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羊奶◎
這也太突然了。
胤禛要來,自己該去迎接的吧。
耿儀嘉回過神,將手裡的話本合上靠著內側桌角擺放整齊,便捏起放在炕桌上的帕子,站起身來踩著腳踏走下來,可耿儀嘉還未走到屋門,胤禛便已經跨過門檻進來。
胤禛高大的身影立在屋門內,投下來的大片陰影,頓時籠罩著耿儀嘉。
胤禛穿著一件絳紫色繡團雲紋的錦袍,腰帶左側掛著一個抽繩藏藍色香囊,腰帶右側懸掛著一塊和田玉佩,身上散發著一股沉水香的味道。
胤禛的餘光發覺耿儀嘉打量的視線,眼睛便掃了過去,目光交匯的那一刻,耿儀嘉忙不疊低眸福身:“妾拜見王爺。”
胤禛瞧見了耿儀嘉撲閃的羽睫以及眸底的慌張,但並未打算怪罪,畢竟自己來霽雪閣,事先未叫人告知耿儀嘉,她自然沒有準備。
“起身吧。”胤禛說了一句,便抬步往裡走。
胤禛經過耿儀嘉時,耿儀嘉才發現自己的身高只到胤禛的肩膀。
而此時的弘晝也從搖搖木馬上下來,一蹦一跳的走到胤禛面前,仰著臉喊道:“阿瑪!”
胤禛止了腳下的步子,低眸看向弘晝。
而弘晝見著阿瑪在看自己,便歪著小腦袋,對著胤禛綻放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胤禛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被這個天真爛漫的笑容給堵回了喉嚨裡去。
跟著胤禛的蘇培盛打量著胤禛的神色,旋即弓著腰,看著弘晝,出言提醒道:“五阿哥,您還沒給王爺行禮問安吶。”
“哦。”弘晝旋即擺出作揖的手勢:“兒子給阿瑪請安。”
雖然弘晝的行禮動作不太標準,但好歹是行禮了,再者弘晝年紀還小,以後慢慢教就是。
思及此,胤禛應了一聲,便抬步繼續往小榻的方向走去。
胤禛見小榻右側的炕桌上放有書本,想來應該是耿儀嘉方才看的,為了避免麻煩,胤禛直接落坐在了小榻左側的位置。
而耿儀嘉見胤禛坐穩了,才捏著帕子落座在了小榻右側,而弘晝又拐回去玩自己的搖搖木馬了。
谷秋捧著檀木托盤過來,將兩個青花瓷葡萄紋蓋碗、兩盤點心放在炕桌上,便退至一旁侯著了。
胤禛抬眸看向對面坐著的因自己的到來,而略顯拘謹的耿儀嘉,是以,胤禛特意將說話的聲音放的柔和了些:“身子可好些了?”
在炕桌下悄悄揉帕子的耿儀嘉聞言,微微頷首:“謝王爺關心,妾身已經大好了。”
她就說怎麼胤禛突然過來了,原來是知道自己病好了,專程過來探望的。
畢竟,根據原主的記憶來看,胤禛來霽雪閣的次數並不多。
胤禛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葡萄紋蓋碗,用茶蓋撇去茶湯上飄著的浮沫,啜飲了一口。
屋內的空氣越發尷尬,弘晝卻自言自語玩的不亦樂乎,耿儀嘉望著喝茶的胤禛,沒話找話:“王爺可用晚膳了?”
胤禛將蓋碗放回炕桌上:“爺在福晉那兒用過了。”
“哦。”耿儀嘉應了一聲,眼睛隨意的掃了掃,便瞅見了被她合起來的話本,又尋了一個話題問向胤禛:“爺想看書嗎?”
胤禛瞧著也不是健談的人,總不能這麼幹坐著吧。
胤禛摩挲著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開口問向耿儀嘉:“你這裡可有李義山的詩集?”
“有。”耿儀嘉說著,扭頭看向麥冬:“你去取來。”
胤禛來霽月閣最頻繁的兩段日子,一段是原主剛進雍親王府的時候,另一段便是原主懷弘晝的時候,原主讀過書但並不多,看的大多是些話本之類的,只是因著胤禛喜愛詩書,原主為了投其所好,在屋子裡也備了些胤禛喜愛的書籍。
片刻的功夫,麥冬將取來的《李義山詩集》雙手遞給胤禛,便又退至一旁侯著。
耿儀嘉見胤禛翻開書去看,便也伸手拿起了自己剛剛看過的話本,兩個人就這麼低著頭各自看起了書,互不打擾,安靜的很。
胤禛看完了一首詩,忽而有感,想要與人探討,一抬眸見對面的耿儀嘉低眸看的專注,連羽睫未眨,是以不好開口打斷耿儀嘉的興致,便順手將書倒扣在炕桌上,端起蓋碗喝了一口,才繼續低眸去看。
另一方面便是,胤禛知道耿儀嘉對於詩書其實並不通曉,他府中的女眷若論起來,也只有年氏頗有些才情,對詩書有自己的見解。
耿儀嘉雖然眼睛一直盯著話本上的字,可她根本帶入不進去,胤禛瞧著好似沒有要走的意思,那便是要留宿,可胤禛一言不發,自己總不能拉著他進去睡覺吧?
