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雪山◎
宋格格的奶茶中被下入生草烏粉末之事,最終以小海子對宋格格心生怨恨的理由草草結了案,小海子被胤禛下令杖斃。
同時,胤禛命蘇培盛給宋格格送去了不少的補品和首飾。
胤禛在宋格格的房中坐了許久,才抬步走出去。
燕尾一臉心疼地看向床榻上的宋格格,言道:“格格,您受了這麼大的罪,王爺就這般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一個丫頭都替自家主子委屈。
宋格格剛喝完藥,嘴裡正咀嚼著蜜餞,等蜜餞吃完了,方才開口回道:“我這是因禍得福,要高興才對。”
一旁站著的燕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格格,您莫不是病糊塗了?這福氣從何而來?”
李側福晉自進府以後便處處與自家主子過不去,後來自家主子先有了身孕,李側福晉更為嫉妒,可自家主子的大格格早夭,李側福晉的二格格平安長大,明裡暗裡的用話諷刺自家主子沒本事。
等李側福晉有了三阿哥,王爺又給她請封了側福晉的位分,李側福晉的尾巴便要翹到天上去了。
後來王府進了新人,李側福晉這才轉移了目標,不承想,如今竟連懷恪郡主都欺負到自家主子頭上了,好歹自家主子也是懷恪郡主名義上的庶母。
宋格格抬眸望向燕尾, 緩緩開口問:“上次王爺進我房中是甚麼時候?”
燕尾張了張口,卻答不上來。
時間太久了,久到她也不記得具體的日子了。
宋格格的眼眸望向桌案,蘇培盛帶人送過來的補品與首飾擺滿了一桌子。
宋格格的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苦澀的笑:“若非我遭此劫難,王爺哪裡還能想起我這個人,陪著我喝藥、說話。”
宋格格說著,抬手從矮腳小几上的碟子裡捏起了一顆蜜餞送入口中。
這顆蜜餞比方才那顆蜜餞甘甜許多。
只因方才那顆蜜餞中混進了藥湯的苦味。
可正因為先服用了苦藥湯,才更顯得這蜜餞甘甜。
燕尾囁嚅著嘴唇,滿臉心疼的望著宋格格。
胤禛從宋格格房中出來便去了霽雪閣。
耿儀嘉行至屋門前迎接。
耿儀嘉福身道:“妾身給王爺請安。”
胤禛抬手要攙扶著耿儀嘉起來,耿儀嘉的手臂一彎,躲了過去,胤禛懸在半空中的手一頓,默默地收了回去。
胤禛揮揮手,示意屋內眾人都退下。
胤禛的一雙黑眸掃了一眼八仙桌案上擺放著的,他讓蘇培盛送過來的綢緞和首飾,徑直走過去在小榻上落座,抬眸問道:“這些東西不喜歡?”
耿氏素日裡最喜歡這些,可今日這些東西堆在八仙桌案上,可想而知耿氏動都沒有動過。
耿儀嘉嘴角一彎,皮笑肉不笑:“王爺送的東西,妾身歡喜還來不及。”
胤禛頓了頓,摩挲著玉扳指,緩緩開口:“爺知你和宋氏都受了委屈,小海子已經認罪杖斃,你自是清白的,府中無人敢誣陷你的名譽。”
耿儀嘉微垂著眼眸,望著小榻上端坐著的胤禛,言道:“是啊,因為誣陷妾身的真兇並不在雍親王府中。”
當蘇培盛在胤禛耳邊低聲說話,胤禛將她們打發走,只留下懷恪郡主的時候,她便猜到陷害她的人是懷恪郡主,她有預感胤禛會保下懷恪郡主,可當預感變為現實以後,她還是接受不了。
是委屈,是氣憤,是無可奈何。
明明真相大白,明明真兇就在眼前,可她甚麼都做不了。
府中眾人,只要眼睛明亮的都看得出來,這是懷恪郡主為救李側福晉的手筆,可無人敢議論半個字。
親生女兒為救生母設計陷害兩個庶母,這樣的狗血劇情也是讓她攤上了。
她心裡也明白,此事的真相一旦捅破,雍親王府便成了笑話,胤禛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最後只能讓小海子認下所有罪名,讓她與宋格格兩個受害者將委屈嚥進肚子裡去。
而這些首飾和綢緞便是胤禛給她的補償。
胤禛摩挲玉扳指的動作一頓,喉嚨滾了滾,從小榻上站起來,上前兩步來到耿儀嘉面前,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真兇已被爺下令杖斃。”
胤禛說著,抬起雙手撫上耿儀嘉的肩頭,語氣溫和了許多:“爺有爺的不得已,你應明白,還想要甚麼?”
