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魚人 身後的……
身後的敵人卻沒有準備放過他們, 沒過一會,又衝上來了三四人。
緊緊攀咬在艾她們的身後,手上高高揮舞長長的石矛, 試圖夠上她們。
身後那些人嚎叫的聲音越來越近,幾分鐘的時間, 好似有千百年那麼漫長。
在這種被緊緊追逐的情況下, 彩不慎摔了一個跟頭,連帶著艾也從後背上滑下, 栽進了沙子裡。
彩似乎是摔懵了,艾從沙土堆之中翻滾地爬起來時, 女孩還在沙堆中掙扎著起身。
艾立即將彩奮力拽起來,拉著彩往前方跑。
彩被這麼一拉, 整個人也反應過來,拽著艾就往前衝。
這樣的情形已經沒有時間去讓艾能爬上彩的後背。
這時, 一直緊跟在旁邊的土醜土夏陡然放緩速度,一人一隻手托住艾的手臂兩側, 艾是以近乎懸空的身體向前跑動。
土醜土夏兩人的步子似乎像是瞬間上了發條,一溜煙就跟身後的敵人拉開了至少四五十米的距離。
彩和阿菈在身後六七個步子的距離緊緊跟著, 咬牙堅持著向前跑動。
艾的嘴裡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風沙, 胸腔口火辣辣的疼,腳更是痠痛得如同灌了鐵水一般。
到最後只剩下力竭的麻木,大部分靠土醜和土夏兩人的借力往前奔跑。
直到聽到族人們遠處的呼應聲, 一聲接著一聲, 如巨浪一樣襲來。
族人們平時那些如同拉鋸一般的嚎聲, 在此刻就猶如天籟。
艾激動地腳幾乎軟了下去,在啃上一嘴沙子之前,急忙張開嘴巴大聲呼救。
親媽葉和籮的動作最快, 沒一會兒就逼近了她們。
身後那些追趕的人見勢頭不對,輪到他們撒丫子拼命地後撤。
最終鼻青臉腫地一個一個被籮抓回來,首領已經帶著剩下的族人前去解救花跟紅羽。
葉將這幾人狠狠踹了幾腳後,就立馬將武器帶上,趕去前方支援。
艾她們也沒歇息,將這幾人全部用獸皮繩五花大綁捆在樹幹上,留了兩個族人看守,便快速去往剛剛和花分開的地方。
因為剛巧葉她們在附近尋找海貝,這次才會這麼快就獲救。
此時離跟花分開也不過十幾分鐘的事,首領她們趕過去應該來得及。
等艾她們到時,這些個個本來高舉著石矛的人,此時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癱在沙灘上,被揍得連連哀嚎。
花正好生生地站在葉的一邊,那幾個追擊她們的人,身上都各有觸目驚心的刀傷,暗紅的血跡在沙地上圍了好幾堆。
艾跟幾人連忙圍過去,就見花身上只有一些擦傷和青紫的血瘀。
最嚴重的一處就是額頭上那個腫大的紅包,像是用石頭砸的,滲出了一些血跡。
親媽葉正在用隨身帶的碎姜葉給花止血消瘀。
“花厲害著嘞,一個人就能把這四個男人繞得團團轉,我們過來時,那個瘸腿男在地上被打得直叫喚。”
艾隨著族人的手指方向看過去,是一個大腿,屁股都被刺了一刀的男人,沙堆上那些血大多都是從他身上流出來的。
“是艾娃打的鐵刀厲害,我拿著這把鐵刀砍過去,這幾人都不敢近身,才繞了這麼久。”
花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包,疼得齜牙咧嘴,葉連忙將這搗亂的髒手拿下t,黑著臉道:
“別亂摸,手,有泥。”
花訕訕地放下手,等葉將碎姜葉全部鋪平在傷口上,首領已經帶著族人們回來了。
身後牽著一大堆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身上不約而同的都有大大小小的刀口,血跡淌了半邊身子。
已經有幾人是失血過多而昏死的狀態被抬了過來的。
紅羽被眾人攙扶著走過來,臉上全是打了勝仗的喜色。
