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送扶余回酒店後,姜曲奇回去衝了個澡換上睡衣,拉窗簾的瞬間,她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沒有絲毫猶豫,她隨手拽了件外套披上衝出去。
到了酒店底下,她四處張望,在紅綠燈旁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綠燈。
秦艽剛準備抬腳,一個力道扯住了他的手臂,踉蹌了一下,目光與姜曲奇交錯,秦艽的眼神一頓,脫口而出:“姐姐!”
“我們能聊聊嗎?”
如果是醉酒的情況下尚且還能說的過去,但這一刻秦艽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了,姜曲奇看的眼神是陌生的。
換句話說,姜曲奇認不出他。
秦艽的心一沉,他生氣,甚至覺得自己應該甩開姜曲奇的手告訴她既然忘了他又有甚麼好聊的,但他最終沒有甩開姜曲奇,張嘴說出的也是一個“好”字。
他拒絕不了姜曲奇,以前,現在,未來,都是。
姜曲奇拉著秦艽到了較為偏僻的地方,面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她不自覺地有些侷促,摩挲手指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
秦艽嘆息,先開口了:“你想說甚麼直接說吧。”
姜曲奇伸出三個手指,“我有三個問題想問。”
秦艽:“你說。”
“第一,我們是不是認識。”
秦艽:“認識。”
“第二,為甚麼喊我姐姐,你問過認識我的人,她們說我並沒有弟弟。”
秦艽疑惑更深,但還是回答道:“我們不是親姐弟。”
姜曲奇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勾起了笑容:“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秦艽倏地皺起眉,半晌道:“失憶?你失憶了?”姜曲奇預設了這一事實,“你知道我前不久把車開水裡的事嗎?後來再醫院醒來後就忘了,現在我沒有任何記憶。”
記不清從前過往,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她的腦子就想被人一鍵清空了一樣,明明日常活動和以前學得的技能都全全記得,可就是想不起任何人任何事,所以這段時間以來,她都是靠直覺去確認一個人是否認識,是否可信。
姜曲奇摸著心臟的位置,仔細分辨著自己的情感,“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這裡告訴我,你可信,以及,你對我很重要,比之前遇到的人都要重要。”
“朋友,家人,愛人,還是說你和我是其他關係我都想不起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關於你知道的一切。”
聽到“愛人”的那一刻,惡劣的想法如雨後春筍般冒頭,他可恥地想要利用姐姐失憶去冒充姐姐的男朋友,那樣即使姐姐有一天全部想起來了,因為那份舍不下的責任感,一定不會拋下他,他就可以這樣霸佔姐姐了,但是……
秦艽自嘲一瞬,半試探地問:“愛人,如果我說我們是愛人關係,你相信嗎?”
相信嗎?當然不信。
即使是沒有記憶,憑藉著感覺,她大概也能模糊得猜到一下東西。
看到秦艽的那瞬間,她產生的感覺是複雜的,複雜到她沒辦法找個一個準確的身份去定義秦艽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看到唐言她感覺到的是可以信任。
看到曾文她感覺到的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看到姜鵬她感覺到的是令人作嘔。
看到王淨她感覺到的是熟悉的合作伙伴。
……
每個人她都能準確定義,唯獨眼前的這個男孩她做不到。
愛人,朋友,家人……似乎哪一個都可以去定義,但哪一個都無法準確定義,就好像她本人也未曾理明白這些。
但往向秦艽的那一刻,她撒了一個小謊,她說,可能吧。
——我說我們曾經是愛人你會相信吧?
——可能吧。
果然,話音剛落,笑意就溢了出來,彷彿照亮了僻靜幽黑的角落,連路過都風都變得柔和。
明媚的笑容總是讓人心情愉悅,露出的小虎牙顯得對方稚嫩又純真,無行間,撥動了誰的心絃。
姜曲奇跟著笑,眼中是連她怎麼都未察覺的溫柔。
“現在能告訴我你的——”
話還沒說完,肚子嘰裡咕嚕打短她的發言,姜曲奇澀然地捂著肚子。
晚上的聚會其實沒吃多少東西,大家你敬我我敬你,雖然沒喝酒,但喝了不少果汁,一場下來,沒吃幾口菜,水倒是喝了不少。
用一句話形容她現在的肚子大概是——一盆水裡漂了幾根菜,怎麼可能不餓!
秦艽:“沒吃飯?”
姜曲奇:“吃了,又餓了。”
她不清楚秦艽是故意繞開她剛剛的問題,還是真得想請他吃飯,但當他提出帶她去吃東西時,她沒有拒絕。
打從心底,她或許並不想就這麼和他分開。
“走吧。”姜曲奇率先準備出發,秦艽一把拉住姜曲奇,笑著問她怎麼沒有大明星的自覺。
這時,腦回路慢了不知多少拍的姜曲奇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就明目張膽地跑出來,口罩墨鏡一個沒帶!
