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獎賞◎
下午,胤禛要帶弘時、弘曆、弘晝三個孩子到田莊上挖洋芋,弘晝知道又要出門了開心的不行,耿儀嘉叫彭嬤嬤給弘晝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又交代弘晝挖洋芋一定要帶上小手套,免得將小手給磨破了皮,弘晝連連點頭,一蹦一跳的帶著小豆子往前院去了。
弘晝一走,霽雪閣就冷清下來,耿儀嘉覺得有些無趣,便去了惠風閣找鈕祜祿格格喝茶聊天。
還沒過半個時辰,柳春從外頭進來,朝著小榻上坐著的二人稟報:“格格,三阿哥在田間扭了腳,被底下的奴才給背了回來,李側福晉急急忙忙的從羽梅閣趕到前院照顧三阿哥去了。”
耿儀嘉聽完,忙問道:“弘晝呢?”
弘晝可是個皮猴子,到了田間指不定怎麼淘氣呢。
鈕祜祿格格也看向了柳春。
她對於弘曆雖然是一百個放心,但弘時出了事兒,到底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柳春便道:“二位格格且安心,奴婢只見三阿哥被送回來了,王爺和兩位小阿哥都沒回來,想來是無事的。”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聽罷,暫時鬆了口氣。
田莊這邊,胤禛以身作則在前頭領著挖洋芋,弘曆和弘晝兩個小娃娃也是幹勁十足,沒過多久 ,弘曆和弘晝就出了一腦門子的汗,跟著弘曆的小太監拿了帕子給弘曆擦額頭上的汗珠,弘晝不等小豆子過來,直接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亂的抹了臉。
“小豆子,我要喝水。”弘晝望著小豆子說道。
小豆子連忙將手裡的帕子塞回袖子裡,小跑出去到茶桌上給弘晝倒了一碗涼茶又跑回來。
弘晝捧著碗大口大口的喝完,又用袖子擦了嘴巴上的水漬,便低頭繼續吭哧吭哧的挖起洋芋來。
太陽漸漸西沉,胤禛叫停,帶著弘曆和弘晝從洋芋地裡出來洗手休息,又叫底下的奴才將他們父子三人挖出來的洋芋洗上一盆來烤著吃。
等待洋芋烤熟的過程中,胤禛看著坐在他身邊的弘曆和弘晝,問道:“挖洋芋可累?”
弘曆點點小腦袋,弘晝則開口說道:“阿瑪,是很累很累,我的手都疼了。”
胤禛拉過弘晝的小手揉了揉,又看著兩個小娃娃問道:“那你們可知阿瑪為何要帶你們來挖洋芋?”
他的汗阿瑪有那麼多的兒子,如今雖然遲遲不再立儲,但汗阿瑪眼明心亮,一直在暗中考察他們罷了,那他自然也要考察自己的兒子,看哪個將來都擔起雍親王府。
弘曆一本正經的回答道:“阿瑪想讓我們知道百姓種糧的辛勞。”
胤禛聽罷,並未表態,而是問道:“弘晝,你說呢?”
弘晝咧著嘴笑:“我覺得四哥說的對,種洋芋好辛苦的。”
胤禛一頓:“……阿瑪並未叫你評論弘曆的話,而是問你自己的看法是甚麼?”
弘晝忽閃著大眼睛,有些疑惑的說:“我的看法跟四哥一樣啊!”
胤禛沒再問了。
弘曆老成,弘晝爛漫。
弘晝用手託著下巴,眼巴巴的的問道:“阿瑪,洋芋熟了嗎?我都餓了。”
一旁的弘曆解釋道:“弟弟,洋芋熟的沒有這麼快。”
弘晝扁了扁嘴巴。
胤禛見狀,便叫蘇培盛把事先準備好的點心匣子拿過來,給弘曆和弘晝先墊一墊肚子。
弘晝左手拿著一塊綠豆糕,右手拿著一塊菱粉糕,左一口右一口換著咬著吃,看著像是餓壞了,而弘曆雖然也很餓,但只拿了一塊綠豆糕,小口小口細嚼慢嚥的吃。
胤禛將兩個兒子的小細節收入眼底,默默的思索些甚麼。
等洋芋烤熟了,胤禛拿著帕子將洋芋包起來,從中間掰開,給了弘曆和弘晝一人一半,弘晝接過烤洋芋,鼓起小嘴巴給手裡的熱氣騰騰的烤洋芋吹氣,因著烤洋芋太熱,弘晝吹完氣還是隻能小口小口的吃。
弘曆方才吃了些綠豆糕,現在肚子沒有那麼飢餓,就慢悠悠的等著烤洋芋放涼再吃。
烤洋芋吃完,天色也要暗下來,胤禛便帶著弘曆和弘晝打道回府。
在馬車上,弘曆和弘晝許是太累了,兩顆小腦袋不知何時靠在一起睡著了。
胤禛見狀,便將弘曆和弘晝抱到懷裡,一邊一個,免得他們因馬車顛簸而磕著碰著。
馬車到了雍親王府正門前停下,胤禛吩咐蘇培盛將弘曆抱回惠風閣,自己則抱著弘晝去了霽雪閣。
屋內的耿儀嘉聽說弘晝回來了,趕忙去接好大兒,誰知瞧見的卻是胤禛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弘晝。
耿儀嘉見胤禛沒有讓自己接手的意思,便將路讓開,胤禛直接抱著弘晝去了耳房,把弘晝放在床榻上,又給弘晝蓋好了被子,才出了耳房的門改步邁進正屋裡去。
耿儀嘉給胤禛奉上一杯茶,便在小榻另一側落座。
胤禛喝了口茶潤喉,抬眸看向耿儀嘉,問道:“用過晚膳了?”