高高仰著頭,臉上露出酣快的得意,雙眼發亮,幾乎忽視了這女人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痕。
身上本還算完整的獸皮被撕裂得破破爛爛,勉強地掛在身上。
透過獸皮破裂的縫隙可以看到,身體裡面也是淤青紅紫一大片,好些處都滲出了血跡。
尤其是紅羽的手臂被翻折成近九十度,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
最嚴重的傷勢還是一道刀傷,聽首領說。
她們趕到時,剛巧那些人將紅羽手中的鐵刀搶走,準備一刀斃命。
還是籮衝上去將紅羽撞開,才撿回了一條小命,只是紅羽的大腿處也被割了一道極深的口子。
族人們不懂包紮,還是首領眼疾手快用了艾上次處理蛇毒的法子。
用獸皮繩將大腿靠近心臟那處,用繃帶緊緊纏住,如今那塊面板已經變得烏紫發黑。
艾將獸皮繩小心鬆開,上面乾涸的血口由於皮肉抖動,重新崩出血水。
一邊的阿菈將她們剩的所有竹筒水全部捧來,裡面都是涼白開。
跟著艾許久,阿菈對治傷也學會了七七八八,上次那幾只新抓回來的白兔子都是阿菈一人照顧的。
給紅羽仔細將傷口用清水和鹽清理,撒上棕櫚炭藥粉,再包上乾淨的獸皮,一個簡單的清創就完成了。
做完這一套流程,紅羽的眼睛都沒眨,仍舊精神亢奮地摸著手上這把鐵刀。
花也是如此,兩人經歷過這麼一次戰鬥,都切實體會了這鐵刀的厲害之處。
艾此時將目光不經意瞟到了女人背後的嘯鳥圖案。
黑‘嘯’被鮮血浸得透紅,翎羽染上一層赤色紋路。
那背上的赤‘嘯’似乎活了起來一般,艾彷彿看到了紅鱗所描述的那個時代。
猛禽展翅破雲嘯,利爪如鉤下九天。
小白真的能長成可以和翼龍比肩的猛禽嗎?
“這些是甚麼人?”
葉走了過來,皺著眉頭指著這些被擒獲的人。
首領月少見的沉了面色,“是魚部落的人。”
“怎麼會?”
葉明顯怔愣了一番,果部落和魚部落已經達成了交易,每月都會交換乾魚和草籠。
上次交易,魚部落又看上了她們的竹編籠。
另一種層面上來說,兩個部落已經達成了盟友的關係。
“不會有錯,上次跟我們換魚的人,就在裡面。”
籮肯定地說道,前不久,正是由她帶人去和魚部落約定的地點交易籠子。
“把這些人抓起來,帶回去,先回部落,別讓魚部落的人追上來。”
首領揮了揮手,族人們立即動起手來,不顧這些魚人的哀嚎,像對待牲畜一樣,一個個捆起來,牽成一長串。
椰林裡的椰子最終也沒有被帶走,靜悄悄地留在了原地。
回程的路上,族人們幾乎是曉行夜宿,這些被抓走的魚人在路途就死了兩人。
都是因為重傷沒得到及時的救治,失血過多加上長途跋涉引起的高熱而死。
首領不願意用珍貴的棕櫚炭藥粉去醫治這些魚人,但也不想損失這些人力。
便用了路上生火時遺留下的黑炭,磨成粉給這些魚人減緩傷勢。
一來二去下,這些魚人之中,有人生出了感恩的心思,將事情的原委主動供了出來。
正如首領他們推測的,魚部落的領地離他們那塊海域並不遠。
這些人在出門狩獵時發現了果部落人的蹤跡。
回去稟報時被新來的巫攔下,讓他們來狩獵這些果部落的人,抓回一個便獎勵十條鮮魚。
聽到自己只值五條鮮魚,艾的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打哈哈道:“你們這位新大巫還挺大方。”
這下輪到這些魚人迷茫了,這個小女娃怎麼淨說些聽不懂的話?
“你們的首領魚牙知道嗎?”
與籮交易過的魚人日搖頭,“我們還未到部落,就被巫秦攔下了。”
巫秦是遊部落送來的大巫,教授魚人種植,巫秦十分得魚牙等人看重,在魚部落的地位很高。
所以才能直接調令魚部落的人。
“月,你怎麼看?”
