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解禁◎
時間來到了康熙五十四年的春天,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帶著弘曆和弘晝在園子裡玩。
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坐在涼亭裡邊賞花邊喝茶聊天,弘曆和弘晝兩個小娃娃在放風箏,比誰放的高。
“吆,兩位妹妹可真有閒情雅緻啊!”李側福晉捏著帕子嘴角噙著笑。
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臉上的笑容一頓,相視一眼,邁步出了涼亭給李側福晉福身請安。
弘曆和弘晝兩個小娃娃也跟著行禮。
過完元宵佳節,胤禛便下令解了李側福晉和武格格的禁足。
李側福晉微垂著眼眸,掃了一眼對著她恭敬行禮的耿儀嘉等人,嘴角一彎,抬手摸了摸鬢邊的絹花,才緩緩開口:“都起來吧。”
李側福晉悠悠開口:“年妹妹自額林珠夭折以後,一直悶悶不樂,今日天氣這般好,不如隨本側福晉一起去探望年妹妹。”
耿儀嘉聽罷,委婉開口拒絕:“側福晉,太醫說年側福晉的病需要靜養,不宜打擾的。”
李側福晉哪裡是去探望年側福晉,分明是拉著她們添堵去的。
李側福晉揚著眉梢:“耿妹妹此言差矣,年妹妹臥床靜養了這麼久,一定悶的慌,咱們去了,她必定開懷,心情好了病自然也就好了。”
耿儀嘉正欲開口,便見李側福晉上前一步,盯著耿儀嘉,一字一句的說道:“莫非耿妹妹仗著有爺疼愛,不把本側福晉放在眼裡,所以才不願同行?”
耿儀嘉微垂著眼眸,恭敬道:“妾身不敢。”
李側福晉對耿儀嘉的態度還算滿意,眉尾一挑,便要轉身:“那便走吧。”
鈕祜祿格格出聲喚住了李側福晉:“側福晉。”
李側福晉秀眉微顰,將剛扭過去的一半身子又扭回來:“怎麼?你也不願?”
她在羽梅閣不過禁足了一年,這府裡的人,竟然都不把她這個側福晉放在眼裡了。
思及此,李側福晉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鈕祜祿格格的臉上揚起一抹微笑:“回側福晉,妾身當然願意陪著側福晉一同前往溪蘭閣,只是弘曆和弘晝頑皮,還是讓他們兩個留在園子裡放風箏吧。”
李側福晉掃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弘曆和弘晝,微抬了抬下巴:“那可不行,弘曆和弘晝出於孝道,也該去探望長輩。”
耿儀嘉接過話茬:“依側福晉所言,那是否該派人去前院將三阿哥也帶過來一同前去?”
李側福晉臉色微變:“弘時是王爺的長子,課業繁重,等他做完功課,我自會命他前往,這就不勞耿妹妹操心了。”
耿儀嘉沒得法子,只好認命的和鈕祜祿格格一起帶著弘曆和弘晝隨著李側福晉去溪蘭閣。
耿儀嘉將弘晝抱在懷裡,低低地對著弘晝的耳朵說道:“弘晝,到了溪蘭閣,看額孃的眼色行事。”
弘晝乖乖的點了點腦袋。
一行人到了溪蘭閣正屋,撲鼻而來的還是濃郁的藥味兒。
李側福晉走在最前面,眉頭一擰,拿著帕子掩了掩鼻子,抬步往內室走去:“年妹妹,我帶著兩個妹妹來瞧你了。”
年側福晉坐在拔步床上,腰後墊著軟枕,腦袋倚靠著床欄,手裡拿著一本詩集。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一同出聲行禮:“給側福晉請安。”
弘曆和弘晝緊隨其後:“給年姨娘請安。”
年側福晉抬眸,嘴角帶著微笑:“都起來吧。”
丫鬟青芝和青茴搬來了五個鼓凳,好讓耿儀嘉等人入座。
耿儀嘉抬眸看向了年側福晉,年側福晉依舊是清瘦的模樣,不過氣色瞧著好了許多。
李側福晉滿眼關切:“年妹妹,入了春,天好兒你也出去走走,省的在屋子裡待久了,人都要朽掉了。”
年側福晉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緩緩開口說道:“我養病的日子再久,也久不過李姐姐禁足的日子長吧?”
