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荔枝◎
耿儀嘉這樣的話聽著倒還算舒心。
胤禛將蓋碗放回去,抬眸看向蘇培盛:“讓人把爺準備的點心拿上來吧。”
蘇培盛應了一聲,朝著門外侯著的小太監比了個手勢。
耿儀嘉一驚,對著小榻上的胤禛說道:“爺要賞給妾身點心,怎麼不提前告訴妾身一聲,妾身晚膳吃的飽,如今怕是甚麼點心都吃不下了。”
耿儀嘉說話間,那小太監已然提著食盒進來了。
胤禛給蘇培盛使了個眼色。
蘇培盛便將食盒上面的蓋子給開啟了,耿儀嘉扭過頭一看,那食盒裡裝著的竟然是一盤荔枝。
胤禛看到了耿儀嘉眼裡的驚喜和不敢置信,嘴角勾了勾,對著蘇培盛說道:“耿格格吃不下點心,蘇培盛,還是將食盒提下去吧。”
不等蘇培盛答應,耿儀嘉趕忙開口:“這道點心妾身吃的下,多謝爺賞。”
這回,耿儀嘉可是看清了胤禛眼睛裡的笑。
胤禛是故意逗她的。
可她就是這麼沒出息的上當。
誰讓這個時代的荔枝實在難得。
蘇培盛也笑了,望著耿儀嘉解釋道:“耿格格,這是王爺特意給您準備的。”
胤禛得的一籃子荔枝,給福晉送去了一盤,年側福晉身子弱又懷著胎不宜吃涼食,便沒有送,李側福晉在禁足中自然就沒有份兒了。
除了耿格格和鈕祜祿格格膝下有子嗣分得兩顆,三阿哥弘時分得兩顆,餘下的格格們便只得一顆,再有就是王爺命人給十三爺送去一盤,懷恪郡主送去一盤。
可夜裡,王爺竟然又親自給耿格格送來一盤,這可說明在王爺的心裡,耿格格的地位已然直線上升,不可與從前而語了。
蘇培盛的話倒是提醒了耿儀嘉,胤禛在夜裡帶著食盒來,說明胤禛是早就打算好要多給她一份荔枝的。
若是她一味的向胤禛乾巴巴的道謝,豈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於是乎,耿儀嘉想到了白天做的香包,便吩咐谷秋進內室拿一個來。
“這是妾身做的香包,王爺懸掛在腰帶上,可以驅蚊蟲的。”耿儀嘉說著,邁步向前,將香包雙手遞給胤禛。
胤禛接過香包,放在鼻前聞了聞:“薄荷、藿香、紫蘇、丁香、白芷、石菖蒲,對嗎?”
胤禛說完,抬眸看向了耿儀嘉。
耿儀嘉已經驚呆了。
這麼多草藥混在一起,胤禛竟然還聞得出來,她只是跟著鈕祜祿格格學做,根本沒有特意去記香包裡放了哪些草藥。
耿儀嘉嘴角一彎,笑著捧場:“王爺真厲害,說的都對。”
她也不知道胤禛說的小全不全,反正她撿好聽的話說,總歸是沒有錯的。
胤禛將香包拿下來,又開始端詳香包上面的刺繡花紋。
耿儀嘉見狀,臉上有些尷尬。
她的針腳,跟鈕祜祿格格相比就是青銅和王者的區別。
這藏藍色的香包上繡了幾片翠綠色的竹葉。
竹既是歲寒三友之一,又是花中四君子之一,象徵君子高潔之品德,耿氏給他的香包上繡上竹葉,倒是合他的雅緻,只是這幾片竹葉繡得倒是有些潦草。
耿儀嘉見胤禛看香包看得認真,便自己先開了口:“王爺,妾身女紅不佳,這香包還是白日跟鈕祜祿妹妹現學的,王爺若是覺得拿不出手,就放在枕下吧。”
胤禛抬眸看向耿儀嘉的眼神卻顯溫柔:“你倒是實誠。”
這個時候,還能在他面前還提一嘴鈕祜祿氏。
話落,胤禛直接將香包懸掛在了腰帶上。
耿儀嘉聽見外面有腳步聲,想著是弘晝沐浴更衣回來了,就趕忙叫谷秋把裝著荔枝的食盒給蓋上拿下去。
胤禛見著耿儀嘉慌張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你這是怕弘晝知道?”
