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點心◎
翌日清晨,尚在睡夢中的耿儀嘉被谷秋叫醒:“格格快起身了,今日還要去正院給福晉請安呢。”
耿儀嘉睜開朦朧的睡眼,便見谷秋已然將床上的帳幔用月牙鉤勾起。
是了,今日是初十,闔府女眷都要去給烏拉那拉氏請安的,她可不能晚了。
耿儀嘉強制性開機,用手掌撐著褥子坐起來的那一刻,便感覺到自己的腰痠的厲害。
而谷秋看向自己的眼睛連忙垂了下去。
耿儀嘉狐疑的低頭,只見身上的寢衣鬆鬆垮垮的,露出裡面水紅色的褻衣,而胸脯那裡佈滿了紅痕,耿儀嘉都沒眼看,直接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寢衣,轉而去看身旁的位置,已經空空蕩蕩了。
耿儀嘉開口問:“王爺呢?”
耿儀嘉這一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的緊。
谷秋答道:“回格格,天剛亮王爺就出門上朝去了。”
耿儀嘉應了一聲。
始作俑者倒是精力充沛的很。
雖然自己腰痠的緊,但有一說一,昨晚的體驗感確實不錯。
谷秋扶著耿儀嘉起身洗漱,又給耿儀嘉梳妝,耿儀嘉挑了一件雲水藍繡杏花紋的旗裝,端莊又不失清雅。
耿儀嘉忽然想起甚麼,開口問:“弘晝呢?”
起床以後,她還沒見好大兒的身影呢。
谷秋笑著答道:“五阿哥還睡著呢。”
收拾妥當,耿儀嘉帶著谷秋出門前囑咐麥冬:“若是弘晝醒了我還沒回來,就讓彭嬤嬤伺候他用早膳,不必等我。”
麥冬頷首:“是,格格。”
耿儀嘉出了屋子,一抬眸便見東方的紅日高升,看來今個兒是晴朗的好天氣,耿儀嘉收回視線抬步下了石階往正院趕去,幸好她不是最後一個到的。
正院的堂屋內,上首放置的太師椅自然是烏拉那拉氏的位置,以這把太師椅為中軸,下首的兩側放了兩排椅子,下首左右的第一把椅子分別是李側福晉和年側福晉的位置。
清代以左為尊,李側福晉與年側福晉雖然同為側福晉,但李側福晉進府早,資歷老,又為胤禛生養了三子一女,雖然最後只有一子一女成活,但勞苦功高自然坐得下首左側的第一把交椅。
而年側福晉在前不久診出了喜脈,因著年側福晉的身孕不足三月且身體本就嬌弱,是以烏拉那拉氏便免了年側福晉的請安,讓她在溪蘭閣內安心養胎,所以右手的第一把交椅就由宋格格來坐。
宋格格是當初德妃賜給胤禛的試婚宮女,是胤禛身邊的第一個女人,是闔府女眷中資歷最久的。
而耿儀嘉就落座在宋格格身後,鈕祜祿格格就落坐在李側福晉後面,因為她們二人都是膝下有子嗣的,至於她們二人身後坐著的就是府裡排的上號的格格們了。
女人們聚在一起,便寒暄了起來,待梳妝完畢的烏拉那拉氏從內室走出來,底下的說話聲兒便停了。
烏拉那拉氏邁上腳踏,坐在了上首的太師椅上,下首眾人齊齊起身福身:“給福晉請安。”
烏拉那拉氏面帶笑容,溫和的開口:“都坐吧。”
耿儀嘉起身落坐回去,正院的丫鬟們有條不紊的捧著托盤走過來,將托盤上的茶點擺放在椅子中間的紫檀雕花卉茶几上。
烏拉那拉氏端起手邊的蓋碗,緩緩開口:“小廚房剛做得的紅棗燕窩糕和茯苓糕,你們都嚐嚐。”
下首眾人齊聲道:“多謝福晉。”
耿儀嘉沒跟上,忙不疊微微頷首,嘴巴也跟著動了動,只是沒出聲,幸好她反應快,並沒有人發覺。
燕窩可是好東西,這不得嚐嚐,耿儀嘉抬手捏起一塊紅棗燕窩糕慢品。
嗯,確實不錯。
耿儀嘉三兩口吃完了一塊,忍不住又拿了一塊,反正現在也沒人說話。
李側福晉抿了一口茶,順手將蓋碗放在茶几上,捏著帕子擦了擦嘴角,望著上首喝茶的烏拉那拉氏,嘴角一彎,緩緩開口:“昨個兒晚上,王爺是在福晉院子裡用的晚膳,可今早兒怎麼從耿妹妹的院子出來了?”
