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七月炎熱，外面和火爐一樣，灼人得很。
但今天的夜晚不一樣，它依舊悶熱，卻也熱鬧，蟬鳴與風齊奏，為五歲的小曲奇慶生。
七月十一日，天氣晴，四歲的小曲奇即將成長為五歲的小曲奇啦。
突然，爸爸唱的走調的生日歌被打斷，“誰的手機響了？” 媽媽白了他一眼，“還能誰的？你的。” 爸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出去接了電話。 七月的夜晚悶熱。 爸爸接完電話回來後，披上外套就出門，走時親吻了她的額頭，說他很抱歉，小曲奇拉著他的外套不讓他走，可他還是走了。 那天，媽媽為她唱完了生日歌，為她切好了蛋糕，她偷偷藏了一塊放進了冰箱，那是留給爸爸的，雖然爸爸臨時離開讓她很生氣，但她還是決定寬容大度地原諒他。 爸爸一直很忙很忙，媽媽說，爸爸是位醫生，是很厲害的人，救了許許多多的人，那時候她拉著媽媽的手告訴她，長大以後她也要當醫生，媽媽笑著摸著她的頭說，好呀好呀…… 七月十二日，陰。 自那日起，再沒看到爸爸，過了一段時間，媽媽交給她一個小盒子，說，爸爸就在盒子裡，可爸爸那樣高大的人怎麼會在這四方方的小盒子裡呢？ 她不敢問，抱著盒子依偎在媽媽的懷裡，聽媽媽哭啊哭啊，大概是想爸爸了吧，所以爸爸甚麼時候回來呢？ 小曲奇摩挲著盒子思考著這個問題，但沒得到答案。 又過了一段時間，她被送到外婆家，外婆摟著哭啊哭啊，說她可憐，她不知道為甚麼。 幾天後，媽媽拎著大包的行李，和爸爸離開那日一樣，親吻了她的額頭，然後頭也沒回地離開了，她追著車跑，跌倒了爬起，爬起又跌倒，最終跌入了外婆的懷裡。 後來，往家裡寄的錢越來越多，可媽媽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從哭泣到習慣，小曲奇長大了，兒時不懂的現在也懂了，爸爸的記憶也逐漸褪色，她快記不清爸爸的模樣了。 再後來，外婆也走了，媽媽回來為外婆舉辦了葬禮，跪在靈堂下，媽媽說，曲奇，媽媽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我知道，我會一直陪著媽媽的。”曲奇說。 …… “這位女士，你沒事吧？” 姜曲奇被晃醒，這時她才驚覺自己哭得發抖，她狼狽地搖手說自己沒事，彎下腰捂住臉。 她伸手解開發繩，任由髮絲垂落遮住她的臉龐。 其實她太清楚了，她一定會回去，無論是誰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雖然這裡人人都喊她姜妍，可她知道她不是，她叫姜曲奇，今天二十歲，她的母親在等她回家，她必須回去。 無論秦艽對她的感情到底是甚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會留在這裡，所以之前糾結的問題也不重要了。 她會回去。 這裡的所有對她都不重要，她只要好好完成任務回家就好。 就好…… 她去了趟衛生間，把水撲到臉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告訴自己振作，要振作。 “我是姜曲奇。” . 電話結束通話後，宋嘉明不放心秦艽的狀態，風風火火就趕到了秦艽家，開門的男人他不認識，但那人好像認識他，指著一個房間告訴他，秦艽在房裡。 宋嘉明連忙點頭答謝，風一般飛到房門口，門是開著的，他先是敲門，沒人理他，他又透過開著的隙縫往裡看，裡面黑乎乎的，甚麼也看不到。 “大哥，是我，宋嘉明，我進來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哈。” 宋嘉明自作主張，因而心虛，躡手躡腳地推開門，先開啟了房間的燈，窗簾拉得緊緊的，秦艽蹲在床邊一動不動，真像入定了。 宋嘉明舔舔嘴唇不知道說甚麼，心一橫，索性和秦艽一起蹲在床邊，在老師同學口中如同多動症患者的宋嘉明就這樣陪秦艽坐了一上午，沒說一句話，就這樣靜靜陪著他。 趙磊送飯來的時候兩個人還那樣坐著，他把端來一個桌子，把菜擺上就出去了，過了兩個小時再進去，瞧著樣子應該吃了，就收拾完不管他們。 宋嘉明每天都來，但除了第一天就坐著陪著，後面幾天他就開始自玩自的，遇到有趣的事情還要和秦艽聊兩句，但秦艽很少回他，即使回他也就蹦出幾個字就不錯了。 “以前話少，現在快成啞巴了。” 這是宋嘉明對他的評價。 去了一星期，後面宋嘉明去不了了，他被逮去上各家各戶拜年，但沒事的時候他總在想秦艽怎麼樣了。 心大的宋嘉明有了煩惱的時候，他怕下學期去學校他大哥真輟學不上了，他再皮的時候也不敢不上學！ 於是宋嘉明偷偷許了個新年願望，希望在下學期依舊能看到他大哥。 …… 初三的寒假很短，二十來天就把人往學校趕，宋嘉明懷著不安的心來到學校，可他大哥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從前話少臭臉，即使盯著長漂亮臉蛋也沒多少人會閒著無聊湊上前，但今天的大哥桌前圍著一群同學，更令人驚奇的是，這不是偶然。 像是堅硬的大理石突然變成溫潤的璞玉，現在的大哥長了個微笑唇似的，見誰都是溫柔禮貌，再加上愈發帥氣的臉，一時間在學校風頭無二。 可宋嘉明還是堅信他是大哥最好的朋友。 書桌裡的情書清了又滿，滿了又清，表白的女生接連不斷，宋嘉明隨口說了句：“你這樣不行，又不是給我表白，天天我跟著你瞎忙。” 幾天後，學校就傳出來說初三七班的秦艽有喜歡的人了，再過幾天，又說秦艽有物件了，轉而大家開始胡亂猜測，結果和秦艽走得最近的他成了最大的懷疑物件。 “我是男的啊！！！”宋嘉明對著秦艽抱怨。 秦艽收斂了笑，眉頭的愁緒淡淡的，“哦。” 宋嘉明扶著額頭嘆息。 “你不會真有喜歡的人了吧？” “嗯。” “誰啊？” 秦艽不說。 宋嘉明晃著板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突然，有些許靈光閃過，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你不會喜歡你姐姐吧？”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啥的時候，他又找補，“怎麼可……” “嗯。” “能……嗯？？？你嗯甚麼！？” 秦艽抬頭，無辜地看著他，宋嘉明嚇得一蹦三尺高，倏然降低聲線，湊到他旁邊小聲說：“她是你姐姐啊！” “又沒血緣關係。” “她比你大十歲啊！” “我不在乎。” 宋嘉明思考再三，沒想出其他不合理的地方，畢竟秦艽他姐姐，人美性子好，聰明又有錢，好像秦艽喜歡她也是合情又合理。 . 六月，中考。 再三年，高考。 他在沒見過秦艽姐姐，但大街小巷撲面而來的海報代言，以及一部又一部上映的電影電視劇，彷彿時時刻刻提醒著她的存在。 他和秦艽，初中同學，高中同學，然後又成了大學的校友，不過他成績沒秦艽好，秦艽去了臨床，他去了運動康復，但看似好接近的秦艽好像依舊只有他一個朋友。 他不知道秦艽和他姐姐怎麼了，但當年秦艽萎靡不振的樣子至今讓他難以忘懷，所以十八歲那年生日，他為秦艽許了個願，他希望秦艽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