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追我吧!
姜曲奇臥倒在李嬸懷裡。
李嬸懷裡有股濃重的煙火味,厚重的就像李嬸給人的感覺一樣。
姜曲奇抬眼看著李嬸,嫣笑著道:“小秦和李嬸你學了幾天就有這手藝,我都想不出李嬸烤的得多好吃!”
李嬸被哄得暈頭轉向,乾癟黝黑的臉上一片紅暈,她一拍大腿,起身就要做給姜曲奇吃。姜曲奇忙拉住李嬸,“可不能吃了,再吃肚子要炸了。”
“下次,下次來李嬸做給你吃,要多少有多少!”
姜曲奇連連點頭,李嬸這才作罷。
大餐一頓,兩人按這李嬸不讓她動手,順手把東西整理好,連著燒烤攤整理完,本想著把人送回去,可李嬸說甚麼也不肯,喊著讓他們下次再來,騎著車緩緩遠去。
姜曲奇和秦艽並肩而立,目送李嬸離去,直到李嬸的背影消失在遠方,兩人這才轉身往回走。
暗淡的路燈,伴著夏日悶熱的風,姜曲奇穿著大衣雙手插兜,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秦艽的前方,恍然察覺到後,姜曲奇緩下腳步,一步一頓直到秦艽走上前與她並肩。
她側過頭看秦艽,“你去哪?”
“送沒回去。”
姜曲奇深深一點頭,而後又笑了,“你,送我回去?”
秦艽點頭。
姜曲奇悶笑著大跨幾步到秦艽前面,轉過身倒著走,一走一跳,綁在一起的頭髮隨著她的動作搖擺,“你住哪?還是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還是蠻危險的。”
秦艽問:“那你呢?你不危險?”
“我啊,我不怕啊,我可厲害了!”姜曲奇一拳揮出,掀起凜冽的風聲。
拳頭停在秦艽前。
秦艽站住了,姜曲奇也停下腳步,不知怎的,兩個人久久未言。
終於,姜曲奇就得尷尬,訕然放下手,秦艽驀地從晃神中回神。他垂眸道:“我想送你回去。”
秦艽的聲音像夜色一樣,姜曲奇說不出來是甚麼感覺,但聽起來好像要和這夜融為一體。
他說:“以前……都是你送我回去,所以今天,我想送你回去。”
秦艽說的又是她不曾記得的過往,明明之前是她想知道的,可這一刻,她不想聽不想知道。
“……好。”姜曲奇沉默了許久道。
回酒店的路上,姜曲奇一直沒說話,往常都是她先說,然後秦艽回應,一旦她閉了嘴,兩個人便沒了話題。
記憶這個東西,平時看著不太重要,但仔細想來卻是不可或缺的,人一旦沒了記憶,就看不到過去和未來,會陷入迷茫。
姜曲奇以為自己是特殊的,其實不是。
你看這街道大廈,曾文說這是她常來的地方,她很多戲都在這附近拍的,可她不記得,來了幾天才勉強回去時不用酒店。
你看曾經熟悉的朋友、家人、同事等等等等,他們和你打招呼,和你熟悉的閒談,你想不起來任何蛛絲馬跡,偶然一瞬會覺得可怕,那種空虛感讓人背後冷汗淋淋。
……
記憶是船隻,是人在漂泊的依靠。
遠遠望去,已經能看到高高矗立的酒店,但姜曲奇卻停下了腳步,秦艽不解,跟著停了下來。
姜曲奇突然道:“你以前——喜歡我?”
秦艽被突如其來的話砸懵了好一會兒,但他沒有逃避答案,語氣堅定:“是。”
“表白過嗎?”
“醉酒後說漏嘴了,算嗎?”
“算!”姜曲奇道,“現在還喜歡我嗎?”
三年的時間,他長高了,變得壯實了,稚嫩褪去,成了一名成年的男子,但姜曲奇卻不同,時光對她極其溫柔,她的面容未曾改變分毫,反而氣質愈發出眾,一舉一動自帶風韻,一笑一顰牽動人心,但站在那,就會發光。
秦艽莫名覺得喉嚨乾澀。
三年前,他沒能在清醒時說出的告白,姜曲奇也沒能正面這段感情,匆匆的,在一次醉酒後,由姜曲奇單方面決定了這段感情的結局。
三年後,姜曲奇就站在他面前,沒有逃避也沒有退縮,她直白地挑起那個讓他多個在夜晚想起不能寐的日子。
“為甚麼這麼問?”秦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甚麼,三年前的那次讓他再不敢亂說一句,畢竟他的姐姐一遇到這種問題就跑得老快,而且一去不回。
如果不是這次失憶,他怕是再不可能接觸到姜曲奇了。
他喜歡姜曲奇的堅定和自我,卻又因為姜曲奇的堅定和自我和姜曲奇三年未見。
恨她的絕情嗎?不。
後悔醉後那句告白嗎?好像也不。
他後悔的大概是沒能認真的說一聲喜歡,酒後告白太隨意了些。
他難過的是姜曲奇的不告而別,讓他困在三年前從未走出。
“喜歡,一直喜歡。”
黑曜石般的眼睛說到喜歡時亮晶晶的,姜曲奇心臟倏地猛地一跳,說不出的情緒在心口擴散開。
姜曲奇:“對你說,我們或許認識很久,但對我來說,至少在現在的我看來,我們只是見過兩面的人,這樣的我你也喜歡嗎?”
