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冰沙◎
入了夏,天氣便熱起來,弘晝和弘曆都換上了料子輕薄的夏衣,坐在屋子裡的地板上玩七巧板。
耿儀嘉跟鈕祜祿格格學著做一些驅蚊蟲的香包,可以掛在兩個孩子的腰帶上,也可以懸掛在床帳上。
耿儀嘉想著,既然動了手那就多做一些,她自己也用的著。
這時,柳春進來稟報:“兩位格格,蘇公公來了。”
鈕祜祿格格給手裡的香包裝好草藥,便道:“快請進來。”
蘇培盛邁步進來打千兒道:“奴才給耿格格請安,給鈕祜祿格格請安,既然兩位格格都在,也省得奴才再往霽雪閣跑一趟了。”
耿儀嘉聞此言,便問道:“蘇公公,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皇上賞了王爺一籃荔枝,王爺吩咐奴才給格格們送些。”蘇培盛話落,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太監上前來,將兩個盒子分別放在耿儀嘉和鈕祜祿格格面前。
隨後,蘇培盛就帶著兩個小太監退出去了。
耿儀嘉將手裡沒做完的香包放下,開啟了面前的盒子,盒子裡放了一些冰塊,而冰塊上面只有兩顆荔枝。
耿儀嘉眼中的驚喜立馬變成了失望。
她知道荔枝是貢品,稀罕難得,可胤禛也太小氣了些,一籃子荔枝卻給她兩個,她還要分給好大兒一個呢。
耿儀嘉轉而去望鈕祜祿格格的盒子,與她的一樣,都是兩顆荔枝。
耿儀嘉的心思掛在臉上,鈕祜祿格格笑盈盈道:“這荔枝千里迢迢的從福建運過來,王爺想著咱們,能得兩顆新鮮的嚐嚐味,就算是不錯了。”
若是沒有弘曆與弘晝這兩個孩子,她們還不一定能分上荔枝呢。
耿儀嘉無奈點點頭。
既然是新鮮的荔枝,自然要快些入口,耿儀嘉洗了手,利落的將盒子裡的兩顆荔枝剝開,一顆自己吃,一顆餵給了弘晝的小嘴巴。
弘晝的眼睛刷的就亮了:“額娘,荔枝好甜,好好吃啊!”
耿儀嘉也有些意猶未盡。
弘晝抬手扒拉了扒拉盒子的冰塊,仰著小腦袋問道:“額娘,荔枝沒了嗎?”
耿儀嘉點頭:“嗯,沒有了。”
弘晝砸了砸嘴巴。
可他還想吃呢。
耿儀嘉用帕子擦淨了手,見弘晝有些不高興,便揉了揉弘晝的小腦袋,哄道:“好了,弘晝沒吃過癮,額娘給弘晝做別的甜食,好嗎?”
荔枝她是做不出來的,其他的甜食倒是應有盡有。
反正,都是甜味兒的。
弘晝點點小腦袋:“好吧。”
有甜食吃也行。
耿儀嘉出了惠風閣的正屋,去了小廚房,煮了一小鍋軟糯的紅豆,因著煮紅豆時往鍋裡放有糖,所以耿儀嘉將紅豆撈出來以後,只放了少許蜂蜜將紅豆拌勻,再用冰塊冰著降溫。
等惠風閣的小太監將冰塊搗碎成碎冰沙,耿儀嘉就拿著長勺將碎冰沙盛到四個青花瓷裡,堆成小冰山的形狀,再將牛乳從小冰山頂倒下,在小冰山周圍撒上蜜紅豆,最後在小冰山頂放上一片薄荷葉做裝飾就可以吃了。
谷秋將四個青花瓷碗放進托盤裡,端起托盤跟著耿儀嘉進了正屋。
弘晝看到了托盤裡放著的紅豆冰沙,眼睛都直了,骨碌著身子從地上站起來。
等耿儀嘉坐回小榻上,弘晝立馬黏了過來,耿儀嘉端起一碗給彭嬤嬤端著:“弘晝,這碗是你的。”
弘晝叫彭嬤嬤把碗放在八仙桌上,自己坐上鼓凳以後,就拿著調羹開始吃了。
弘曆的這碗,耿儀嘉交給了趙嬤嬤,弘曆乖巧的向耿儀嘉道了謝。
托盤裡最後的兩碗,便是她與鈕祜祿格格的了。
弘晝含糊不清的說道:“額娘,好好吃啊!”
“喜歡吃就好。”耿儀嘉說完,看向了坐在弘晝身旁的弘曆,詢問道:“弘曆還吃得慣嗎?”
