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 47 章
◎闖禍◎
陽春三月,天朗氣清。
這日清晨,弘晝要去找弘曆一起踢蹴鞠,耿儀嘉交代弘晝要早點回來,就目送著弘晝出門了。
谷秋命小太監將紫檀躺椅放在了院子裡,紫檀躺椅旁邊放了一個檀木方几,上面擺放著點心和果子。
耿儀 嘉躺在紫檀躺椅上,邊吃著果子,邊思考今天中午給好大兒做甚麼好吃的。
耿儀嘉決定了中午的菜譜以後,就先讓谷秋和麥冬去備料,自己躺在躺椅上看話本。
過了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的跑進霽雪閣,朝著躺椅上看話本的耿儀嘉稟報:“耿格格,不好了,五阿哥闖禍了。”
耿儀嘉一驚,忙將話本合上,從躺椅上坐起來,看向面前的小太監,狐疑的說:“你瞧著面生啊。”
那小太監便解釋道:“回格格,奴才是負責打掃園子的,是五阿哥身邊的小豆子差奴才來給您報信的,五阿哥在園子裡踢蹴鞠砸倒了王爺種的月季。”
耿儀嘉聽罷,囑咐麥冬看顧好院子,叫小太監帶路,帶著谷秋就往園子去了。
等耿儀嘉腳下生風的趕到了園子,只見胤禛的臉色陰沉的嚇人,弘晝鵪鶉似的站在胤禛面前,小豆子和彭嬤嬤都跪在地上,而一旁的地上放著蹴鞠和被蹴鞠砸倒的兩盆月季花。
黃粉雙色的月季花瓣混合著花盆裡的泥土灑了一地,連那花莖都攔腰而斷。
“給王爺請安,弘晝頑皮是妾身管教不嚴,請王爺開恩,容妾身將弘晝帶回去教訓。”耿儀嘉福身說完,看向了一旁站著的弘晝,喝道:“弘晝,還不跪下給你阿瑪請罪。”
弘晝知道自己闖了禍也嚇壞了,聽了耿儀嘉的話,連忙跪在了胤禛面前。
胤禛視線下移,看著面前的耿儀嘉與弘晝,頓了片刻,目光沉沉地開口道:“帶弘晝回去,要嚴加管教。”
耿儀嘉心裡忐忑的緊,聽了胤禛這話,連忙起身拽著弘晝將他拎回了霽雪閣。
耿儀嘉喝道:“關門!”
小豆子便將霽雪閣的院門給關住了。
耿儀嘉拉著弘晝進了正屋,耿儀嘉坐在小榻上,麥冬給耿儀嘉端了一杯茶。
耿儀嘉端起青花瓷茶碗,喝了一口茶壓了壓驚。
弘晝乖巧地站在耿儀嘉面前,無措的揉著自己的小手指,扁著小嘴巴說道:“額娘,我知道錯了。”
耿儀嘉抬眸問道:“你不是去找弘曆了嗎?怎麼就你一個?”
弘晝一五一十的講道:“四哥說要背完書才肯和我一起踢蹴鞠,我等不及了,就自己去園子玩了,誰知我踢的力氣大了,那蹴鞠就砸倒了花,還是阿瑪種的花。”
弘晝心裡明白,若單單踢倒了園子的花,阿瑪是不會這麼生氣的,嚴重的是他踢蹴鞠砸倒的是阿瑪親手種的。
耿儀嘉聽明白了,又問:“真的知道錯了?”
弘晝點了點小腦袋。
他是踢蹴鞠踢的太開心了,才放開了手腳,結果就闖禍了。
耿儀嘉見狀,吩咐道:“谷秋,打盆水來,叫弘晝洗手。”
弘晝乖乖的由著谷秋給他洗手。
可他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額娘為甚麼要讓谷秋姐姐給他洗手,難道是嫌他手髒,要把他的手洗的白白淨淨的,再用板子打他的手心嗎?
弘晝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谷秋已經將弘晝的手洗乾淨,還拿帕子給弘晝擦乾淨了手上的水漬。
耿儀嘉拉著弘晝坐在了八仙桌旁,下一瞬,麥冬就將烤羊腿給端了上來。
弘晝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便抬起手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
是真的烤羊腿!
耿儀嘉拿著刀將烤羊腿切開,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將其中一塊放在弘晝面前的小碟子裡,說道:“趁熱吃吧。”
弘晝扭過臉看著耿儀嘉,忽閃了一下眼睛,遲疑的問:“額娘,你不打我嗎?”
