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道歉◎
離開正院的武格格時不時的回頭望去,見郭格格一直未曾從正院出來,心中明瞭幾分,旋即加快腳下的步伐,去攆前頭慢悠悠走著的烏雅格格。
“烏雅姐姐。”
邊走邊欣賞風景的烏雅格格,聽到有人喚她,便停下了腳下的步子,回頭看去。
武格格三步並作兩步的追上來:“烏雅姐姐,妹妹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姐姐。”
烏雅格格眼尾一挑,微微抬了抬下巴,神情帶著幾分得意:“說吧。”
武格格與烏雅格格並排而行:“郭格格現在還沒從福晉的院子出來,烏雅姐姐以為是何緣由?”
烏雅格格一愣。
這算甚麼問題?
她又不是郭格格肚子裡的蛔蟲,上哪知道去?
只是一瞬,烏雅格格的神情又恢復原樣,作隨意狀:“許是她做錯了甚麼,被福晉留下訓斥吧。”
她並不好奇郭格格的事兒,因為郭格格其人壓根比不上自己。
武格格嘴角一彎:“依妹妹愚見,郭格格怕是主動留下來的。”
烏雅格格甩著帕子,偏過頭問道:“哦?那你說說是為何?”
武格格捏著帕子,娓娓道來:“郭格格與烏雅姐姐你是一同進府的,姐姐是德妃娘娘的族人,真要論起來也算是王爺的表妹,如今又深得王爺寵愛,而郭格格卻不得王爺喜歡,她豈會甘心?”
烏雅格格本是與武格格閒聊,可聽到這裡,烏雅格格停了腳下的步子,神情也變得嚴肅:“你的意思是,郭氏想要依附福晉?”
武格格捏著帕子,垂眸輕笑:“妹妹沒有千里眼,也沒有順風耳,只是猜測罷了。”
烏雅格格輕哼一聲,又擺出高傲的姿態來:“就算她真的依附福晉又如何?王爺哪裡會多看她一眼?”
武格格微微頷首:“那是,烏雅姐姐在王爺心中的分量,郭格格自然是趕不上的。”
烏雅格格皮笑肉不笑的望著身旁的武格格:“行了,我該回去了,改日再找妹妹說話。”
武格格微微福身:“烏雅姐姐慢走。”
烏雅格格轉過身邁步向前走時,臉上的笑意便消散了,一雙溫和的眸子轉而變得凌厲。
郭氏想靠著福晉與她爭寵?
做夢!
——
正院內。
景嬤嬤在郭格格走後,才問向身旁坐著的烏拉那拉氏:“福晉真要扶持郭格格?”
烏拉那拉氏將手臂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抬眸望向景嬤嬤:“扶持說不上,頂多算是提攜,我倒想瞧瞧她有甚麼本事,能在後院裡掀出甚麼風浪?”
“無論郭格格有甚麼本事,都翻不出福晉的手心。”景嬤嬤說著,端起檀木茶几上的蓋碗遞給烏拉那拉氏。
烏拉那拉氏左手接過蓋碗,右手掀開茶蓋撇浮沫,垂眸嘆道:“這後院裡有海格格那般的曇花一現,郭氏想爭一爭也好,總好過宋格格那般安安靜靜的都快被人遺忘了。”
景嬤嬤慈祥又心疼的看著烏拉那拉氏:“福晉憐惜旁人,卻不為自己打算,一味的將王爺往外推。”
烏拉那拉氏笑了:“嬤嬤,這雍親王福晉的位子誰也搶不走,我又有何好打算的?”
景嬤嬤索性將話說的直白些:“福晉還年輕,王爺常來常往,未必不能再度有喜。”
烏拉那拉氏喝茶的動作一頓,眸底蒙上了一層黯淡:“嬤嬤,弘暉去了那麼多年,我若還能有喜,早便有了,這雍親王府的世子之位,將來無論落在誰的身上,我都是不可動搖的嫡母。”
景嬤嬤見狀,提醒道:“旁人也就罷了,恐怕李側福晉不這麼想。”
烏拉那拉氏嘴角一彎,將手裡的蓋碗放回去,眸中流露出幾分不屑與嫌棄:“李氏年輕的時候稱的上一句‘嬌憨可愛’,如今年歲大了,便只剩下蠢了,弘時那孩子可沒少讓王爺頭疼。”
話落,烏拉那拉氏扭臉看向景嬤嬤時,已然換了一副神情,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情態來,伸出手去搭景嬤嬤的手腕:“嬤嬤陪我去小佛堂吧。”
——
耿儀嘉與鈕祜祿格格在岔路口分別,便朝著霽雪閣走去,還未進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弘晝的歡笑聲。
耿儀嘉的臉上不禁露出了笑容,這孩子一大早的就這麼高興,可走到院子裡一看,耿儀嘉當場就愣住了。
“小豆子,快,再快點!”
弘晝騎在一個名叫小豆子的小太監身上,右手拽著小豆子頭上的辮子,左手拍打著小豆子的臀部。
而小豆子雙膝跪地,雙手撐著地面,就這樣在青石板上爬行駝著弘晝滿院子跑。
至於彭嬤嬤,她生怕弘晝摔下來,一直伸展著胳膊在弘晝左右護著。
弘晝還不滿足小豆子當前的速度,又伸胳膊去拍小豆子的臀部,催促道:“小豆子,快快快!”
