鼻血,嚇得要請大夫。
第五日……
先生對弘晝是無可奈何,胤禛也被弘晝一系列的操作氣得頭疼,可真當胤禛拿到戒尺的時候,卻狠不下心來打。
弘晝見胤禛遲疑了,忽閃著大眼睛說道:“阿瑪,你要打就快些打吧,手打腫了,我就不用寫大字了。”
胤禛:“……”
胤禛耐著性子問道:“為何寧願捱打也不願寫大字?”
弘晝便道:“因為兒子覺得寫大字沒意思。”
沒意思?
胤禛擺擺手,叫弘晝回去。
關於弘晝讀書的事情,胤禛一個人躺在書房的床榻上靜靜想了一夜,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可以把對弘晝功課上的要求放到最低,但弘晝必須要每日上課,不能逃課。
他的兒子學識可以不精,但不能不會。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弘晝立馬答應。
霽雪閣內的耿儀嘉知道了此事,便明白胤禛這是在明面上允許弘晝上課划水摸魚了,這對於要求極高的胤禛來說,下這個決定可是極為不易的。
為了感謝胤禛高抬貴手,耿儀嘉親手熬了參湯送去書房。
胤禛拿著調羹攪了攪碗裡的參湯,抬眸望向耿儀嘉,頗為不解道:“旁人的額娘都對自己的孩子寄以厚望,你卻偏反其道而行之。”
耿儀嘉抬起手,邊為胤禛捏肩,邊答道:“妾身沒有宏圖大志,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喜樂的過一生。”
平安喜樂?
胤禛在心裡默讀了一遍這四個字,看似容易,但想要做到也難得很。
除非,他做那個萬人之上的掌權者。
胤禛的眼眸深邃了許多。
這時,蘇培盛進來稟報:“王爺,誠親王和恆親王來訪。”
胤禛思緒回籠,用眼神示意耿儀嘉先躲到內室裡去。
待書房內室的隔扇門關上,胤禛才叫蘇培盛把誠親王胤祉和恆親王胤祺給請進來。
雖然隔著一扇門,但因為環境過於安靜,所以耿儀嘉還是將三人的對話聽了個十成十。
胤祉和胤祺來尋胤禛是為了請封世子一事,他們三人在一眾兄弟中年紀算長,又有親王的爵位,府中也有子嗣長成,是該到了立世子的時候了,所以胤祉和胤祺想拉著胤禛一同進宮向康熙請旨,這樣一來,既省得麻煩,成功率也大些。
胤禛卻以膝下只有三子,兩子尚且年幼,此時請封有些過早,婉拒了此事。
胤祉和胤祺見胤禛打定了主意,也不再勸了,和胤禛閒聊了幾句,便離開了雍親王府。
胤禛見胤祉和胤祺走遠了,便喚耿儀嘉從內室裡出來。
耿儀嘉開啟隔扇門,小步子走到胤禛身旁,伸出手扯了扯胤禛的衣袖,問道:“妾身知道了這樣機密的事兒?王爺不封妾身的口嗎?”
胤禛答道:“三哥和五哥有了立世子的主意,就算我不參與請旨,他們也會進宮請旨,屆時汗阿瑪旨意下來,明眼人自然能聯想到他們今日來雍親王府的目的。”
耿儀嘉明瞭,又眨眼問道:“那王爺不擔心妾身會多想?”
胤禛笑道:“你若真有這份心,爺也不會為弘晝讀書的事情煩惱了。”
耿氏與弘晝這對母子,說好聽些是安分守己,說難聽些就是貪圖安逸。
胤禛說完,正準備喝參湯,卻被耿儀嘉攔住:“王爺,湯都涼了,妾身去給王爺熱一熱。”
胤禛聽罷,言道:“不用麻煩了。”
“湯上面都飄油花了,味道會打折扣的,王爺稍後,馬上就得。”耿儀嘉說著,將參湯端給谷秋拿去熱。
胤禛見狀,笑道:“那你也別閒著,給爺研墨。”
耿儀嘉應了一聲,將手裡的帕子放下,便抬手給胤禛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