那封書信尚有疑點,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也為了保證雍親王府和雅利奇的名譽,他只能杖斃小海子。
只有死人的嘴巴是最嚴的。
至於那封書信,他已經吩咐蘇培盛在暗中繼續查訪。
耿儀嘉知道胤禛在給她臺階下,事已至此,她只能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才不算白白被扣了一頂大鍋。
耿儀嘉思緒回籠,抬眸迎上胤禛的視線:“妾身想像爺討一個承諾。”
胤禛問:“甚麼承諾?”
耿儀嘉答道:“將來若是再有人陷害妾身,王爺一定要相信妾身、護著妾身。”
胤禛笑道:“好。”
耿儀嘉挑眉:“口說無憑,王爺得給妾身個信物,避免王爺將來不認賬。”
胤禛想了想,雙手鬆開耿儀嘉的肩頭,將腰帶上掛著的那塊玉佩取下遞給耿儀嘉:“這塊玉佩是爺受封親王時,汗阿瑪賞下的,用它當做信物,可高興?
耿儀嘉接過了胤禛遞過來的玉佩,那玉佩觸手生溫,上面雕刻著如意雲紋和葫蘆,都是極好的寓意。
耿儀嘉眨眨眼:“湊合吧。”
耿儀嘉嘴上這麼說,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將玉佩都收起來。
胤禛揚了揚眉梢:“湊合?你的胃口倒不小。”
說著話,胤禛抬起手,將手指屈起,在耿儀嘉的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
耿儀嘉靠進胤禛懷裡,雙手穿過胤禛的腰將他環抱住:“妾身的胃口可都是王爺喂大的,王爺得負責到底。”
胤禛的愧疚之心只能用一時,不能用一世,不盡快變現,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胤禛笑著回抱住了耿儀嘉。
經此一事,耿儀嘉便讓谷秋和麥冬留言著霽雪閣的奴才,若有心懷不軌、吃裡扒外的便要立刻清出去,免得哪日就將她給賣了。
——
日子進了冬月,便來到了弘晝的三歲生辰宴。
寒冷的冬日裡用鍋子涮羊肉吃是最好的,可弘晝今日不慌著乾飯,而是慌著要收禮,這財迷的模樣倒是逗笑了眾人。
待弘晝的生辰宴結束,耿儀嘉拉著弘晝回了霽雪閣,命谷秋將弘晝收的禮物登記入冊。
夜晚,床榻上,弘晝骨碌到耿儀嘉懷裡。
耿儀嘉便抱著弘晝講起了故事,而此時的院外,黑漆漆的天空中便有雪花悄無聲息的來臨,簌簌地往下落。
雪下了整整一夜,等次日一早,地上便積了厚厚一層雪,這可樂壞了弘晝,弘晝不讓霽雪閣的小太監清掃積雪,不然他就沒得玩了。
小豆子見狀,便出了個主意,叫負責灑掃的小太監將院子裡積雪掃到一處,給弘晝堆個小雪人出來。
弘晝這才高興的咧著嘴笑。
耿儀嘉睡醒後才知道弘晝已經在院子裡玩了半天了,忙喚弘晝進來,給弘晝洗臉、洗手,再給弘晝塗上潤膚膏。
天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雪化的時候最是冷了,耿儀嘉喚谷秋拿出來針線房剛做好的狐皮斗篷給弘晝穿上,拉著弘晝的小手往惠風閣去。
她給弘曆也做了一件狐皮斗篷,樣式和弘晝身上的一樣,只是上面彩繡的花紋有些不同罷了。
趙嬤嬤給弘曆穿上了斗篷,耿儀嘉瞧著倒是適合的緊,弘曆和弘晝手拉著手出去玩了,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便坐在小榻上說話。
鈕祜祿格格喝了口茶潤喉,言道:“姐姐可知道,溪蘭閣傳了太醫。”
耿儀嘉一愣,問道:“可是年側福晉的身子不爽利?”