“可是姐姐不還是姐姐嗎?”
我們共同的記憶由我們共同創造,即使忘卻了以前的那些,未來也可以創造新的記憶,只要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失去以前的記憶固然可惜,但為此失去方向而茫然放棄了未來的可能才是真的可惜。
姜曲奇嘆笑一聲,笑自己庸人自擾,大概是腦袋空空,想的多了,反倒把自己繞了進去,困在原地止步不前。
時間不停,人總要往前看,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從來不是甘願原地踏步的人,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姜曲奇背手轉頭,笑顏如花。
“這個據說叫小秦的同志,雖然不知道咱倆以前為啥沒成,但現在我想說——如果你還喜歡我就來追我吧!”
秦艽被這句話砸懵了,半晌都回不了神。
“不願意?”姜曲奇湊過去看他,眼珠子轉來轉去瞧著秦艽,秦艽紅著臉後退,好不意思地側過頭。
“我當然願意,只是……”
“只是怕我想起來後後悔?”姜曲奇一眼就知道他在想甚麼,轉動食指思考,“這麼一想,確實昂,畢竟我現在也不瞭解你。”
秦艽瞬間哭喪著臉。
姜曲奇高傲地抬起頭,“所以我說只是讓你試著來追我,我又沒說同意!”
秦艽眼睛一亮,“說話算數?”
“當然啦。”
“我不知道我甚麼時候會想起來過去的事,但現在我覺得不重要了,或許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不過沒關係,重要的人自然會來到我身邊,忘了過去就去創造未來,為了過去困住現在的我抹消未來的我,這不是我的作風。”
隨心而走,自由隨風。
“好了,快到酒店了,就送到這吧。”姜曲奇轉過身和秦艽面對面,也不說話,不知道在等甚麼。
秦艽幹愣著不知道她要幹嘛,姜曲奇氣惱地想敲開他的木魚腦袋看看你們都是些甚麼,最後瞪了他眼,“你到底想不想追我?你有我聯絡方式?我換手機號了你知不知道?!”
這還真不知道!
秦艽慌忙開啟手機,“要,要聯絡方式。”
笨拙的樣子這才有點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朝氣,姜曲奇大方地把手機號和wx都給了出去,等加好後道:“明天開始我要正式開始拍戲了,電話應該很難打通,有事發資訊,我看見會回的。”
“好。”秦艽小心捧著手機道。
“嗯~真聽話~”姜曲奇很滿意,之前鬱悶的心情一揮而散,情緒近乎興奮。
“好了,我要回去啦,拜拜,十八歲的小秦!”
眼看姜曲奇就要溜,秦艽忙道:“你不問我的名字了嗎?”
“不要,”姜曲奇道,“我怕我忍不住打聽你的事情,我要重新認識你,好了好了,你也快回去吧。”
秦艽目送姜曲奇進了酒店。
夜色太暗,姜曲奇沒看到秦艽從耳朵到脖子都紅透了,他站在風裡好久,可半天都冷靜不下來,他急需一個發洩口,突然想到唯一對他的暗戀故事知曉的人,於是凌晨因為被甩苦地不能自已的宋嘉明收到了秦艽打來的電話。
宋嘉明抹了把眼淚接通:“喂,大哥……”
自從高中後宋嘉豪很少喊他大哥了,秦艽估摸著八成是又分手了,接下來估計就要和他哭訴分手的事然後把他的愛情故事再講一遍,沒個三五個鐘頭怕是講不完,於是秦艽直接打斷宋嘉明的話,道:“我見到姐姐了。”
“姐姐?”宋嘉明喝暈了頭,一時間想不起來,問,“甚麼姐姐?”