籮對這背後的巫秦恨得牙癢癢,幾乎恨不得現在就舉著大刀去砍了那巫秦的狗頭。
“魚牙,不會幫我們,停止和魚部落的交易。”
艾的想法和首領月的也是一樣,種植,對於原始人來說就是源源不斷的食物。
沒有任何危險就能得到的食物。
和酉她們當初不同,像魚部落這樣的大部落,魚牙定是用了甚麼東西交換,換來的是真正種植的法子。
魚牙肯定不會為了幾隻籠子,去斷掉遊部落與魚部落的交易。
更何況現在果部落將這些魚人擄走,唯一的知情人卻是那背後的黑手,巫秦。
回程的路上,由於連日跋涉,紅羽大腿上的傷反反覆覆裂開好幾次。
最終傷口還是受到感染開始化膿,身體也陷入了高熱不退,和那兩個死去的魚人症狀一模一樣。
此時離果部落的地盤僅僅只有兩三個山頭之隔。
“先歇一下,給紅羽重新換藥。”
首領叫停了隊伍,烈日炎炎下,不僅是淌下的汗水,還有地上的灰土泥塵通通都飛進了紅羽的傷口周圍。
艾小心揭開紅羽腿上包著的獸皮,由於血跡乾涸,將獸皮和紅羽剛長出來的血肉粘連在一起。
這麼一來,想換藥就必須撕下一層獸皮皮脂,其間又會撕裂新的傷口。
“要是有布就好了。”
艾看著這用來包紮的獸皮,透氣性並不好,被獸皮包紮過的傷口反而變得紅腫難耐。
“布是甚麼?”
“和獸皮差不多,穿起來更舒服,透氣。”
周圍的族人聽到了,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顯然這布的作用並沒有吸引到他們。
畢竟果部落可是在上次部落大會上,用籠子換了整個集會上的獸皮。
不過還是有好事的族人詢問,“那布是用甚麼做的?”
聽說是用樹皮,草莖製作,族人們徹底歇下了心思。
那樹皮摸著就硌手,還有那草莖硬邦邦的,怎麼能製作出比獸皮還柔軟的衣服呢?
還不如他們用樹葉做的衣服,輕快又透涼。
只有阿菈對艾口中的‘布’感興趣,只是她和艾找遍了附近山頭的各種長草,也沒有那個叫做苧麻的植物。
談話間,艾已經將紅羽的傷口全部清理了一遍,如今血已經止住了,艾便沒有再用獸皮去對紅羽的傷口進行包紮。
獸皮不透氣,包紮反而適得其反。
只是剛剛將獸皮從血肉上撕下來,紅羽的腿傷再輕易移動又會反覆撕裂出血。
加上受傷後就沒有休息,連日的帶傷行動,紅羽的意志力已經漸漸消散,如今更是撐著力氣和眾人說話。
……
“我能走!首領。”
紅羽掙扎著起身,女人健碩的腿上又崩出絲絲血跡。
一旁的葉急忙按住這位救了艾她們命的女戰士,“別動別動,艾說了,你再走下去會沒命的。”
“紅羽,你就先跟葉她們呆在這,等艾把那甚麼擔子做出來,再回去。”
“對,紅羽姐,你要是逞強,紅鱗會擔心你的。”
紅羽聞言,臉上多了幾分侷促,發白的嘴唇有些顫抖:“要是巫秦,帶人,追,來……”
這次她們可是擄走了近二十名魚人,果部落的人數還不過百,若是因此被巫秦發現蹤跡,紅羽不願拖累這些新族人。
更何況紅鱗她們還在果部落,這麼好的部落,豈能因為她一人而陷入危險。
她也有私心,她是為了救部落的幼崽而死,首領定會善待她的親系。
所以紅羽想都沒想,就讓首領帶著剩下族人快速趕回安居地。
她這麼重的傷能活這麼久,已經是古神的恩賜了。
迷迷糊糊中,紅羽到最後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呢喃了些甚麼。
“快!花,我要那兩根樹枝。”
艾踮著腳,伸手指著樹尖端的樹枝,長得十分筆直勻稱,長度用來做擔架的支手剛剛好。
紅羽聽到聲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眾人早已離去,首領跟花她們正在用鐵刀刨木頭。
“醒了!”
“正好可以試試這擔架。”
紅羽腦子還是懵的,就被抬到了一張柔軟的獸皮上。
下一秒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就騰空而起。
“走,回家。”
紅羽看著抬著自己的大家,眼尾頭一次開始泛紅。
和阿媽被趕出來那天,她只想著怎麼帶大家活下去,怎麼找t更多的獵物。
阿媽死的那天,她彷彿也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從獵物的爪下重傷,最終像阿媽一樣躺在草地上等待死亡。
自從遇到果部落的人,紅羽看到了另一種生活,就是艾娃說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沒有猛獸的利爪,沒有徹夜的寒冷飢餓……
紅羽在擔架中搖搖晃晃地又昏了過去,艾伸手摸了摸女人額頭上的溫度,比之前要降下了一些。
“誒!”