耿儀嘉答道:“妾身用過了,王爺可要用晚膳?”
她瞧著天都黑了,胤禛還沒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便先吃了晚膳,胤禛總不會叫兩個孩子餓著肚子回來。
胤禛便道:“爺不餓,帶著兩個孩子挖洋芋,自然也吃了不少洋芋。”
胤禛說著,嘴角露出一抹笑:“弘晝這孩子幹活倒是有把子力氣,不嫌苦不嫌累。”
弘晝雖然嘴上在嚷嚷手疼,但一刻也沒有停,比起弘時,不知強了多少。
耿儀嘉笑了:“難怪弘晝睡著了,原來是累得!”
胤禛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爺不讓兩個孩子白乾,等明日他們睡醒,叫他們到書房來。”
耿儀嘉應了一聲。
胤禛又和耿儀嘉說了會兒話,便站起身出了霽雪閣,去了前院看望弘時。
弘時再不爭氣也是他自己的孩子,不看看怎麼成。
誰知胤禛剛到弘時的屋子,李側福晉就抹著眼淚湊上來,弄得胤禛心頭煩悶。
胤禛板著臉訓道:“哭甚麼,哭一場弘時的腳就好了嗎?”
弘時的腳傷比胤禛想的要嚴重許多,那腳踝紅腫得厲害,要好生休養一段日子才行,怕是功課與騎射都要先放下了。
胤禛本想讓三個孩子尤其是最年長的弘時體驗田間勞作,如今倒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李側福晉被胤禛呵斥,這才收斂了哭泣。
弘時只是一味的認錯:“都是兒子無能,辜負了阿瑪的良苦用心。”
胤禛盯著弘時那怯懦的模樣,也說不出來重話,便道:“罷了,你好生養傷吧。”
話落,胤禛轉身出去,李側福晉趕忙跟出來:“王爺,您別怨弘時,弘時他身子骨弱,他不是故意的。”
胤禛止了腳下的步子,望著替弘時求情的李側福晉說道:“爺知道,你也回去吧。”
胤禛說完,抬步回了書房。
李側福晉見胤禛走遠了,擦了眼角的淚,轉身回了屋子。
床榻上坐著的弘時有些焦急,心中又有些忐忑不安:“額娘,阿瑪怎麼說?”
他知道額娘追出去一定是在阿瑪面前為自己說話的,也不知道阿瑪心裡到底有沒有責怪他。
李側福晉抬手戳了戳弘時的腦門,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阿瑪還能說甚麼,不過是叫你安心養傷罷了,弘時,今日本是你作為長子出風頭的好機會,又叫弘曆和弘晝兩個小崽子給搶走了,你讓額娘說你甚麼好啊!”
弘時聞言,腦袋垂得更低,手指也蜷縮了起來,囁嚅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側福晉見此情景,心又軟了下來:“好了好了,一時的成敗算不得甚麼,到底你才是你阿瑪的長子,再過幾年,弘曆和弘晝才入書房讀書,你都要娶福晉進朝堂做事為你阿瑪分憂解難了,他們是追不上你的。”
李側福晉這話是在寬弘時的心,也是在給自己一份兒希望。
弘時聽了這話,心情到底好了許多,緩緩抬起眸子對著李側福晉,一臉鄭重的說道:“額娘,兒子一定給額娘爭氣。”
——
次日,吃過早膳的弘晝去了惠風閣找弘曆,兩個小娃娃一起去了前院的書房尋胤禛。
坐在書案前的胤禛緩緩開口道:“你們昨日挖洋芋有功,阿瑪許你們每人一個願望,說吧,想要甚麼?”
弘曆想了想,言道:“阿瑪,兒子想要阿瑪親筆書寫的字帖。”
有了字帖,他就可以臨摹阿瑪的字了。
胤禛意外中又有些許欣慰,吩咐蘇培盛取來給弘曆。
弘曆小小年紀,便知上進,不錯。
胤禛看向了歪著小腦袋的弘晝,問道:“弘晝,你呢?”
弘晝將腦袋擺正,看著胤禛說道:“阿瑪突然問我,我一時還真想不出來,不過我知道阿瑪的私庫裡有好多寶貝,阿瑪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讓我挑一樣?”