耿儀嘉見狀,問道:“打了你,園子裡的月季花能起死回生嗎?”
弘晝搖了搖小腦袋。
耿儀嘉又問:“弘晝已經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對嗎?”
弘晝用力的點了點小腦袋。
耿儀嘉欣慰道:“知道錯了下次不再犯就成了,快吃吧。”
耿儀嘉心裡也清楚,今日的事情弘晝頑皮是真的,不過其中也有偶然性,有意外的成分。
弘晝聽了這話,便沒了心裡的負擔,將袖子擼起來,伸手拿著烤羊肉開始吃起來。
弘晝的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手上都在流油,含糊不清的說道:“額娘,烤羊肉真好吃。”
耿儀嘉咀嚼著烤羊肉,同樣含糊不清的說道:“可別告訴你阿瑪。”
弘晝邊嚼嚼嚼,邊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此時,耿儀嘉與弘晝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爺已經知道了。”
耿儀嘉:“!!!”
弘晝:“!!!”
耿儀嘉放下手裡的烤羊肉,站起來轉過身將嘴裡的羊肉吞下,對上胤禛那如鍋底一般黑的臉,擠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王爺,要一起吃嗎?”
弘晝也從鼓凳上跳下來,站在耿儀嘉身旁,對著胤禛發出了邀請:“阿瑪,烤羊肉好香的。”
胤禛徑直走過去落坐在小榻上,耿儀嘉硬著頭皮拉著弘晝小步子走到胤禛面前,醞釀著開口:“王爺,妾身是想等吃飽了有了力氣,再好好教訓弘晝的。”
耿儀嘉說完,對著身旁的弘晝使了一個眼色。
弘晝接收到自家額娘發來的訊號,對著胤禛說道:“額娘說的對,讓我吃飽了再捱打。”
胤禛摩挲著玉扳指,抬眸望著耿儀嘉與弘晝,說話的語氣裡壓制著胸腔中翻滾的怒意:“你們母子打量爺是傻子?”
耿氏口中的嚴加管教就是關起門來帶著弘晝吃烤羊肉,如此陽奉陰違,欺騙於他。
耿儀嘉抿了抿嘴巴,又開口說道:“妾身知錯,請王爺責罰。”
弘晝緊跟著說道:“兒子知錯,請阿瑪責罰。”
胤禛從鼻腔裡發出哼的聲音:“若非爺抓個正著,你們母子哪裡還知道錯?”
耿儀嘉解釋道:“弘晝是貪玩,但他不是故意要用蹴鞠砸倒王爺種的花,他已經知道錯了。”
胤禛凝視著耿儀嘉,緩緩開口問:“你的意思,是爺小題大做?”
耿儀嘉搖搖頭:“妾身不敢。”
胤禛言道:“爺看你敢的很,那黃粉雙色的月季,是爺精心培育要進獻給汗阿瑪的,如今因為弘晝,一片心血成了泡影,你說該當如何?”
耿儀嘉這才明白為何胤禛會這麼生氣了。
耿儀嘉的大腦飛速運轉:“妾身不知這花如此重要,不然一定囑咐弘晝離那花遠遠的,可事情已然發生了,妾身願意琢磨些新奇的吃食,充當進獻之禮,來彌補弘晝犯下的過錯。”
她倒是忘了胤禛現在走的是韜光養晦、寄情田園的人設,所以要從衣食住行這些小事抓起,在康熙面前打造一個完美的不慕權柄的孝子形象。
胤禛沉默了半晌兒,才緩緩開口說道:“從今日起,弘晝送到惠風閣交與鈕祜祿氏教養。”
耿儀嘉:“!!!”
耿儀嘉驚詫的望向了胤禛:”王爺,送走弘晝便是對妾身的懲罰嗎?”
弘晝也是一臉的意外,拉著耿儀嘉的手,對著胤禛說道:“我不要去鈕祜祿姨娘那裡。”
胤禛用盡量平和的語氣,緩緩開口說道:“你是弘晝的額娘,卻一味的帶著他吃喝玩樂,弘晝與弘曆同歲,在啟蒙一事上卻差了十萬八千里,鈕祜祿氏的脾性你也清楚,她會善待弘晝,好生教養弘晝的。”
耿儀嘉的喉嚨滾了滾,一字一句的問:“王爺是覺得妾身這個額娘,帶壞了弘晝?”