遠處傳來一聲高昂的呼喊,聲音有些陌生,不像是果部落的族人。
“是烏山人,她們的部落離這裡不遠。”
遠處呼喊的正是烏山的阿大,女人正激動地揮著手朝她們靠近。
聽到首領這樣說,艾才發現周邊的景色已經慢慢開始變得熟悉。
再翻一個山頭就是原來石部落的地盤。
阿大帶著族人跑過來,大半月不見,這些人依舊和當初一樣,雙郟凹陷,滿臉菜色。
“月首領,還有,有活幹嗎?”
阿大搓了搓手,此時,後面族人們的肚子也應時地咕嚕了好幾聲。
雖然她帶著族人們找到了一個山洞可以睡覺,有了之前在果部落壘土就能得食物的經歷,大家都不願意出門捕獵。
只能靠著山上的沙草,還有果部落給她們吃過的樹疙瘩飽腹。
吃過果部落的熱食,誰還願意吃生草疙瘩。
長此下來,族人們對她越來越不滿,阿大不想帶著崽子被趕出部落。
這次出來採集食物,恰巧就看到果部落的人回來,她這才帶著族人們跑過來。
首領月看向阿大身後的烏山人,沉吟一會兒,最終點頭道:“有,過幾日會找你們。”
聽到有活幹,烏山人立馬生出了精氣神,七嘴八舌地問起多久?去哪?最重要的還是食物。
“背石頭,背石頭嘍!”
“背石頭,有熱疙瘩吃,還有鹹沙草湯喝……”
烏山人遠去的歡呼聲,隔了半個山頭,都能聽見他們其中的興奮勁。
走到半程,籮就帶著族人們來接應,紅鱗的眼睛腫得跟饅頭一樣,一看就是一路哭著跑來的。
“艾娃,阿姐,她,她會死嗎?”
女孩緊緊地抓著紅羽的手,眼淚和鼻涕雙管齊下,沒過一會兒就又糊了整臉。
“不會,艾肯定不會讓紅羽姐死的。”
一旁的彩雖然斬釘截鐵地說道,雙眼卻緊緊地盯著艾,眼底的擔憂濃郁得幾乎要把艾淹沒。
艾其實心中也沒有幾成把握,沒有抗生素,紅羽的傷口已經感染化膿。
除了棕櫚炭和碎姜葉,她手中也沒有別的可以消炎的藥草。
好在高熱已經退了大半。
只是為何紅羽回到安居地,反而一直在昏睡。
艾心頭跳了跳,這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
有一個說法是,人受到重傷後,不能睡覺。
一旦睡過去就會失去求生的意識。
艾想到這裡,立馬對紅鱗說:“快跟紅羽說話。”
紅鱗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過看到艾這麼急切,也不敢多問,立馬按著艾的話給阿姐喊魂。
艾吊著一顆心,直到看到紅羽的睫毛動了動,才鬆了口氣。
沒過一會兒,紅羽就清醒了,第一句話竟然是:
“紅鱗,我,剛剛,去到古神的世界了。”
艾聽到這麼玄乎的一句話也是愣了愣。
“古神的世界是甚麼樣的?”
紅羽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想:“白色,一片白色。”
紅鱗抹了抹臉上的眼淚,抽抽噠噠道:“阿姐,古神的世界一定很好。”
紅羽勉強地笑了笑,等人都走後,才輕聲對著艾娃問道:
“艾,古神真的存在嗎?”
“那裡,好冷,甚麼也沒有。”
看著紅羽眼中恐懼的神色,艾搖頭道:“那只是一個夢。”
紅羽吶吶地點頭,不知是信還是沒信,好在女人的身體一日一日地好了起來。
艾也沒有深究,古神在這個世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信仰,深深紮在每一個原始人心中。
安居地的土牆經過大半月,已經完全風乾養護好,泥牆上散發著石灰特有的味道。
被帶回來的魚人正縮在角落,悄悄地打量整個安居地。
只有魚人日,看起來還算鎮定,只是他們那不約而同瞪大的眼睛,出賣了這些魚人對安居地內景象的震驚。
艾摸著熟悉又陌生的土牆,久違地感受了一份來自未來的生活氣息。
接下來,就是帶著族人們給這個只有四面高牆的大土房蓋頂搭梁。
由於沒有瓦片,艾就召集族人們去河邊將長草全部採回來,曬乾之後當做茅草可以壓在房樑上做屋頂。
被抓回來的魚人和之前石部落的人一樣,成了果部落的奴隸。
夜裡都會被捆上繩索,防止有人逃跑。
白日裡則是被安排去做苦力,扛樹,運鐵礦石等等。
安居地人口的陡然激增,隨之而來的是山洞的擁擠不堪。
艾之所以要建房子,也是因為竹蓆已經不能抵抗不了山洞內的悶熱。
近八十多人歇在一個山洞,幾乎是頭靠著頭,腳搭著肩,尤其是在夏日。
若不是山洞裡時常會用石灰消毒殺蟲,族人們的小零食又會多好幾樣。
夏日就在忙忙碌碌的搭房頂中悄悄過去,連著半月沒下雨。
族人們放心地將所有海魚都掛在了木架上風乾。
魚人再次震驚,當初他們可是第一時間發現的果部落人出現。
短短几天時間,這些人竟然捕了他們魚部落一個月才能捕撈的量。
在果部落呆的越久,那些原本苦等著魚部落帶人救回他們的魚人也慢慢放下了心思。