胤禛欣然答應,站起身繞過書案帶著弘晝去了他的私庫。
私庫的大門一開啟,弘晝走進去看到裡面羅列著各種各樣的寶貝,直接看花了眼睛,嘴巴驚訝的合不上。
胤禛見狀,笑道:“挑一個吧。”
弘晝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看著架子上的寶貝甚麼都喜歡,甚麼都想要,最終選了一個望遠鏡。
“你倒是會挑,這望遠鏡是西方傳教士進獻的,阿瑪可只有這一個。”胤禛說罷,便叫蘇培盛將放在架子上的望遠鏡取下來給弘晝。
他承諾了要給弘晝獎賞,自然要做數的。
弘晝歡喜的舉起雙手接過了望遠鏡:“多謝阿瑪。”
望遠鏡拿到手裡,弘晝迫不及待的試著玩,他人在屋子裡,眼睛透過望遠鏡都能看到園子裡大樹上的鳥窩。
回霽雪閣的路上,弘晝邊走路,邊用望遠鏡四處望著風景,咧著的嘴角都沒有合上過。
等到了霽雪閣,弘晝得意的把望遠鏡拿給耿儀嘉瞧。
這望遠鏡的材質除了上等的木材,還用了象牙、琺琅和銅鍍金,鏡筒上面雕刻的花紋精緻細膩,是極為貴重的東西。
耿儀嘉想著,胤禛的心或許在滴血。
到了晚上,胤禛來了霽雪閣,掀了掀手邊的茶蓋,抬眸對著耿儀嘉說道:“弘晝是會挑寶貝的。”
耿儀嘉一聽這話,便知自己白日的猜測沒錯,胤禛果然是心疼給出去的望遠鏡。
耿儀嘉嘴角一彎,誇道:“弘晝是王爺的兒子,眼光自然是隨了王爺的。”
胤禛大手一撈,將耿儀嘉撈到懷裡抱著:“爺看是隨你。”
“王爺給了妾身那麼多寶貝,妾身還是最喜歡這個。”耿儀嘉說著,從懷裡將那枚雕刻有如意雲紋和葫蘆紋的玉佩掏出來給胤禛看。
胤禛問道:“你一直帶在身上?”
耿儀嘉笑了:“這是王爺給妾身的承諾,更是妾身的保命符,妾身當然要一直帶著。”
她也只是說好聽的話哄胤禛高興罷了,這玉佩彰顯著胤禛對她的幾分情意,可若哪一日,胤禛真的動了怒,對她沒了情意,那這玉佩的存在不但毫無意義,或許還會火上澆油。
胤禛聽罷,一臉正色的望著耿儀嘉,緩緩開口道:“有爺在,爺希望你不會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耿儀嘉一怔:“王爺……”
“唔……”
胤禛沒再給耿儀嘉說話的機會,翻過身將人壓在了榻下,躺在耿儀嘉手心裡的玉佩被胤禛的大手覆蓋上,一枚冷玉靜靜地、緩緩地吸收著屬於胤禛和耿儀嘉的體溫。
——
胤禛負責的推廣種植洋芋一事有了很大的進展,因著胤禛是帶著十三阿哥胤祥一同在做此事,所以胤禛再向康熙上報進展時,也將胤祥的所為寫入了奏摺之內。
胤祥甘願為胤禛奔走做事,但他不願貪功,只是拗不過胤禛,便只能隨著胤禛一同覲見康熙。
因著胤祥之前捲入了廢太子的是非之中,康熙對這個兒子有了怨懟,父子關係一度僵化,可如今過了這麼久,康熙再回想起從前,覺得自己對這個兒子是有些絕情了。
但他不只是一個父親,更是一位君王,君王不會有錯,也絕不能有錯,他可以不念父子親情,但胤祥卻也用自己的方式□□著,不願向他這個君父低頭,就連身上的腿疾痛得夜裡無法入睡也不願開口言明。
如今,胤祥跟著胤禛參與推廣種植洋芋一事,也來到了御前與他問安,康熙便預設胤祥向他這個君父低了頭,他也好有個臺階下,給胤祥安排一份差事,再派御醫入十三貝子府醫治胤祥的腿疾。
有這樣的結果,胤禛比胤祥本人還要高興。
胤禛本就不願他意氣風發的十三弟因往事與腿疾而陷入頹喪,變得沉悶不振,他心中有許多的抱負要做,而十三弟恰恰是他最重要的臂膀。
為了慶賀這一喜事,胤禛決定帶著弘時、弘曆、弘晝三個孩子去十三貝子府做客。
而弘時卻以溫習功課為由婉言相拒,胤禛雖然感到意外,但因弘時知道上進而欣慰,便准許了此事,只帶著弘曆和弘晝坐上馬車去了十三貝子府。
胤禛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不久,弘時換上了小太監的衣裳從雍親王府的側門走出去,轉而進了八貝勒府的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