姜曲奇的眼睛睜得老大,茫然地在臉上輕拍了幾下,確實不是做夢後,喃喃道:“完蛋了,不會被拍到了吧……”
秦艽覺得好玩,問她:“拍到了也沒辦法了。”
姜曲奇癟嘴嘆息:“再因為這種事上熱搜曾文真要帶著我赴黃泉了。”
曾文,姐姐的經紀人。
秦艽沒親眼見過這人,但多多少少聽說過這個人。
能力強但固執,脾氣暴但性格善良,是個彆扭的人,但對姜曲奇是真得好。
沒有人的成名路是順風順水的,但姜曲奇能用極短的時間從新人到爆火,曾文功不可沒。
秦艽:“曾文?姐姐的經紀人?”
“對,一個相當厲害的人,雖然性子暴, 但對我很好。”
“能讓姐姐這樣評價的,一定是個相當不錯的人。”
秦艽讓姜曲奇在這裡稍等,自己跑到旁邊的商店買了墨鏡和口罩,一路小跑著來回,生怕晚了回來了姜曲奇又會不見。
但這才沒有。
當他小跑著轉彎,在漆黑的角落,姜曲奇無聊地踢著地上的小碎石,餘光看到他想她走來時,瞬間勾起了嘴角。
“怎麼跑來?我倒也沒那麼急。”
秦艽揶揄:“不能不急,怕慢著姐姐又跑了。”
姜曲奇聽懂了秦艽的話外音,知道秦艽指的是她醉酒那次的事兒,但這個她能解釋,於是手舞足蹈著把自己為何如此快跑路的原因解釋明白。
“所以姐姐不是有意要跑的?”
“當然了,我都還沒認真給你道謝,怎麼可能就這樣跑了?”
“對了對了,”姜曲奇問,“你餓不?要不我請客,就當感謝你上次幫忙了。”
原以為秦艽一定會滿口答應,但沒想到他絲毫不猶豫就回絕了。
“為甚麼?”姜曲奇不理解。
秦艽道:“今天一定要我請客。”
姜曲奇:?
秦艽燦然道:“這是我和姐姐的約定,成年後的和姐姐吃的第一頓飯要出去吃,我請客。”
“約定?”姜曲奇剛準備答應,突然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她猛地看向秦艽,好像第一次見秦艽一樣,“成年?你十八?現在?!”
姜曲奇知道秦艽年紀不大,但沒想過會那麼小。
按這樣說的話,她認識秦艽的時候,秦艽還沒成年。
意識到這一點,姜曲奇連忙道:“之前你問的話我要重新回答!”
秦艽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姜曲奇的思維總是跳躍的,永遠猜不到下一秒她會想到甚麼、說出甚麼,即使沒有以前的記憶,姜曲奇依舊保持著奇特的思維方式。
“欸,就是,你問我咱倆以前可不可能是愛人!”
姜曲奇慌忙擺手,生怕慢了一秒不能體現自己堅定的態度。
“不可能,不可能昂我告訴你,我是不可能和未成年搞曖昧搞物件的,這要被警察抓起來的哦!”
秦艽愣了幾秒,過了會兒,噗呲一聲樂了,姜曲奇不解,問他:“有這麼好笑嗎?”老長一人都要笑折起來了。
姜曲奇一說秦艽樂得更厲害,抬頭時,眼中含著點點淚花,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入其中,亮得恍人。
有那麼一刻,心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人不是滋味,她深呼一口氣吐出,裝作若無其事地笑著問他:“別笑了,不是要請我吃飯?”
姜曲奇想過一個十八歲的小孩不可能帶自己去高檔餐點吃東西,但沒想到秦艽帶他來的是一家燒烤攤,而攤主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去。
現在這個點這一片幾乎沒甚麼人,偶爾看到三三兩兩的人,大都也是買完打包回去吃,像這位攤主現在收攤已經算是晚的了。
攤主眼神不錯,大老遠就看到秦艽走來,停下手中的活打招呼:“喲,小秦,怎麼回來了?”
“李嬸,像借你攤位一用。”
李嬸是個爽快人,又把剛收拾的東西放回原味,“好嘞,你來!”
姜曲奇驚了,拽著秦艽的衣袖,頓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秦艽瞬間領會了姜曲奇想要說的,點頭道:“我來烤,你吃。”
姜曲奇的眼中全是懷疑,秦艽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推著她在旁邊的桌子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