耿儀嘉解釋:“王爺有所不知,弘晝白日裡已經吃了冷食,若叫他看見,肯定嚷著要吃,吃壞肚子可怎麼好。”
耿儀嘉話音剛落,弘晝就進來了:“額娘,我甚麼時候吃壞肚子了?”
耿儀嘉一噎:“額娘是怕你吃壞肚子。”
耿儀嘉說完,立馬就轉移話題:“弘晝,快給你阿瑪請安。”
這時,弘晝才看見小榻上坐著的胤禛,笑嘿嘿的走回去喚道:“兒子給阿瑪請安。”
胤禛嘴上應了一聲,眼睛卻發現了甚麼,問道:“弘晝,你手裡拿的是甚麼?”
弘晝很是得意的抬起小手晃了晃:“額娘給我做的香包啊!”
在淨室時,彭嬤嬤給他脫衣服,他特意先將腰帶上掛著的香包給取下來了放在一旁,不然彭嬤嬤將香包連同髒衣服一起放進衣簍裡可怎麼好。
胤禛朝著弘晝伸出了手:“能給阿瑪瞧瞧嗎?”
弘晝大氣的將香包放在了胤禛伸出來的手心上。
胤禛仔細一瞧,弘晝的香包雖然是深綠色的,但香包上面的圖案也繡了竹葉,甚至連竹葉的數量都是一樣的。
胤禛又將香包舉起放在鼻前聞了聞,這味道和耿儀嘉剛才給他的一模一樣。
弘晝見胤禛拿著香包看了許久,便道:“阿瑪喜歡,我就把香包送給阿瑪了。”
胤禛聞言,有些意外,便問向弘晝:“弘晝捨得送給阿瑪?”
弘晝忽閃著眼睛,笑嘿嘿的回答:“捨得啊,額娘給我做了好多香包呢。”
耿儀嘉在一旁拼命的給弘晝使眼色,奈何弘晝專心與胤禛說話,壓根沒往她這邊看。
胤禛聽完弘晝的話,捏著香包的手陡然握緊了。
而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的耿儀嘉背後發涼。
完了,芭比Q了。
胤禛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弘晝的小腦袋:“時候不早了,回去睡覺吧。”
弘晝應了一聲,便噠噠的跑出去了。
等弘晝一走,胤禛的目光瞬間沉下來。
蘇培盛帶著谷秋等人出去了,門咯吱一聲從外面關上,耿儀嘉無措的團著手裡的帕子,擠出微笑:“那個,王爺,這個……”
不等耿儀嘉的腦子想出怎麼圓場的話,胤禛已然將手裡的香包放在炕桌上,站起身來向耿儀嘉所在的位置逼近,直接將耿儀嘉打橫抱起進了內室。
夜深了,胤禛還沒有停歇的意思,耿儀嘉早已經沒了力氣,央求道:“王爺,別再來了,我知錯了。”
覆在耿儀嘉身上的胤禛,用手撐著褥子,問向身下的耿儀嘉:“那你說說,錯在哪了?”
耿儀嘉一噎:“我……”
她不該隨意拿了一個香包敷衍胤禛。
可這實話說出來,胤禛豈不是更生氣。
耿儀嘉話到嘴邊又咽下:“我的香包是現學的,做的不好,不該拿出來給爺。”
胤禛湊上去咬了一口耿儀嘉的唇瓣:“避重就輕。”
他知道耿氏愛吃,所以夜深特意前來給耿氏送荔枝,耿氏身為他的格格,不將他放在心上,給他的香包甚至都是順帶的,這讓他如何能不生氣。
耿儀嘉心虛的忽閃著眼睛。
胤禛又問道:“為甚麼香包上繡的都是竹葉?”
耿儀嘉弱弱的解釋:“竹葉簡單啊。”
胤禛都氣笑了。
原來是這樣,是他想的太複雜了。
胤禛眼睛一眯,俯身下去,抱著耿儀嘉又來了兩回。
——
次日,耿儀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的身子痠痛極了。
坐在鼓凳上的弘晝晃悠著兩條小短腿說道:“額娘,你又睡懶覺了。”
他一大早就醒了,知道額娘還睡著,本來想進內室叫額娘起床的,可他想起上次就沒有成功叫醒額娘,所以就放棄了。
耿儀嘉直嘆氣。
弘晝看耿儀嘉情緒有些不太對,便關切的問:“額娘,你怎麼了?”