留在果部落,就像小艾娃說的,吃飽喝足就是人生大事。
逃回去,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這麼久都沒有動靜,那位巫大人定是沒跟魚牙首領說起他們。
在部落裡,私自逃走的人再回來,是不會被部落承認的。
這也是為了預防部落中有人勾結外面的部落,私下預設的部落規定。
屋頂落成的當天,厚厚的乾草將整個屋簷蓋住,籮還現在屋頂上加蓋竹節時。
天上突然響起滾滾雷聲,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而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正中央的天空上。
“下雨了!快!去收魚。”
魚人日反應得最快,立馬高呼起來。
族人們也反應的極快,稀稀拉拉從四面八方衝向曬魚的木架,一個接一個的將上面的木排取下往剛建好的土房裡運。
可惜雨勢來得兇猛急速,木架子上的海魚才收到一半,地上的雨水已經可以沒過腳趾。
本應在竹屋裡睡覺的小白卻在這時發出高鳴的叫聲,撲扇著翅膀就往雨裡衝。
只是大家都在忙著搶救這些風乾的海魚,艾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小白似乎不怕這天上雷聲的轟鳴,反而在一次一次滾雷中,試圖扇動翅膀飛向天空。不過最高只有四五米,就因翅膀的幼小而無力的墜落在雨水之中。
漸漸的,艾也看出來了,這小白似乎是想跟天上的雷打一架,雖然身體幼小,可是全身都擺滿了攻擊的動作。
就在這一次又一次的飛行中,小白身上漂亮的銀羽,也在無數次掉落中沾滿了髒兮兮的泥水,變成了一隻落湯鳥。
就在艾還以為事態就要這樣進行下去時,小白突然從半空中學會了飛行,一溜煙就穿進了雲霄當中。
“小白!”
“飛走了。”
花跟彩大叫起來,艾最後看見小白的身影時,只有那一抹黑色的影子。
披著銀光就衝向了雲霄中去。
好像輪到族人們傻眼了,艾娃養的鳥自個飛走了。
艾第一反應就是懵,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小白奔著雷聲消失了。
心中空落落的,就好像少了塊東西。
雖然和小白待在一起還不到半年的時間,心中早已將小白當成了自己的夥伴。
低沉了一會兒,艾也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她早就會料到有這麼一天,畢竟小白是天空中的猛禽,又怎麼會捨棄自己的天性,成為一隻圈養的胖鳥。
艾最後看了一眼小白離去的方向,眼裡隱隱藏著一些擔憂。
大雨磅礴,沒一會兒,安居地地面上就已經積攢了沒過腳掌的泥水。
這裡的山洞中,都因為族人們來來往往的腳步,地面變得泥濘不堪。
這場突然而來的雷暴雨,異常的浩大,從天上砸下來的雨點子,將果部落的族人徹底澆成了水人。
全身上下就像是剛從河裡爬出來的水鬼,泥腥味溢滿了全身。
等族人們將外面的海魚肉乾全部收進土房裡時,驚奇的發現這個漂亮的屋子裡,一滴雨也沒漏。
地面上也是乾乾的,除了族人們腳上帶進來的雨水,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的雨水,全都順著屋外的溝渠流向了外面。
“這些海魚都被淋溼了。”
柳可惜t地看下屋子中掛在木架上的魚肉。即使族人們搶修的很及時,只可惜天上瓢潑的大雨早已將這些海魚淋得透透的。
之前晾肉乾也有一次突然而來的雨勢,那次淋過雨的肉在不久之後就開始發黴腐臭。
上次的肉乾被淋溼的數量並不多,族人們很快就吃得一乾二淨,這次被淋溼的海魚有將近大半數。
得整整吃上半月才能消滅完這些被淋溼的魚肉。
最心疼食物的堯和嫫幾個老人連連拍腿,糟踐了這麼多食物,族人沒有一個是臉色好看的。
紛紛自責後悔要是自己跑得再快些就好了。
首領坐在屋檻上,也皺著眉頭,眼裡劃過不少心疼的神色。
即使現在果部落食物眾多,白白淋壞了這麼多海魚,沒有一個人不心疼。
不是之前艾還沒什辦法挽救,這個世界的大雨一下至少就是五六天。
在這麼長久的潮溼環境中,魚肉腐壞的速度會變得更快。
可現在不一樣的是,族裡已經儲備了大量的粗鹽。
上次出海之行,用曬鹽法提取出來的粗鹽總共有四五十斤。
若是將這些鹽全部用於醃製海魚,也能儲存不少海魚。
首領月知道法子後,想也沒想就將這次帶回來藏起的鹽全部搬了出來。
這也是族人們第一次看到鹽的蹤影。
與鹽磚不同,這些粗鹽顆顆潔白,和沙子一樣大小,這樣好看的鹽,大傢伙還是第一次看到。
一筐接著一筐的鹽被抬出來,族人們的嘴巴張得幾乎能包住一個雞蛋。
這麼多鹽!
