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
披上外套,手攥著門把,隱隱的第六感發出強烈的警報,好像叫囂著只要出了這個門,就會發生她所不願發生的事情。
她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還是開啟了門,寒風等了太久了,迫不及待地湧入這個溫暖的屋子。
越接近目的地,預感愈發濃烈。
或許,這麼多天煩擾她的問題在今天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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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電動車,手被風吹著僵硬,臉彷彿被凍上了一層霜。
停好車,店門口一小子大老遠就朝她招手,她走近後瞧著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名字。
“秦艽姐姐,這兒!”
宋嘉明一眼就看出姜曲奇不記得他了,但他也不在意,扭著腰擺出好幾個pose,問:“姐,想起來甚麼了沒?”
見姜曲奇還沒想起來他,他一拍大腿,說:“我,宋嘉明,大哥在學校最好的朋友,記起來了不?”
姜曲奇恍然大悟,“是你啊!”
“是我啊姐!”
宋嘉明激動地給了姜曲奇一個擁抱,拉著姜曲奇往裡走,一路上小嘴巴講個不停,吐字清晰而快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非常有實力了。
託他的服,姜曲奇很快就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今天是期末考的最後一天,一群半大不大的小子在班長的組織下蜂擁到一同學家吃飯,吃著吃著就想著喝酒。
秦艽長得好看,但不愛說話,難得他願意和同學聚餐,一群小子喝高了平時不敢幹的事幹了,也不管熟不熟了,求爹爹告奶奶非要讓秦艽喝一杯。
宋嘉明對天發誓,“姐,咱們真沒想過大哥他酒量忒差了,就一口,就一口啤酒就倒了,嚇了我們一大跳,給不少人酒都嚇醒了。”
姜曲奇聽樂了,“就一口?”
宋嘉明也覺得離譜,“大哥說他沒喝過酒,說就嘗一點點,然後就喝了一口,真就一口。”
姜曲奇笑得肚子疼,拍拍他的肩,“這個確實想不到,我也沒想到。”
到了包間,門一推開,宋嘉明讓姜曲奇先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先進去了,裡面傳來唏噓聲,有人嚷著道:“不是讓你接秦艽姐姐嗎?人呢?”
宋嘉明哼哼兩聲,頗為自豪地把姜曲奇請進來,指著姜曲奇道:“這不來了嗎?”
包間內的人不多,大多數字置都空了下來,但姜曲奇進來的那一刻,還是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驚呼聲,一個個眼睛睜老大,下意識地齊刷刷地站起來了。
反應過來後,一群人擁了過來圍著姜曲奇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姜曲奇進來就看到趴在桌子上的秦艽,即使是這樣吵鬧的環境,他依舊睡得很香,一動不動,整張臉埋在手臂裡,只能看到他白皙的手臂和睡得凌亂的頭髮。
這段時間和江恆學了不少八面玲瓏的虛招,隨意就唬得這群孩子一愣一愣的,極其自然地脫身而出,把宋嘉明塞到了人群的中央,揹著秦艽就揚長而去。
騎來的時候沒想到,回去的時候犯了難。
她騎著電動車來,怎麼帶著一個醉酒的人回去呢?
“等待會兒再回來一趟吧,反正也不遠。”思考了三秒,姜曲奇如是決定。
夜晚的天很黑,是一大片黑色幕布,可夜晚的天又很亮,無數的星星點綴著這本來平平無奇的幕布。
幽暗的路燈散發著淡淡的光,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然後融合在一起。
秦艽均勻的呼吸撲在她的脖頸,她感覺有點癢,把人往上癲了癲,發現無濟於事後,沒再掙扎,放棄得乾脆。
“姐姐……”
“我在。”
“……姐姐。”
“是我。”
……
秦艽嘟囔了幾句,又沉沉地睡去。
“睡吧睡吧,好好睡一覺吧。”
不需要擔心,好好睡一覺,姐姐揹你回家。
路過診所,又想起曾經她揹著秦艽看醫生,然後就把人拐回了家。
路過麵館,也是那次之後,秦艽逐漸對她敞開了心扉。
……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秦艽頭疼得厲害,他用手錘了腦袋幾下才換得幾分清醒。
又回想起晚上做得夢,羞意湧上心頭,他忍不住默唸清心咒,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又止不住腦子裡的骯髒玩意。
今天起來後感覺很奇怪,感覺家裡好像來過甚麼人,可偏偏又沒東西動過的樣子,秦艽奇怪地在家裡轉了一圈也沒發現不對勁的東西。
手機一把開,滿目的訊息響個不停,他和其他同學不太熟,最熟的不過是宋嘉明,因此平日裡一星期未必能收到一條,今天一大早就有幾十條,怎麼看怎麼古怪。
剛準備檢視到底怎麼了,宋嘉明的影片電話就跳了出來,秦艽眉頭一跳,接了,對面一張大臉撲面而來,秦艽皺著眉把手機拿遠了點,嫌棄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宋嘉明嘟嘟囔囔哼哼唧唧半天譴責秦艽的不對,嘴巴嘰嘰歪歪半天,連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終於,說完了心裡舒服了,宋嘉明這才假惺惺關心:“身體怎麼樣?還不舒服嗎?”