耿儀嘉搖搖頭:“額娘沒事,就是有點兒累。”
身累,心也累。
弘晝疑惑的問:“額娘睡了那麼久還累?”
耿儀嘉:“……”
耿儀嘉吃過早膳,就讓谷秋把冰鎮著的荔枝給端了上來,騎著搖搖木馬的弘晝一看到荔枝,眼睛都直了,立馬撅著小屁股從搖搖木馬上面下來,噠噠跑過來:“額娘,不是沒有荔枝了嗎?怎麼又有了?”
弘晝雖然是和耿儀嘉說話,但眼睛卻一直盯著盤子裡的荔枝。
又紅又圓的荔枝在向他招手呢,真是太誘人了,弘晝吞了吞口水。
耿儀嘉笑了:“是你阿瑪派人送來的,弘晝想吃嗎?”
弘晝點頭如搗蒜。
耿儀嘉便道:“這盤子裡一共有十顆荔枝,額娘留下六顆,給你分四顆吃。”
弘晝疑惑的仰著小腦袋看著耿儀嘉:“為甚麼我只有四顆,額娘五顆,我五顆,這樣才公平。”
見弘晝不滿意自己的分配,耿儀嘉便一本正經的講起道理來:“額娘是大人,你是小娃娃,小娃娃不能吃太多荔枝,會鬧肚子的,而且額娘平日裡照顧你也很辛苦啊,難道就不能多吃一顆荔枝嗎?”
弘晝動搖了,鬆口道:“那就聽額孃的,我四顆,額娘六顆。”
耿儀嘉抱著弘晝親了一口:“這才是額孃的好寶貝、乖寶寶。”
弘晝拿了四顆荔枝,卻不捨得吃,便看向耿儀嘉說道:“額娘,你先吃兩顆荔枝,這樣我們就都是四顆了。”
好大兒開始自欺欺人了。
不過,耿儀嘉很樂意配合弘晝,抬手利落的剝了兩顆荔枝,吃進了肚子裡。
弘晝看著耿儀嘉連吃兩顆,是饞得不行,也趕忙剝了兩顆吃到肚子裡去。
弘晝還剩下兩顆荔枝,他想給弘曆分一顆吃。
耿儀嘉有些猶豫了。
聽著昨晚蘇培盛話裡的意思,鈕祜祿格格應該是沒有格外的荔枝,而且胤禛在晚上來給自己送荔枝,算是偷偷的貼補她,旁人都是不知情的,可弘晝去給弘曆分荔枝,鈕祜祿格格就一定會知道,那鈕祜祿格格心裡是否會因此有芥蒂。
弘晝見耿儀嘉久久不說話,便拉了拉耿儀嘉的袖口,問道:“額娘,荔枝可不可以分給四哥啊?”
昨天他瞧見四哥吃荔枝,吃得很開心呢。
耿儀嘉回過神來,看著弘晝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笑道:“額娘已經把四顆荔枝分給弘晝了,弘晝無論是自己吃還是分給別人,都由你做主。”
大人的世界太複雜,孩子的世界很簡單,耿儀嘉不想給弘晝講大人間的彎彎繞。
她與其擔憂鈕祜祿格格的想法,不如尊重弘晝的選擇,讓他自己做主。
“好,那我現在就去找四哥。”弘晝說完,就左手右手各拿一顆荔枝去惠風閣找弘曆了。
於是乎,弘晝分給了弘曆一顆荔枝,自己留最後一顆,兄弟倆一起將荔枝剝開,吃進肚子裡去了。
鈕祜祿格格瞧見這一幕,嘴角揚起溫柔的笑。
王爺私下又給了耿儀嘉荔枝,鈕祜祿格格說不羨慕不酸那是假的,可王爺想要偏疼誰,旁人又哪裡敢置喙。
而耿儀嘉母子有了荔枝,還能想著弘曆,這便是很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