李側福晉一噎:“我可是一片好心。”
年側福晉將詩集翻過一頁:“我何時說李姐姐是壞心了?”
耿儀嘉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沒想到,柔弱的年側福晉懟起人來也是一把好手。
李側福晉氣壞了:“你……”
隨即,李側福晉繃著的臉又揚起不達眼底的笑:“年妹妹沒了孩子,心情不好,姐姐我大度,不與你計較。”
年側福晉將手裡的詩集合上放在枕邊,對著青芝吩咐道:“青芝,二哥不是派人從四川帶了些有趣兒的玩意兒來,你帶兩位阿哥去院子裡玩吧。”
弘曆和弘晝便跟著青芝出去了。
等年側福晉見兩個小娃娃走遠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溫和的眼眸裡顯出了鋒利:“李姐姐這話說的好啊,若妹妹沒有記錯,弘昐阿哥沒了有十六年,弘昀阿哥沒了有五年,午夜夢迴的時候,李姐姐會想起他們嗎?”
李側福晉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發抖:“年氏,你……”
年側福晉雖然是坐著,但腰挺得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李側福晉。
戳人心窩,李氏會,難道她就不會嗎?
她沒了一個孩子已經是痛心切骨,她就不信李氏不痛。
李側福晉氣得起身就走。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見狀,便也起身告退了。
鈕祜祿格格喚道:“弘曆,弘晝,咱們該回去了。”
丫鬟青茴跟了出來,朝著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行了一禮:“兩位格格,我們側福晉說了,兩位阿哥喜歡甚麼,可以拿去。”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本想婉拒,可青茴說的堅持,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只好叫弘曆和弘晝各挑一個小玩具了。
弘曆選了一個榫卯跳棋,弘晝選了一個變臉娃娃,一行人就離開了溪蘭閣。
待走得遠了,鈕祜祿格格開了口:“李側福晉今日是自討沒趣了。”
她與耿姐姐位分低一些,對著李側福晉自然是隻能恭恭敬敬的,可年側福晉就不同了。
李側福晉竟以為年側福晉沒了孩子又生著病,便可以任她揉戳了,她可真是想相差了。
耿儀嘉聽罷,回答道:“依我看,李側福晉每次都是,不過,年側福晉聰慧,並未著她的道。”
李側福晉才剛解了禁足,不說安分一些,還要仗著自己側福晉的位分欺壓人,知道年側福晉因為額林珠的夭折鬱鬱寡歡,非捆帶著她們去年側福晉那裡落井下石。
年側福晉既然在她們臨走之前,送了弘曆和弘晝禮物,便知年側福晉並未中李側福晉的離間之計。
鈕祜祿格格笑了:“我看也是。”
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在岔路口分別,各自帶著孩子回去了。
等到了霽雪閣,耿儀嘉剛坐在小榻上,弘晝就迫不及待的給耿儀嘉演示自己的新玩具。
那變臉娃娃的衣服下藏有一個小機關,只要輕輕扭動,變臉娃娃就會快速變臉,從紅臉臉譜變成黑色臉譜,再變成藍色臉譜。
耿儀嘉誇道:“弘晝真厲害。”
弘晝笑了:“是變臉娃娃厲害。”
耿儀嘉笑道:“年姨娘送了這麼好的玩具給你,額娘做甚麼給年姨娘回禮呢?”