“……姜妍。”秦艽幾乎沒有直呼過姜曲奇的名字,突然喊出來莫名感覺新奇,心中又多唸了幾遍。
“啊,姜、妍?我靠!”宋嘉明瞬間醒酒了,抱著手機吼道,“我靠你看到你姐了!”
秦艽嫌他聲音太大,把手機拿遠了點,還叫他冷靜,宋嘉明可冷靜不了,在家裡跳了一圈又一圈,終於想起來問他:“你們說上話了嗎?發生啥了?”
秦艽就等他這句話,忍不住雀躍,聲音歡快,“說上了,姐姐答應給我一個機會。”
這次宋嘉明一秒get到秦艽的意思,大呼好傢伙,高興地跳到沙發上蹦起來,“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秦艽挑眉,“挺有文化今天。”但是秦艽還是冷靜道:“但是還沒答應。”
“只和答應沒差了好不,你姐甚麼樣人你還不清楚!?不感興趣的人完全碰不到她人,拒絕的速度堪比火箭!”
宋嘉明摩拳擦掌蓄勢待發,剛準備分享一下自己多年的戀愛心得,轉眼就發現對面已經掛了。
宋嘉明盯著手機螢幕許久,半晌喃喃道:“我靠了……”
.
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了楚錦之,也不知道這人這麼晚去哪了,居然和她一起回來。
楚錦之向來不喜歡她,她也懶得理她了,兩人擦肩而過,互補理睬,當對方不存在。
開啟門,裡面燈火大亮,唐言和曾文並肩坐在沙發上,姜曲奇猛地後退一步要關門,曾文衝過來死死握著門不放。
“姜妍——!”曾文氣得臉都要變形了,“裡面就穿個睡衣就往外跑,膽子挺肥啊?怎麼晚回來去幹嘛了!?”
“啥?”姜曲奇一低頭,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穿著睡衣披了件大衣就跑出來,也就是說,她剛剛是穿著睡衣和人見面的!
“啊……”姜曲奇一時間不知道作何感想,心情有點複雜。
曾文趁她愣神把人拽進來質問:“如實招來!”唐言跟在後麵點頭,眼中皆是不滿。
“出去見了個人……”
“甚麼人?”
“就,之前說的那個男生。”
曾文猛地皺眉,“他不是在a市。”
是哦!
姜曲奇猜測:“大概是來打工的吧。”
唐言插進來問:“打工為甚麼要特意來c市?”
曾文目光一凌,心中有了猜想,“他一定是私生!”
姜曲奇:……
“他不是。”
“你有證據?”
“我有感覺。”
“感覺有個屁用!”時間太晚了,曾文不想再追究下去,“明天要開機了,好好休息吧,反正離人遠點總沒事。”
離遠?那怕是不行了,但姜曲奇沒說出來和曾文犟,把兩人送出門,聞一下身上,全是燒烤味。
姜曲奇又去簡單衝了個澡,後來再躺床上時,睡意全無,閉眼都是秦艽的臉在眼前晃。
姜曲奇捂住眼睛嘆息。
二十八歲的她居然這麼不成熟!她不應該信手拈來,逗人和逗狗一樣嗎!?這麼能因為這點小事睡不著?不可能,不應該,睡覺睡覺。
越是這麼想越是睡不著,姜曲奇睜著眼睛看著太陽昇起,天大亮,終於熬不住了後,身體被迫停機睡覺。
另一邊,秦艽難得睡了個好覺,三年前的事情在今天終於隨風散去,再不會時不時困擾他讓他無所適從。
安然入睡,一夜無眠。
早上五點多,姜曲奇剛剛入睡,秦艽還在睡夢中,李嬸騎著燒烤攤出攤了。
寂靜的街道偶爾有人路過,無意間撇到廣場的大屏,李嬸恍然停下車,在大屏上放的女孩正是昨天抱著她喊她李嬸的小姑娘。
李嬸一輩子沒追過星,也不理解現在的小姑娘小男娃為了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追得要痴要狂,可今天,當她停下來望著大屏上的那個不知名的小姑娘,李嬸死寂了許久的心臟再次跳動。
大屏上的女孩身穿潔白衣裙,頭上帶著遮陽帽在花海中奔跑,突然,她停下來,倏地,風起,轉身,明媚的笑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人的心房,下方的字幕緩緩出現——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溫。
李嬸舍下燒烤攤,小跑到大屏近處,這次她看清了大屏上的小字,上面寫著女孩的名字——姜妍。
許是眼中進了沙,不知為何,李嬸淚流滿面,她蹲在空曠的廣場上獨自嚎啕大哭,誰也不知道她在哭甚麼,李嬸也不清楚,但是她想,她該好好地哭一場了。
哭一場,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