年側福晉雖然出了月子,但天冷甚少出門,就連弘晝生辰宴那日都未露面,只派人送來了給弘晝的生辰賀禮。
鈕祜祿格格輕輕搖頭:“不是年側福晉,是四格格染了風寒。”
耿儀嘉一驚,心裡有些難受:“啊?這麼小的孩子便要吃藥了。”
算著日子,四格格不過才三個月大。
“四格格是早產,身子到底弱些……”鈕祜祿格格說到這裡,後面的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免得叫旁人以為她咒四格格。
冬月的第一場雪融化不久,便迎來了第二場雪,這場雪足足下了兩天兩夜,弘晝樂得不行,若不是耿儀嘉看得緊,弘晝都要在雪地裡翻來覆去地打滾了。
耿儀嘉態度堅決道:“出去玩雪可以,但必須要做好保暖。”
彭嬤嬤給弘晝穿了一層又一層,弘晝覺得自己胖了三圈不止,活像一個大粽子一樣,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的。
可落在耿儀嘉眼裡,弘晝分明是一個圓嘟嘟胖乎乎的小企鵝。
小豆子帶著幾個小太監將院子裡的雪靠著牆堆起來,給弘晝堆成了一個雪山,還在山頂上給弘晝插了一根冰糖葫蘆作為終點。
弘晝彎著腰撅著小屁股,手腳並用的努力往雪山上爬啊爬,腳一打滑,整個人便從雪山上滑落下來,彭嬤嬤怕弘晝摔著,在雪山周圍都放了蒲團,一雙眼睛更是時刻盯緊弘晝的動向。
弘晝滑落到雪山底部,頭上的暖帽也歪了,遮擋了他一部分的視線,彭嬤嬤見狀,趕忙上前,給弘晝將頭上的暖帽擺正。
弘晝再次出發,一個腳步一個腳步踩得很實,終於成功登頂。
弘晝站在雪山山頂,霸氣的拔出冰糖葫蘆揮了揮,然後長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結果沒有咬動,冰糖葫蘆只受了一點兒皮外傷。
弘晝砸了砸嘴巴。
好冰,好冰!
院子裡的溫度低,冰糖葫蘆被凍住了,咬不下來了。
弘晝屁股往後一撅,坐在雪山山頂,手舉著冰糖葫蘆,從雪山上滑下來。
“蕪湖!”
等弘晝成功降落在蒲團上,彭嬤嬤上前將弘晝給扶起來,還給弘晝拍了拍身上的冰雪。
弘晝邁著雀躍的小步伐舉著冰糖葫蘆進了屋子,繪聲繪色的給耿儀嘉講他方才的壯舉。
講完了以後,弘晝的眼珠子看著手裡拿著的冰糖葫蘆是饞的不行。
耿儀嘉叫弘晝放心,這屋子裡燃著碳火溫度高,冰糖葫蘆一會兒就會便軟的。
弘晝點了點小腦袋。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弘晝便見冰糖葫蘆上面的冰糖外衣開始融化了,弘晝伸出舌頭舔了舔。
真甜!
耿儀嘉見狀,便道:“弘晝,冰糖葫蘆可以吃了。”
再不吃,怕是糖衣要化完了。
弘晝聽罷,嗷嗚一口就把山楂果整個咬下,將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開啟嚼嚼嚼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