弘曆點點頭:“耿姨娘,很好吃的。”
鈕祜祿格格拿起調羹對著耿儀嘉笑:“姐姐做的這麼精緻,我都捨不得吃呢。”
耿儀嘉只道:“夏日炎熱,你們喜歡吃,我便常做,就這麼妹妹幹瞧著,等會兒冰就化成湯了。”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吃完紅豆冰沙就繼續做香包,弘曆和弘晝吃完便想去外面捉蟬。
那蟬在樹上叫的歡,耿儀嘉讓彭嬤嬤看緊些,怕弘晝這膽大的小娃娃為了捉蟬去爬樹。
弘曆和弘晝不想讓小太監拿著粘杆去粘樹上的蟬,這樣一來,蟬都被粘住動不了,還有甚麼可玩的。
小太監只好放下手中的粘杆,爬上樹給弘曆和弘晝捉蟬。
弘曆和弘晝痛在樹底下站著,弘曆時不時說話指揮著樹上的小太監捉蟬,而弘晝卻看小太監爬樹看得心癢癢。
只是額娘提前囑咐了他,不讓他爬樹,弘晝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便想出了一個折中的好辦法。
弘晝讓另一個小太監把他馱在脖子上,這樣一來,他不用爬樹也能摸到藏在樹裡的蟬了。
弘晝的計劃聽上去可行,但彭嬤嬤不敢讓弘晝冒險,便想勸弘晝打消主意,弘晝卻板著小臉擺出阿哥的派頭來,命令彭嬤嬤必須聽他的話。
可弘曆還是覺得這樣不安全,想要進屋去徵求耿儀嘉的意見,卻被弘晝摟著央求:“好四哥,你別去找我額娘,她要知道了,肯定不同意。”
弘曆為難。
弘晝見弘曆有些動搖了,便繼續發起撒嬌賣萌的進攻,弘曆委實捨不得讓弘晝失望,只好鬆了口。
不過,弘曆再三囑咐要馱弘晝的小太監,一定不能有意外。
小太監鄭重的點了點頭。
旋即,小太監俯身伸出雙手掐起弘晝的腋下,將弘晝舉起來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哇!”
坐在小太監脖子上的弘晝,忍不住發出了驚歎聲。
他好高啊!
他的視野變大了十倍不止。
原來大人眼中的世界是這樣子的啊!
真美!
弘曆仰著腦袋望著高處的弘晝,一臉緊張的關切道:“五弟,你要是害怕就下來吧。”
他絕對不會笑話五弟膽小的。
弘晝聽了這話,低眸笑嘻嘻的俯視著弘曆:“四哥,我不害怕,好好玩啊,要不,你也讓個小太監馱你上來吧。”
從他的視角看,四哥原來這麼小啊!
還是長大了好,他要長成大個子,比阿瑪還要高的那種。
弘曆輕輕搖頭,算是拒絕了弘晝的提議,只是囑咐道:“五弟,你小心點兒,不要亂動。”
五弟實在讓人操心。
獨自開朗的弘晝衝著弘曆眨眼:“知道了。”
坐在小太監脖子上的弘晝開始像大將軍一樣指揮起來:“這邊,這邊,再近一點兒。”
弘曆也不看給他抓蟬的小太監了,一雙大眼睛就盯著弘晝看,弘晝玩得不亦樂乎,弘曆卻比弘晝還緊張,眼睛連眨也不眨。
離蟬越來越近了,弘晝屏住呼吸,開始出手,成功的抓住了一隻蟬。
抓到蟬的第一刻,弘晝就和弘曆分享:“四哥,四哥,你快看,我抓到了!”
“我看到了,五弟,你快下來吧。”弘曆誇讚的弘晝的同時,還不忘勸他下來。
弘晝高興了,便叫小太監把他給放下來。
待弘晝落地站穩,弘曆上前,將弘晝身上穿著的有褶皺的袍子給捋平。
爬樹的小太監也成功落地,將抓來的蟬交給了弘曆,弘曆和弘晝兩個小娃娃就玩起蟬來。
聽樹上的蟬叫和聽手裡的蟬叫,果然還是不一樣的。
過了會兒,耿儀嘉從屋子裡出來,喚道:“弘晝,咱們該回去了。”
“好。”弘晝應了一聲,與弘曆告別,就跟著耿儀嘉回霽雪閣去了。
弘晝的一隻小手拉著耿儀嘉的手,另一隻手握住蟬,把蟬放在耳邊,邊走邊聽蟬叫。
——
夜晚,胤禛來了霽雪閣。
耿儀嘉給胤禛奉上一盞茶。
胤禛端起蓋碗嚐了一口,便問道:“這又是你新研究的茶?”
不知從何時起,他來霽雪閣總能嚐到新的吃食和湯水。
只是,耿氏這是心血來潮迷上了做美食,還是一直都會,只是在他面前有意藏拙?
耿儀嘉哪裡知道胤禛的心思,只是回道:“綠茶裡放了蜂蜜和薄荷,夏日裡喝清熱去火。”
胤禛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緩緩開口:“蘇培盛,可記下了?”
蘇培盛哈著腰點頭:“耿格格心巧,奴才都記下了。”
耿儀嘉在心裡嘀咕,說話可是一門藝術,蘇培盛就這麼不著痕跡的誇了自己,怪不得蘇培盛能在胤禛身邊伺候那麼多年呢。
胤禛還是將疑惑問出了口:“怎麼從前不見你在飲食上這般費心思?”
耿儀嘉怔了一瞬,捏著帕子開始想借口:“妾身養著弘晝,自然是想花心思將弘晝養得白白胖胖的。”
胤禛倚在炕桌上的手輕輕敲了敲桌面,面上看不出喜怒:“這麼說,爺有口福還是沾了弘晝的光了。”
是他高看了耿氏,也高估了自己在耿氏心裡的地位。
耿儀嘉一愣,胤禛還真是會抓她話裡的關鍵詞,雖然胤禛說的話也是她心思的一部分,但她怎麼能承認呢。
她總歸還是在胤禛手下討生活的,上司還是要討好的。
耿儀嘉的腦子飛快的轉:“當然不是,大人與孩子的口味多少是有不同的,妾身也花心思為王爺做吃食的,只是王府裡不缺為王爺花心思的人,所以妾身的重心才放在了弘晝的身上。”
她這麼說,胤禛總該不挑毛病了吧。
胤禛甚麼都沒說,端起蓋碗又喝了一口。
耿儀嘉想著,自己應該算是過關了。
怪不得人們都說伴君如伴虎,胤禛如今還不是君呢,都這麼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