胤禛沒答,一雙黑眸看向了弘晝:“弘晝,你不是喜歡和弘曆一處嗎?你去了惠風閣,便可以天天和弘曆待在一起。”
有弘曆這個穩重愛讀書的兄長在旁,弘晝耳濡目染也能學習一二,改變一二。
弘晝撅著小嘴巴說道:“阿瑪騙人,你是誆我去讀書的!”
胤禛顰著眉頭,看著弘晝的神情變得嚴肅,繃著一張臉說道:“讀書有甚麼不好?只知吃喝玩樂,你難道要當個紈絝不成?”
弘晝雖然不知道“紈絝”是甚麼意思,但理直氣壯的回答道:“額娘說了,吃飽喝足睡夠覺,才能長得高高的,壯壯的,我無聊了,會去找四哥玩的。”
胤禛黑著臉,言道:“原來你是怕讀書?那就更應該去了,跟著弘曆好好改一改你身上的懶散。”
耿儀嘉迎著胤禛的目光,緩緩開口:“王爺,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但在妾身眼裡,弘晝便是最好的孩子,王爺覺得弘晝不好,不過是因為弘晝未朝著王爺期許的那般成長罷了。”
正因為她清楚未來的事情,所以她才會讓弘晝順著天性,自由生長。
胤禛沉聲道:“弘晝是皇家子孫,爺對他的期許自然高,這也是為了他的將來著想,慈母多敗兒,你太縱著弘晝了。”
小小年紀,不加以約束教養,將來還得了。
胤禛說罷,目光略過耿儀嘉,朝著門外喊了一聲:“蘇培盛!”
下一瞬,蘇培盛哈著腰進來。
胤禛吩咐道:“帶弘晝去惠風閣。”
弘晝一聽這話,立馬撅著嘴喊道:“我不去,鈕祜祿姨娘是四哥的額娘,我有我自己的額娘。”
蘇培盛聞此言,看向了胤禛,等待著胤禛的示下。
弘晝畢竟是小主子,他一個奴才不好動粗不是。
耿儀嘉鼻子一酸,雖然她是穿過來的,但在這一年多的相處中,她早已把弘晝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胤禛的目光停留在弘晝的身上,瞧著弘晝那流油的小手緊緊地拉著耿儀嘉,那小臉蛋上滿是倔強的模樣,恍然間,讓胤禛看到了自己幼年時的影子。
不待胤禛說話,弘晝又開口說道:“阿瑪說來說去,不過是怨我踢蹴鞠砸了那些花罷了,阿瑪不要責怪我額娘,一人做事一人當,阿瑪要出氣打我一頓就好了。”
弘晝說著,將身下的褲子一脫,兩隻手將身上的袍子撩起來攥在手裡,背過身去,彎著腰,將小屁股蛋對準了胤禛所在的方向:“阿瑪要打就打吧,打死我,我也不去惠風閣!”
弘晝心裡明白,這和他去惠風閣找四哥玩不一樣,他被阿瑪下令送去惠風閣,就意味著他是鈕祜祿姨娘的孩子了。
耿儀嘉見狀,怕弘晝此舉會激怒了胤禛,邊蹲下身子給弘晝重新穿上褲子,邊哀求道:“王爺,弘晝童言無忌,請您寬恕弘晝,所有過錯,妾身願一力承擔。”
弘晝自然不願意額娘為他擔責,畢竟禍是他闖下的,便出聲喚道:“額娘……”
耿儀嘉打斷了弘晝的話:“乖,聽額孃的。”
弘晝既然喚她一聲“額娘”,那有她在一日,她便要護著弘晝。
胤禛瞧著眼前母子情深的場景,心情複雜的緊,甚麼也沒說,抬起步子走出了霽雪閣。
蘇培盛見狀,也跟著離開了霽雪閣。
弘晝喚道:“額娘,阿瑪走了。”
耿儀嘉點頭:“嗯,額娘看見了。”
胤禛大抵是被她和弘晝氣走了。
弘晝問道:“額娘,那我是不是不用去惠風閣了?”
耿儀嘉說道:“目前來看,是不用,弘晝,你不想去惠風閣只是因為不想被人看著讀書,對嗎?”
“不想讀書是真的,但我更不想跟額娘分開。”弘晝說完,撲進了耿儀嘉的懷裡。
耿儀嘉低頭用臉頰蹭著弘晝的小腦袋:“額娘也不想跟弘晝寶寶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