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
李嬸坐她旁邊,眼中全是慈愛,帶著口音的蹩腳普通話一字一句緩緩道來:“閨女,嚐嚐吧,學幾天了,嚐嚐,不好吃就不吃,到時候俺來給你烤,包好吃的。”
姜曲奇聽完不太好意思,連連點頭。
姜曲奇和李嬸挨著坐著,兩人看秦艽以後人在那忙活。
秦艽套上李嬸的圍裙,帶上口罩和手套。全身上下與燒烤攤完全不搭的人就這樣在攤子上忙活。
夏日的夜晚本就炎熱,坐在凳子上不動都感覺悶熱得很,秦艽靠近火焰,不一會兒額頭就起了薄汗。
“夏天嘞,日頭熱,要不是為了幾個錢我都不想遭這老罪。”
“李嬸,”姜曲奇跟著秦艽喊,“你一般幾點擺攤啊?”
“早上五六點吧,晚上沒甚麼人就回去,冬天晚上人少回去早,夏天晚上出來逛的人多嘞,大家可喜歡我烤的了!”說到最後,李嬸忍不住樂,嘴都合不攏,粗糙的手在衣角摩挲,看向秦艽的眼神裡皆是喜愛,“小秦就是為了這個找上我的!”
說到秦艽的事,姜曲奇也來了興趣,她湊地更近了,“李嬸,能和我講講關於小秦的事不?”
在李嬸口中,姜曲奇聽到更多更立體的秦艽,而不只是她知道的一個長得帥叫她姐姐的十八歲小孩。
“小秦是前不久來c市的,就在旁邊的便利店打工,有天他突然找上我嚇了我一跳,他說想學我這破手藝。”
李嬸說著拉起姜曲奇的手,慈愛地拍拍姜曲奇的手背,“你不曉得,小秦是高材生吶,高考考了六百多,上的G醫,出來是要當醫生的!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誰會來學我這手藝?連我兒子都嫌棄我……”
“可是啊,小秦第二天又來了,還說要給我學費,我才不要錢呢,但又我想著,他想學就教唄,畢竟沒生意也沒事做。”
“便利店八點上班,我五六點來,來了沒生意的時候就教小秦手藝,算起來也學了好幾天了,這玩意不難學會,難在把握火候,一不小心就焦了糊了。”
姜曲奇握著李嬸的手,上面全是老繭,黝黑粗糙,碰一下都感覺颳得慌,和她白嫩的手完全不同。
李嬸也看姜曲奇的手,和自己的手比了又比,誇姜曲奇的手漂亮、白,一看就是家中的掌心寶,生來就應該被人疼被人愛。
姜曲奇聽著不是滋味,拉著李嬸的手,試探地靠在李嬸的肩膀上,李嬸的肩膀堅實寬厚,像座山,她不介意姜曲奇親密的舉動,反而極其高興,伸出手把姜曲奇往懷裡摟,嘴角要咧到耳後根,一聲又一聲喊著她“閨女”“閨女”。
李嬸是個健談的人,她談小秦、談自己年輕時、談附近的八卦小事,唯獨到聊到了兒子時整個人都沉默了。
她的情緒瞬間低落,寬大的肩膀都垂了些,“我生的那小畜生,借了別人錢賭博,後來人走了,錢沒還,但我得把人錢還了。”
“人家的血汗錢,我得還。”
姜曲奇的心一沉。
風吹過,一片熱浪,花白的頭髮像小麥一樣擺動。
一瞬間,她想,李嬸,我幫你還,可話還沒問出口,秦艽端著燒烤出來了。
站到她旁邊時,她看到秦艽朝她輕輕地搖搖頭。
她知道,秦艽知道她想說甚麼,但她不能說。
李嬸的倔強又要錢,說給她錢、替她還債,是打她的臉,是讓她難堪。
背起本不用她還的錢是李嬸的選擇,不論是秦艽還是她,都無權干涉,也干涉不了。
“閨女,嚐嚐看!”
“好。”
秦艽沒問她吃甚麼,但桌上擺的全是她愛吃的。姜曲奇拿起一串年糕,金黃的外表咬下去真得做到了外焦裡嫩,多一份嫌過了,少一份缺了火候,咬下一口,姜曲奇眼睛一亮,直朝他豎大拇指。
“好吃!”
李嬸這才看到姜曲奇的樣貌,沒有濃妝豔抹,素顏朝天可美得讓人覺得空氣都柔和了,若世間真有女媧造人一事,那麼眼前的女孩一定是女媧花了好些日子費盡心思的作品。
沒見到姜曲奇之前,李嬸還在想,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讓小秦這般上心,為了隨口一句喜歡烤年糕特地找上她來學,但如今一看,怎麼看怎麼覺得般配。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都散發著甜膩的味道,一個眼神似乎都能心領神會。
倏然地,姜曲奇抱住李嬸,眉間微動,眼波流轉,亮晶晶的眼睛好像會說話,與她對視就會不自覺地心裡軟了一塊。
“哎呦喂,我的閨女喲,你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