烏拉那拉氏將手中的蓋碗放回去,拿著帕子擦試嘴角,並未理睬李側福晉。
這李氏怎會知道,昨夜胤禛來她屋裡用晚膳,是她向胤禛進言,勸胤禛去看望耿氏的。
耿氏素來是安分守己的,病剛痊癒就來給她請安,她願意做個人情。
再者,自從弘暉夭折之後,她與胤禛的夫妻情分慢慢的就變淡了,如今兩人坐在一起,便只剩下對彼此的尊敬,與其同床異夢,不如繼續做個賢惠大度的妻子。
李側福晉提到的烏拉那拉氏和耿儀嘉都未接她的話,這不免讓她心中窩氣。
一顆石頭扔進水裡還聽個響呢,她堂堂的側福晉說的話竟跟空氣一般,福晉也就算了,她說不得甚麼,可耿氏一個格格竟敢不搭她的茬,李側福晉捏著帕子剜了耿儀嘉一眼。
坐在李側福晉身後的鈕祜祿格格可是將這一切收在眼底,再去瞧耿儀嘉時,她整個人的心思都在點心上,吃的那是一臉享受,這不禁讓鈕祜祿格格幻視了弘晝在她房中吃乳酪餑餑的場景。
怪不得是母子呢。
在雍親王府中,除了福晉,也就年側福晉能與李側福晉在府中的地位一較,她與耿儀嘉雖然生養了孩子,但也是遠遠不得的。
這李側福晉最愛爭風吃醋,有事無事便要酸中帶刺的說幾句,她們嘴裡附和著,左耳進右耳出就好了,可若是完全不理睬,怕是要被李側福晉在心裡記上一筆。
鈕祜祿格格正要出聲提醒耿儀嘉,卻被坐在耿儀嘉身後的烏雅格格搶了先。
“耿姐姐,李側福晉與你說話呢。”烏雅格格嘴角噙著笑,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耿儀嘉一愣,扭臉去看,發現屋內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李側福晉,好像對自己很不滿的模樣。
耿儀嘉將嘴裡的點心快速咀嚼吞嚥,只得先將手裡吃了一半的紅棗燕窩糕放回到盤子裡,對著李側福晉擠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側福晉,福晉屋裡的點心過於香甜,我剛剛吃得認真,沒聽清側福晉說甚麼,勞煩側福晉您再說一遍。”
李側福晉一怔,旋即擰著秀眉:“你……”
話說一遍,她可以裝作是無心,可現在再說一遍,豈非是故意當眾挖苦福晉?
偏偏這耿氏說的一臉真誠,態度又謙卑,叫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火發不出來。
烏雅格格見李側福晉吃癟,捏著帕子,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熱心腸的提醒:“耿姐姐,李側福晉是說,昨夜王爺明明在福晉房中用晚膳,為何今早卻是從你的屋子裡出來?”
李側福晉的表情變得尷尬,斜了烏雅格格一眼,偏過頭擺弄自己手裡的帕子。
耿儀嘉瞭然,望著上 首的烏拉那拉氏,拿著帕子站了起來,淺笑道:“當然是王爺和福晉體恤妾身大病初癒,妾身謝過福晉。”
耿儀嘉說著,對著烏拉那拉氏福身。
猜也猜的到,定然是景嬤嬤將自己昨日去請安的事情告訴了烏拉那拉氏,等到胤禛去的時候,烏拉那拉氏順口便向胤禛提了自己。
耿儀嘉可沒自戀到公務繁忙的胤禛會掛念自己,記得自己大病初癒。
只是這李側福晉在胤禛身邊多年,又有一雙兒女傍身,胤禛不過就是在自己房中睡了一晚而已,這也值得她捏酸吃醋?怕不是上輩子是開醋廠的。
在座的眾人中怕是找不出比李氏愚蠢的了,烏拉那拉氏笑著說道:“你身子康健,本福晉與王爺瞧著自然高興,你既然喜歡吃紅棗燕窩糕,走的時候便帶回去一份兒吧。”
給她打包點心?
還有這意外的驚喜?
耿儀嘉再次福身:“妾身謝過福晉。”
烏拉那拉氏笑著抬手:“坐下說話吧。”
耿儀嘉應聲落座。
自己給自己找了不痛快,李側福晉的臉色有些難看,在早會散之前都未再開口說話了。
片刻後,烏拉那拉氏便叫眾人散了,李側福晉第一個起身,扭著腰肢甩著帕子出去了,其餘人緊隨其後。
裝在食盒裡的紅棗燕窩糕,由福晉身邊的丫鬟朝露,交給了耿儀嘉帶著的谷秋。
耿儀嘉出了屋子,見鈕祜祿格格特意在廊下等她,便與鈕祜祿格格一道回去,反正她二人的院子離的不遠也順路。
屋內,烏拉那拉氏見郭格格還坐在位置上,未有起身的意思,便問道:“郭氏,你還有話與本福晉說?”
“是,福晉。”郭格格說著,望了一眼屋子裡的丫鬟們。
烏拉那拉氏瞭然:“你們都下去吧。”
烏拉那拉氏只留了心腹景嬤嬤在身旁侯著。
郭格格從位置上起身,行至烏拉那拉氏面前,緩緩開口:“福晉,方才李側福晉與烏雅格格仗著有恩寵在身,言語中對福晉有不敬之意,福晉不與計較是福晉大度,可妾身卻容不得她們這般行徑,只可惜妾身人微言輕,奈何不了她們,但妾身願為福晉效力,還望福晉莫要嫌棄妾身愚鈍。”
話落,郭格格撩起衣襬,在烏拉那拉氏面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