算了,這個主動權還是交給胤禛吧。
他要是不吭聲,那就這麼坐著,看誰熬的過誰!
耿儀嘉端起面前的蓋碗飲了一口,又繼續低頭看書。
一旁的蘇培盛瞧著都替耿儀嘉著急了,爺好不容易來一趟霽雪閣,這耿格格怎麼就跟爺各自看起書來了,連句話也不說,爺若是想一味的安心看書,在僻靜的書房就是了,又何必來霽雪閣呢。
這若是換了李側福晉,早就殷勤的噓寒問暖了。
弘晝見自家阿瑪和額娘時不時的喝茶,頓感自己的小嘴巴有些寂寞,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嗯,有些幹。
弘晝小步子走到耿儀嘉面前,拉了拉耿儀嘉的袖口:“額娘,我渴了,想喝羊奶。”
看著軟萌的弘晝,耿儀嘉的眉梢頓時揚起笑意,抬眸對著麥冬吩咐:“去溫一碗羊奶。”
胤禛雖然書看的認真,但也注意著身旁的動靜,聽到弘晝要羊奶喝,便抬起了頭:“夜深了,不宜多食。”
正準備去給弘晝溫羊奶的麥冬聽到胤禛的話,抬起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弘晝第一個不服氣,到嘴的羊奶就這麼飛了?
他絕對不允許。
弘晝嘟著嘴看向胤禛:“阿瑪,可是我真的口渴。”
還不等耿儀嘉開口,胤禛已然鬆了口:“溫半碗。”
“是。”麥冬福身去辦。
“啊?好吧。”弘晝癟了癟嘴巴,還是有些不服氣,但是半碗總比沒有好。
耿儀嘉抬手摸了摸弘晝光溜溜的小腦袋:“弘晝,謝過阿瑪。”
胤禛畢竟是雍親王府最大的主人,面子上的禮節總是要周全的。
弘晝遂對著胤禛作揖:“兒子謝過阿瑪。”
弘晝這次行禮的動作比胤禛剛進門時行的禮要標準多了,不過感謝的話語氣平平,不是發自內心,胤禛明白,弘晝是在惱他剋扣了半碗的羊奶。
他膝下的子嗣不多,成活的孩子更少,在弘曆和弘晝平安出生之前,府裡的孩子只有李氏所生的二格格雅利奇和三阿哥弘時,是以對於弘曆和弘晝這兩個幼兒,他自認為寬容多了。
一碗羊奶是小事,但夜深了,由著弘晝圖一時的貪嘴而鬧了肚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胤禛“嗯”了一聲,繼續看書。
少傾,麥冬端著溫好的羊奶放在炕桌上放涼,弘晝坐在耿儀嘉懷裡,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著面前的碗,等到碗的上方不再冒熱氣了,弘晝伸出兩隻小手捧著碗,咕嚕咕嚕的將碗裡的羊奶喝的乾乾淨淨。
弘晝的嘴巴外面沾了一圈的乳白色奶漬,耿儀嘉拿起自己的帕子,貼心的將弘晝的小嘴巴擦乾淨。
弘晝笑嘿嘿的對著耿儀嘉說道:“額娘,我要玩了。”
耿儀嘉便將懷裡的弘晝放下了小榻。
搖搖木馬弘晝已經玩膩了,索性坐在地上,兩隻手分別拿了兩個布偶,弘晝左手拿的是布老虎,右手拿的是布獅子,於是乎,弘晝一人分飾兩角,操控手裡的布老虎和布獅子打架。
蘇培盛一直留意著胤禛的動靜,見胤禛闔眼又抬手按了按眉心,便知胤禛有些累了,扭頭望去,這耿格格依舊看著手裡的話本,對於胤禛的乏累絲毫不知,蘇培盛在心裡嘆了口氣,他不得不出馬了。
於是乎,蘇培盛哈著腰,笑著看向了坐在地上玩的弘晝:“五阿哥,時候不早了,您該回房休息了。”
把五阿哥給帶下去,這耿格格總該明白了吧。
弘晝邊擺弄著手裡的布偶,邊回答蘇培盛的話:“可是我還不困啊?老虎和獅子也不困。”
不困怎麼睡覺呢?