小豆子頷首應聲:“嗻。”
“嘶——”
小豆子呲牙裂嘴,感受到頭頂因辮子被弘晝的手拉扯,而傳來的清晰痛感。
耿儀嘉壓制著自己的情緒,開口喚道:“弘晝,下來。”
彭嬤嬤等人見狀,忙不疊給耿儀嘉福身請安。
在小豆子背上坐著的弘晝,一抬眸發現耿儀嘉的身影,高興的撲騰著自己的兩條小短腿,喊道:“額娘?額娘你回來了!”
耿儀嘉又冷靜的複述了一遍:“下來。”
弘晝搖搖腦袋,撒嬌的說道:“額娘,我還沒玩夠呢。”
耿儀嘉忍不住了,繃著臉嚴肅的喊道:“我讓你下來!”
弘晝眼見著額娘發火了,不情不願的從小豆子身上下來,而小豆子很是惶恐,趴在原地不敢起來。
耿儀嘉行至小豆子面前,將語氣放輕了些:“你也起來。”
“嗻。”
有主子的命令,小豆子趕忙起來站著。
耿儀嘉瞧見了小豆子身上從膝蓋以下都沾滿了灰塵:“把你的手抬起來。”
小豆子照做,將自己的手心舉起來給耿儀嘉看。
小豆子的掌心灰撲撲的,有好幾處磨破了皮,還有血滲出來。
耿儀嘉的眉皺成一團,扭臉看向弘晝,喝道:“跟我進屋!”
弘晝不明所以的“哦。”了一聲。
耿儀嘉在屋內的小榻上坐著,下面的弘晝搖搖晃晃的看著她。
耿儀嘉顰著秀眉,兇道:“站好了!”
弘晝委屈巴巴的站穩,不再亂晃了。
耿儀嘉瞧著還不滿三週歲的弘晝,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耐著性子,儘量將聲音放的溫和:“弘晝,你有小木馬,為甚麼要將小豆子當馬騎?”
弘晝很簡單且直白的解釋:“我的木馬不會跑啊。”
耿儀嘉接著問:“那是誰給你出的主意,把小豆子當成馬來騎的?”
弘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耿儀嘉嘗試著和弘晝講道理:“弘晝,小豆子雖然是奴才,但他是人,你不能把他當成馬來騎,你可瞧見了,他馱著你滿院子跑,你是高興了,可他衣服髒了,手磨破了還流血了,你拽著他的辮子,還打他的屁股,這不就是在欺負人嗎?”
弘晝太小,耿儀嘉只能組織最簡單的字詞,好讓弘晝能夠聽懂。
“我……”弘晝語塞。
他只是想騎馬,會跑的馬,沒有想那麼多。
耿儀嘉見自己說的話有用,弘晝能理解,便繼續解釋:“弘晝,你是主子,小豆子是伺候你的奴才,他若是有哪裡做的不好,你可以告訴額娘,額娘來處置他,可若他沒錯,你就不能隨意的打罵他,明白了嗎?”
弘晝點了點小腦袋。
耿儀嘉問道:“那你說說,這件事你做錯了沒有?”
弘晝低垂著小腦袋,聲音低低的說道:“做錯了。”
耿儀嘉又問:“做錯了該怎麼辦?”
弘晝抬眸看著耿儀嘉,眼睛亮亮的回答:“道歉。”
“對,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耿儀嘉說著,拉著弘晝的小手去了院子裡。
在耿儀嘉的注視和鼓勵下,弘晝走到小豆子面前,仰起小臉望著小豆子說道:“小豆子,我不該把你當馬騎的。”
“五阿哥,奴才,奴才當不起。”小豆子惶恐的說著,撲通一聲又朝著弘晝跪下了。
這天下,哪有當主子的,給做奴才的賠不是的。
弘晝扭頭看向耿儀嘉求助。
這回是小豆子自己跪的,可跟他沒關係。
耿儀嘉邁步來到弘晝身旁,俯視著小豆子,緩緩開口說:“阿哥年紀小,不知輕重,你受了傷,他應當賠禮,起來吧。”
跪著的小豆子一動不敢動,好似只有跪在地上的他,才能感知到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
耿儀嘉無奈重複了一遍,並加強了命令的口吻:“起來。”
“嗻。”小豆子忙不疊從地上站起來。
耿儀嘉嘆口氣,眼睛環顧一週,對著院子裡的奴才們說道:“五阿哥年幼無知,不知何為是非善惡,你們做奴才的在主子身邊照料,除了要盡心忠心之外,遇事時,也要進良言相勸,當然,若有誰動了歪心思,敢欺主背主,做些上不得檯面的勾當,我絕不輕饒!”
院子裡的奴才們齊聲道:“奴婢/奴才銘記在心,永不敢忘。”
末了,耿儀嘉吩咐谷秋給小豆子拿了跌打損傷的藥膏和一枚五兩的銀錠,並且允許小豆子今日回房休息,不必再做事了。
小豆子千恩萬謝的回去了。
這時,弘晝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