弘晝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給年姨娘送薑汁撞奶吧。”
耿儀嘉抬手颳了刮弘晝的鼻尖:“小饞貓,是你又想吃了吧。”
弘晝抬手撓了撓小腦袋:“嘿嘿。”
耿儀嘉起身去小廚房做了薑汁撞奶,叫谷秋用食盒裝了兩碗送去惠風閣。
另外,耿儀嘉又用食盒裝了一碗,叫麥冬送去溪蘭閣,年側福晉甚麼都不缺,這小甜點只是她的一點兒心意罷了。
屋內,耿儀嘉帶著弘晝坐在小榻上吃薑汁撞奶。
弘晝只吃了一口,就開始誇誇:“好吃,額娘做的薑汁撞奶真好吃。”
弘晝說著,還用舌尖舔了舔調羹。
耿儀嘉笑了:“弘晝寶寶嘴真甜。”
有弘晝給她提供滿滿的情緒價值,她自然樂意給好大兒做多多的美食。
夜晚,耿儀嘉帶著弘晝睡覺,弘晝絲毫沒有睏意,躺在拔步床上,雙手拿著變臉娃娃舉得高高的,操控著變臉娃娃變臉。
耿儀嘉困得打起了哈欠,眼睛裡泛起了淚花:“弘晝,睡覺吧,明日一早再玩?好不好?”
弘晝扭頭衝著耿儀嘉眨了眨眼睛:“可我還不困啊!”
耿儀嘉見狀,只好拿出必殺技了。
耿儀嘉從床榻上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本《三字經》,開啟第一頁,開始用播音腔給弘晝朗讀。
沒一會兒的功夫,弘晝將變臉娃娃放下,坐起來伸手拉了拉耿儀嘉的袖子,滿眼真誠的說道:“額娘,睡覺吧,我困了。”
耿儀嘉持懷疑態度:“真的困了?”
弘晝點了點小腦袋,旋即躺下,給自己蓋上被子,閉眼睡覺。
耿儀嘉見狀,嘴角露出了得逞的笑。
耿儀嘉將《三字經》放回到枕頭底下,起身將燈架上的燭火吹滅了,躺下摟著弘晝睡覺。
次日清晨,耿儀嘉醒來後懷裡已經空空如也,可見弘晝早就睡醒了。
耿儀嘉坐起來,伸手拿起枕頭一看,枕頭底下也空空如也了。
耿儀嘉穿衣梳洗罷,走到外間坐在八仙桌旁用早膳,看著喝粥的弘晝,詢問道:“弘晝,額娘枕頭底下放的那本《三字經》呢?”
弘晝眼神飄忽,搖搖腦袋:“不知道。”
耿儀嘉自然是不信的。
弘晝拿走《三字經》也沒用,她的書還多著呢。
吃完早膳,弘晝拿著變臉娃娃去惠風堂找弘曆玩。
麥冬進來稟報:“格格,溪蘭閣的青芝來了。”
耿儀嘉坐直了身子:“快請。”
青芝進來,朝著耿儀嘉福身道:“耿格格,昨日您送的薑汁撞奶,我們側福晉吃得香甜,不知可否請您將方子寫下來,當然,我們側福晉也不白要您的方子,格格想要甚麼,只要我們側福晉能給的,便和您的方子交換。”
“側福晉說這話可就見外了,甚麼交不交換的,谷秋,拿文房四寶來。”耿儀嘉說著,便站起身來。
谷秋站在書案旁,為耿儀嘉研墨。
耿儀嘉拿著狼毫筆,在信箋上將薑汁撞奶的方子寫了下來。
待墨跡乾透,耿儀嘉將信箋拿起來遞給青芝,言道:“回去可以照著我的方子一試,若是做不成,便來知會一聲,我再去瞧瞧。”
青芝雙手接過了信箋:“多謝耿格格。”
話落,青芝邁步離開了霽雪閣。
耿儀嘉坐回到小榻上,邊看話本,邊思考午膳給好大兒做甚麼好吃的。
炸排骨,松鼠桂魚,再來一道鮮筍雞絲湯。
嗯,好大兒一定會喜歡的。
耿儀嘉想好了,便叫谷秋去給她備料。
午膳剛做得,耿儀嘉正準備動筷子,胤禛就進來了。
耿儀嘉嘴角一彎,笑得無奈:“王爺,您可真有口福。”
胤禛的黑眸掃了一眼桌面,笑道:“你的手藝自然是差不了的。”
嗯,胤禛這句話還算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