有族人稱大家不注意,偷偷舔了一口自己的手指,臉瞬間變得皺巴巴起來:“好鹹。”
“一點也不苦。”
遊燕也拈了一小點到自己的舌尖上,雙眼瞬間睜得圓鼓鼓的,瞳孔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麼好的鹽,若是拿出去交易,至少能換上百個奴隸回來。
現在竟然要用來抹這些魚肉,遊燕的眼睛裡面裝滿了可惜。
遊燕眼睜睜地看著艾指揮著大家將這些海魚用獸皮擦乾上面的水分,接著就搬出了大大小小的陶罐。
在陶罐底部墊了一層粗鹽,接著是將魚肉抹上粗鹽,放進陶罐中。
最後再在裡面混入一些乾薑葉,五筐鹽就這麼用完了。
海魚也全部從木架轉移到了陶罐中。
白花花的粗鹽被消耗得只有一兩成。
只有在鹽湖制過鹽的遊燕心中在默默滴血,這麼多鹽,要花費她們這些人至少兩月的時間才能製出來。
即使上前勸說,也沒人願意聽她的。
族人們倒是不可惜,大家都聽說了,這些鹽就是從海里撿回來的。
那片海里全是鹽。
只有遊燕不肯相信,只覺得是果部落人和艾一樣,喜歡編故事。
她可是會製鹽的,製鹽的過程豈是幾天就能完成的。
別說是那甚麼從海里撿回來,若是真能憑空撿鹽回來,遊部落的人早就已經霸佔了那片土地。
夜裡,艾冒著雨往竹屋又去了一趟,那個樹枝鳥巢裡面依舊空空落落。
即使裡面放滿了黃魚乾,也沒能等會小白的身影。
儘管白日裡已經說服了自己接受小白的離去,艾的心中還是湧上了一絲失落。
走出竹屋,雨水順著竹節流下來,形成了一道道雨簾。
山洞裡火光閃閃,由於這次大雨來得迅猛,搬新房的事也暫時被耽擱。
期間捲起的大風更是將沒被竹節壓過的乾草捲起,散落在安居地各個角落。
一連著幾天的狂風暴雨,將族人們全部都攔在了安居地。
艾還是像前幾日一樣去竹屋看了一番,小白始終沒有回來。
時間過去得越久,艾不免有些擔心,畢竟小白如今還是個幼年體,況且才剛剛學會飛行。
若是遇上了翼龍這種生物,怕是連牙縫都不夠塞的。
看著雨勢漸小,族人們都窩在山洞中編柳條。
見沒人注意自己,艾偷偷同花一起溜出了安居地。
小白當時在空地上直衝衝地就往雲端的雷聲方向飛去,而後就不見了蹤影。
艾只能猜測小白大概會去的地方。
第一個念頭就是廢棄河灘那邊的柳樹林,小白每次都能在那裡撒丫子跑上好幾圈。
等她們一腳水一腳泥趕到柳樹林,遠遠就看到一坨黃乎乎的東西栽在河沙中。
只一眼,艾就確定了那就是小白。
只是情況似乎不怎麼樂觀,一動不動,看不出到底還有沒有生機。
等艾和花走近,這渾身泥水的黑鳥似乎是感應到了來人,立馬拼命撲扇著翅膀。
最終還是徒勞,鳥身絲毫沒能移動半分。
看到動了的那一下,艾緊懸的心才掉落下來。
只見小白的紅喙似乎是被卡在了一旁石縫中,半個身子都被溼沙埋在了裡面。
只留一雙利爪和翅膀在外面胡亂擺動。
一出來就看到小白這副傻樣,艾也是氣極反笑。
小白似乎也感應到了來人的氣息,發出了委屈的低鳴。
“唳…唳”
艾只好伸手將溼沙全部刨開,花則是將一旁的石頭用力向外推。
小白的鳥嘴順利被拿出來,下一秒,小白自個兒就掙脫了束縛,從沙堆中撲扇著翅膀倒立著飛起來。
不過幾天的時間,小白的身形像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飛起來後就落到了艾的肩膀上,用紅喙埋頭啄著艾的手掌心。
這是在找她要吃的。
感受到肩上沉沉的分量,艾吃力地從自己的獸皮袋裡拿出用來引誘小白的黃魚乾。
沒幾口就被吞得一乾二淨。
艾只好託著這隻胖鳥往安居地裡趕。
回到安居地後,小白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盤,一溜煙就飛回了竹屋。