蘇培盛一噎,旋即給站在弘晝身後的奶嬤嬤使了個眼色。
弘晝的奶嬤嬤彭氏忙不疊上前,彎著腰哄道:“五阿哥,嬤嬤抱您去耳房吧,上次蟲子大王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弘晝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好,那咱們去耳房。”
蘇培盛聽了這話,默默鬆了口氣。
彭嬤嬤作勢要抱起弘晝,弘晝卻拒絕了:“不要抱,我自己可以的。”
說著,弘晝骨碌著身子站起來,又蹲下撿起地上的布老虎和布獅子邁著雀躍的小步子往外走,彭嬤嬤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弘晝一走,這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胤禛將書翻過一頁,眼也不抬的吩咐道:“蘇培盛,備水吧。”
“嗻。”蘇培盛應了一聲,旋即用眼神示意谷秋和麥冬去淨室備好熱水,伺候兩位主子沐浴更衣。
分別沐浴更衣完畢的耿儀嘉和胤禛進了內室,耿儀嘉先行上床躺在裡側,而胤禛靠在了外側的床欄上看書。
耿儀嘉瞧著胤禛好似並沒有做夫妻之事的意思,便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因著胤禛尚在看書,屋內燭火通明,耿儀嘉醞釀睡意失敗,睜開眼睛瞄了一眼胤禛,胤禛好似並不困。
耿儀嘉骨碌著身子坐起來,面朝著胤禛,卻垂著眸子,聲若蚊蠅的說道:“王爺,妾身想要出恭。”
看書的時候,喝茶喝的要多了。
相比耿儀嘉的窘迫,胤禛卻一臉從容:“去吧。”
得了胤禛的准許,耿儀嘉麻利的掀開被子從床尾下去了。
等耿儀嘉出恭回來,胤禛已經躺下睡著了,而那本《李義山詩集》已然被胤禛放在了挨著床頭的矮腳檀木小几上。
耿儀嘉輕手輕腳的行至床頭,抬手拿起燈架上的琉璃燈罩,將裡面的燭火吹滅,而後將琉璃燈罩放回去,躡手躡腳的再從床尾上去。
因著耿儀嘉從床上下去的時候,胤禛是曲著腿看書,屋子裡又燭火明亮,行動自然方便。
可如今胤禛已然睡下,燭火又被她熄滅,耿儀嘉從床尾上去的時候,便只能藉著從窗子裡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來照明,腳步緩慢前行的時候,還要注意不能碰到或踩到胤禛的腿腳。
耿儀嘉瞧著床尾的被子鼓起來兩塊,便判斷是胤禛的腳,是以特意先伸出一隻腳從中間跨過去,待腳落在了錦被的面上,耿儀嘉抬起後面的那隻腳再往前面跨,可綢緞做的被面光滑,還不等耿儀嘉後抬起的腳落穩,腳底一滑,身子一趔,直直的摔下去。
然而,人生就是怕甚麼來甚麼,耿儀嘉這一摔,整個人直接趴在了胤禛身上。
剛睡著的胤禛悶哼一聲,在黑夜中睜開了眼睛。
耿儀嘉的臉通紅,慌忙從胤禛身上起來,結結巴巴的解釋:“王爺……妾身……妾身不是有意的。”
隨著耿儀嘉話音落下,她麻溜的躺回到裡側,用被子將自己蓋的嚴嚴實實,整個人恨不得貼到牆壁上去了。
忽然,耿儀嘉感到自己的天靈蓋一涼,身上的被子已然被胤禛完全掀開,耿儀嘉吞了吞口水,胤禛這是要和自己算賬?
耿儀嘉下意識還是想著認錯:“王爺,妾身真的不是……唔……”
耿儀嘉未說完的話,直接被堵到了喉嚨裡,胤禛翻身過來,噙住了她的唇,將她禁錮在身下。
他本是憐惜著耿氏大病初癒未曾想做夫妻之事,可耿氏意外摔在了他身上,惹得的他下/腹/起/燥,這就怨不得他不體貼了。
黑夜中,耿儀嘉瞧不清楚胤禛的面容,胤禛自然也瞧不見她紅透了的臉,耿儀嘉的身子漸漸軟下來,胤禛卻惡趣味的咬了她一口,耿儀嘉又羞又惱,抬手擰了胤禛胳膊上的軟肉。
解氣的同時,耿儀嘉又開始害怕。
她好似忘了覆在她身上的不是普通的伴侶,而是雍親王胤禛了。
耿儀嘉偷偷瞄向胤禛,可黑暗中根本瞧不清胤禛眼睛裡的情緒。
就當耿儀嘉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胤禛卻抱著她又來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