“沒事了,”秦艽說,“你送我回來的?”
宋嘉明一拍胸膛,“當然——不是!”
“?”
宋嘉明奇怪:“昨晚我打電話給你姐姐,你姐姐來接你的啊?”
秦艽懵了,立即否認:“不可能,姐姐她……”
……完了。
手機直直掉了下去,螢幕摔了個稀碎,秦艽沒解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想打電話給姜曲奇,可他又不敢,他做了那樣的事,姐姐真得會原諒他嗎……
門口傳來規律的敲門聲,秦艽沒開,過了會兒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懷著期待衝出房門,一個男人拎著一大袋菜準備進來。
秦艽紅著眼,問他:“你是誰?”
男人若無其事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合同,“這是我和你姐姐姜妍籤的合同,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我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真假你可以去問你姐姐,鑰匙也是她給的。”
“對了,我叫趙磊,你叫我趙哥就行。”
秦艽不關心這個,他問:“姐姐甚麼時候回來。”
“不清楚,說是奶奶要去國外治療,自己不放心也一起去了,大概等情況好轉就會回來吧……”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他搞砸了。
姐姐從來不會丟下他一個人的,是他搞砸了,都是他搞砸了……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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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時間十一點三十五分,裹著寒風又出去一趟把電動車騎回來,姜曲奇真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她回來的時候,秦艽躺在床上還在睡,姜曲奇犯難了,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他。
思緒拉鋸,最終她只是小聲地在他旁邊輕輕喚了他兩聲,但神奇的是,之前那樣吵都沒有醒的人,居然真得微微睜開了眼睛。
他好像很困,聲音軟綿綿地喚著她姐姐,勾著她的脖頸不鬆手,死皮賴臉地就是要這樣抱著姜曲奇。
姜曲奇拿他沒辦法,哄著他放手,適得其反,秦艽抱得更緊了,腦袋在脖頸處蹭了又蹭,像只小貓一樣。
水潤潤的眼睛讓姜曲奇晃了神,等她反應過來時,溫熱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下又一下,毫無章法,青澀又魯莽。
大概是酒氣傳染,姜曲奇第一時間居然沒有推開,當這孩子終於控制不住想要讓舌頭也擠進去時,她恍然回神,猛地推開秦艽。
被推開了,秦艽委屈地直流淚,姜曲奇一靠近,他像是犯了甚麼病,湊過去又要親,但姜曲奇不會再給他機會了,擋住他的嘴唇,束縛住他的手腳,可他還是不老實,哭著看著她,然後——偷偷用舌尖舔了下姜曲奇的手心。
整個人彷彿被電擊,姜曲奇瞬間甩開手,撤出一米遠,腦子裡亂得不成樣,慌亂間,姜曲奇只有一個想法——跑。
可跑去哪呢?
這裡的世界滿打滿算她不過才來不到半年,而這段時間裡,她大部分生活都是圍著秦艽轉的,大概也是這樣,秦艽才誤會了自己的情感,做出這樣——這樣的事情。
姜曲奇不抽菸,但她感覺現在她得抽根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了家小賣鋪買到了煙和打火機,她靠著路燈準備吸一口,結果被嗆得直咳嗽,於是又放棄了抽菸這件事。
凌晨的a市,安靜,甚麼聲音都沒有,連風都不吹得嗚嗚響了,安靜地有點過頭。
她找了個地兒坐下來想啊想,想到手指僵硬,全身上下凍得直哆嗦,哈了口氣,掏出手機給江恆打電話。
那晚,失眠的江恆在凌晨一點多接到了姜曲奇的電話,姜曲奇說完就掛了,江恆還在慢慢回神。
半晌,反應過來,江恆大罵。
姜曲奇通知他,說之前的事她想好了,她和奶奶一起出國,要他訂機票。
“哈,我是老闆還是你是老闆!”江恆罵罵咧咧讓助理訂好機票給姜曲奇發過去,而後躺在床上越想越氣,氣著氣著還真睡覺了,但姜曲奇睡不著,她打車去了醫院,凌晨的住院部不想其他地方那麼幹淨,她準備悄悄看看奶奶,但發現奶奶居然沒睡,她一進門,奶奶就發現了。
“奶奶,怎麼還沒睡?”
“今晚睡不著啊。小姜怎麼現在來這?”
姜曲奇抿著嘴不知道說甚麼,坐到奶奶旁邊,奶奶抱著她輕輕地哄著,就像兒時外婆哄她睡覺一樣,姜曲奇終於忍不住了,她哭著對奶奶說:“我想回家……”
“奶奶,我想回家……”
奶奶拍著她的腦袋,一遍又一遍回答她:“奶奶知道,奶奶知道,小姜想回家了,奶奶帶小姜回家。”
“可我捨不得,我捨不得,我又捨不得,為甚麼,到底為甚麼……”
她到底,要怎麼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