等艾再次進竹屋,看到那鳥窩上的黃魚乾全部都沒了蹤影,小白的鳥嘴還在不停地嚼嚼嚼。
這時族人們也看到了小白歸來的身影,主動將這幾日收集的新鮮樹枝做了個新窩,放在在竹簷的懸樑上。
小白果然很喜歡,幾爪子下去就把原來的鳥窩給搗毀,歇在了新樹窩中開始清理自己的羽毛。
天色放晴後,籮帶著人將屋頂上的乾草重新壓了一遍。
族人們徹底從山洞搬了出來,睡在了乾燥明亮的土房中。
至於原本的山洞,則是被用來儲存醃魚,筍乾,獸肉等食物。
上百個陶罐就佔了山洞大半個地盤。
不知不覺中,食物儲存得越來越多,幾乎佔滿了大半個山洞。
這場大雨昭告著秋季的來臨,同時,秋季的大集會也要開始召開了。
這場大雨過去,森林中的野果也慢慢變紅。
被抓回來的兔子在經歷了一個圈養的夏天后,數量已經猛增到幾十只。
也有女族人的小腹開始微微隆起,宣告著新生命的到來。
小白學會了飛行,偶爾會從外面抓捕一些獵物回來。
最多的還是藏在柳樹林的那些毛兔子。
小白的利爪之下,大半獵物都是死亡的狀態。
就只有這些毛兔子,每次小白都會抓活的回來,族人們更是將小白認作神鳥。
這些兔子雖然蠢,但是接二連三的丟失同族。
漸漸地,連新鮮的嫩柳葉都吸引不了它們,兔子陷阱洞失去了用場。
這些兔子本以為逃過大劫時,沒想到又來了一隻愛吃兔子的‘嘯’。
果部落的兔子大隊越來越龐大。
一切都在欣欣向榮地向前發展著。
距離秋季大集會的時間也只有短短半月的時間了。
遊燕明顯變得浮躁起來,就連吃飯時都時常會分心盯著艾娃瞧。
艾注意到了遊燕的心思,主動過來說道:“我們這次去集會,會想辦法去見山君。”
遊燕激動地抓住艾娃的手,有些語無倫次:
“真的?真,山君就在地洞裡,只有五人看守……”
似乎是害怕首領她們反悔,遊燕立即將山君交給她的製鹽法子全部說了出來。
艾聽完後,更是確定這位山君就是來自現代的人。
她所採用的製鹽是蒸發結晶法,透過蒸發鹽水中的水蒸氣,從而留下鹽分。
她提到的將白色石頭燒成的灰兌入鹽水中可以再次提純,說的就是石灰。
正好,她也早早就找到了石灰石。
接下來的日子裡,烏山人每日都會運來大量的赤鐵礦石。
再加上有了魚人的勞力,鍊鐵的地方再次得到擴建,安居地立起了好幾座土房子。
鐵器在果部落已經開始大批次使用。
首領再次帶著人前往上次那個海域,進行第二次曬鹽。
這一次,艾不僅帶上了火山砂,連同山君所說的石灰也帶上了不少。
來回的路程都很順利,使用石灰提純過的鹽,口感也越來越接近現代產出的粗鹽。
秋季大集會來臨,部落裡早已經將獸皮全部都打包好,以及這半年族人編的各種草籠,竹編,柳籃等等。
族人們送行時,個個喜笑顏開,恨t不得自己也去集會上擺弄一番。
此次出行的人選依舊和上次集會一樣,多是多了一個遊燕。
雖然已經過去了半年的時間,遊燕還是擔心有遊部落的人在找她。
將全身都遮得嚴嚴實實的,在整個隊伍中顯得尤為奇怪。
夜裡,艾從篝火中找出一塊涼透的黑炭,以及手上一把小鐵刀。
遊燕的長相十分普通,平淡,整個五官都是寡然無味的。
也正是如此,才能順利從遊部落一路逃出來,竟無人發覺。
用現代話來說,就是大眾臉。
但這只是對於不認識的陌生人來說。
遊燕在遊部落有一個親妹,名叫遊翠。
雖然她們同為稞所生,遊翠和遊燕的關係卻十分敵對。
這一切都是因為遊部落的首領,釋出了一項財產繼承法。
聽到這裡,艾就猜到了這是出自誰的手筆。
只要稞身死後,其下的所有財物都會判給遊燕。
這也是導致遊翠仇視遊燕的其中一個原因。
艾不禁好奇地問道:“遊燕,若是你回去能繼承到多少東西?”
遊燕的臉撲通一下紅了,有些彆扭,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一張獸皮,一頂三角架,還有一塊陶碗片。”
整個隊伍靜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首領月提起了話頭:
“母死子即,這個財產繼承法不錯。”
艾抬起了頭,眨巴了一下眼睛,等待著首領月說接下去的話。
“我們部落也弄一個繼承法。”
果部落的所有財物,都屬於充公。
若是母親死亡,其下的財物會全部被部落收回,若是有幼崽,就會交由族人一同照料。
葉率先說道:“那好,我死後,我的東西全給艾娃。”
“我沒有崽子,那我的也給艾娃。”
籮攀起了葉的肩膀,沒心沒肺地說道。
結果遭到了親媽葉溫柔的肘擊,笑眯眯說道:“不行,留給你自己的崽子。”
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眉眼間有些失落。
艾知道,籮曾經沒了一個孩子。
原始人的生育率極低,正是因為沒有醫生,沒有好的環境條件,全靠人類的本能進行繁育生子。
部落裡年年都有人懷孕,但是能成功生下來的卻少之又少。
大多數人沒死在狩獵的路上,而是死於各種難產。
即使生下來了,母親也會因為患上月子病活活拖死。
母死子亡,過小的幼崽也會因為沒有食物來源,而活生生餓過氣。
有些部落,甚至會偷取別人的幼崽,養在自己的部落。
首領卻在說出那句話後,陷入了長久思索,翻過一個山頭後,才對著艾說道:
“艾,你覺得這個繼承法好嗎?”
首領若有所思地盯著遊燕,顯然也是想到了這個繼承法所存在的弊端。
也是山君為遊部落挖的暗坑。
有了財產繼承,族人們肯定會更加賣力,為部落幹活,積攢自己的小家。
但是為長繼承的不公,同時也埋下了爭鬥的弊端。
長此下去,遊部落就會陷入內鬥。
為何遊部落的首領會願意施行這種有隱患的法則?
“遊部落的首領,黃藤,是男人。”
艾有些懵,她來到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以為這是一個母系氏族社會。
“黃藤,有十個子女,只有長子是親生的。”
首領月給艾講了一段遊部落複雜的往事。
遊部落以往的首領,都是女人。
唯獨只有上任首領,遊姝,在難產身死時,將首領的位置傳給了這位深得寵愛的男情人。
這位女首領姝雖然手段厲害,花了幾年的時間就爬上了大部落的位置。
但也是一位戀愛腦,對只睡過一晚的男人念念不忘。
大費周章找到這個黃藤後,不顧傷病的身體,加上大齡生子,最終一屍兩命。
雖然沒有男人當首領的傳統,但是礙於女首領將遊部落一手扶持到現在的功勞,那些長老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這位黃藤首領。
遊部落是奧亞大陸第一部落,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
漸漸地,巫的地位在遊部落越來越高,黃藤在部落大會上出面的次數越來越少。
遊部落隱隱有了分裂的趨勢。
這些都是首領月每次參加部落大會時,悄悄打量出來的。
首領月在提起那個女首領的功績時,語氣是讚歎又欣賞。
對於傳位男情人時,就只剩下了怒其不爭。
在艾的心裡,首領月可要比這遊姝厲害得千百倍。
若是她猜的不錯,遊姝一定是靠著山君這個外掛,才將遊部落從中型部落擴大到大型部落。
首領月當初接任首領時,可只有她阿媽,羽和籮她們幾人,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
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果部落就已經是一個和水部落持平的中型部落了。
萬事起頭難。
就憑剛剛首領月對財產繼承法的敏銳程度,就能看出首領的厲害之處。
首領月,簡直就是天生的王者聖體。
艾心中偷樂,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有這樣的首領在前,躺平的美夢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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