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籠子 當天晚上,……
當天晚上,果部落的族人都吃上了這個季節最新鮮清甜的沙草尖。
一夜過去,樹林裡升起了陣陣白霧。
日頭才剛矇矇亮,採集隊已經準備出發了。
艾急忙爬起身子來,掠過正在打鼾的花和彩,抱起身上蓋著的獸皮就衝出了山洞。
昨夜應該是下過雨,地上的泥土都還是溼潤的,踩在腳上黏成一團。
還t好她昨天給放蛋窩的土炕做了個擋雨的棚子,這麼一場雨澆下去,得把裡面的炭石給弄熄了。
採集隊裡面男女都有,隊伍的後端站著的正是她的親姨媽,堯。
“艾?”
堯弓著身子,走過來將艾身上鬆鬆垮垮的獸皮繫緊,粗糙的手掌心還帶著些餘熱,驅除了艾身上殘存的最後一絲涼意。
“我要和你們一起去,找石料。”
艾的聲音不大不小,並沒有引起周圍族人的注意。
這幾日首領月要忙著籌備帶去部落大會的物資,葉她們要去狩獵,肯定沒時間管她。
堯既然在採集隊,事情就好辦了。
“首領那?”
艾點點頭,堯摸了摸小娃的髮旋兒,憨厚地答應道:
“走。”
就這樣,艾輕鬆就加入了採集隊的隊伍中。
採集隊的其他人以為艾是堯帶上的,也沒有多說。
堯則是以為首領默肯的,也沒有多問。
至於花和彩,今日輪到她們兩人放歇,還在山洞中呼呼大睡,完全沒意識到艾已經自個跑出去浪了。
等她倆醒了,還以為艾去了後山崖的沙草地。
這幾日翻耕新的地塊,把她倆累得夠嗆,兩人是半點也不想往後山的地方跑。
酉則是以為艾昨日累趴了,在跟著花和彩兩人在山洞歇息,小老人孤零零地在地塊中拔著雜草根。
就這樣,整個族群的人都沒有發現,那個成天東竄西跳的艾娃已經不在安居地了。
採集隊的路線是固定的,附近生長食物的地方就只有那麼幾處。
一般一個地方採摘完了,就會換一個地方繼續採摘。
採摘的時候,大家都會留下根系和幼苗,等到後面再次生長,再返回來繼續採摘。
這樣迴圈反覆,直到採摘的速度快於生長的速度,大家才會向更遠處的森林去探索。
森林之中,藏著許多看不見的危險,除非是食物匱乏的冬季,族人們一般都不會輕易離開熟悉的路線去採摘食物。
艾跟著堯她們,先是來到了昨日摘白菌的地方。
這裡遍佈雨汽,枯斷的樹幹上覆著厚厚的一層綠苔蘚,一些白菌就沿著縫隙處生長出來。
林子裡面長著幾顆碩大的傘狀樹,深棕色的樹皮纏繞著樹一圈圈向上盤延。
樹幹上形似牛毛的鬃鬣樹皮,讓艾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棕櫚樹。
單看樹幹就有十幾米高,史前棕櫚樹,果然名不虛傳。
艾的眼睛亮了亮,沒想到這趟出來,竟然還能發現棕樹這樣的寶貝。
棕樹皮不僅可以用來做繩索,做草蓆墊子,還能製作各種編制物。
棕樹的葉子也可以用來編制草籠子,就連棕樹的果實也能拿來食用,還可以入藥。
艾恨不得現在就將這些樹全部移栽到安居地去,但是現在沒有趁手的工具,只能放它們一馬。
除了這些高大的樹木,周邊還有一些窪地,裡面泥濘不堪,掉落進去了一些落葉樹枝,散發出了腐敗的味道。
腳下的鬆軟的土層,也藏著許多未知的小生物,大小隻有米粒一般,通身黑透,沿著樹皮往上攀爬。
有些甚至爬上了族人的腳背上,被一手拍死在黑黝的面板上,留下斑斑血跡。
現在族裡已經習慣了吃熟肉,倒也沒人看得上這零星半點的肉沫子。
堯她們忙著摘白菌,無心顧及艾,只留了一個女孩在艾身邊,幫她找石料。
女孩不過八九歲的年紀,頭髮髒兮兮的,身子骨細得像一隻長長的竹節蟲。
艾記得這個女孩,平時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一般都是默默地縮在山洞裡面磨石頭。
彩跟她說過,這個女孩是首領撿回來的病娃。
族裡雖然養大了她,但是女孩的身子骨先天就弱,以後大機率也不能出去狩獵,女孩一直覺得自己很沒用,拖累了部落。
可能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思想,在族群中顯得有些不合群。
“阿菈。”
艾叫出了女孩的名字。
女孩抬起頭,手上還拿著從地裡翻出來的石塊,兩隻凸出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艾,嘴角自然地往下耷拉。
看起來有些滑稽。
加上女孩的青蛙蹲,讓艾瞬間聯想到了悲傷蛙。
艾從枯木上跳下來,拿走阿菈手上的石頭,“不要這個。”
“跟我來。”
阿菈撓撓頭,大概是性格的原因,甚麼也沒問,就跟在了艾的屁股後面。
這片長白菌的地方,是在一塊地勢低窪的林地裡面,周圍的景象很開闊,加上族人們經常活動於這一塊,危險性並不高。
這次出來是為了燒陶罐,首先就是要找到合適的黏土。
黏土容易找,即使是普通的泥土,也能燒出形來,只是成功率較低。
所以艾打算多挖幾處,不同地方的泥土。
堯她們摘白菌還有很長的時間 ,發現了棕樹這麼好的東西,艾打算就趁著現在,看看能不能用棕櫚葉編制幾個籠子出來,往裡面裝泥土。
到時候一起擔回去。
編好的籠子,可以用來裝去部落大會的物資,還能在部落大會上交易,一舉三得。
艾指著旁邊的一根算是比較矮小的棕櫚樹,對著阿菈說道:
“把上面的葉子捋下來。”
阿菈的反應有些慢,過了兩三秒後才開始動作。
好在阿菈看著瘦條條的,身手還不錯,一下就躥到了棕櫚樹的頂端,將一片片棕櫚葉扯了下來。
這麼矯健的身手,已經超出現代人一大截了。
可惜這是在原始,和同齡人相比,阿菈的力量速度遠遠不夠,很難在野獸的利爪下活下來。
“多薅點!”
艾將手放在了嘴巴中間,呈一個括弧狀,大聲喊道。
阿菈只是往下探了探頭,就一股腦兒在上面賣力地扯棕櫚樹葉。
嘩啦嘩啦下,地上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棕樹葉。
空中還在漂浮著棕葉被撕扯下來的纖維。
艾撿起一片棕櫚葉,棕櫚葉的表面摸起來十分有韌勁,用力撕扯棕櫚條的兩端也沒有斷裂。
和現世的棕櫚條相比,這種原始版的棕櫚樹枝葉更堅韌,不易撕裂。
想必用來做籠子,會很結實。
等阿菈從樹上利索地滑下來,原本枝繁葉茂的一棵棕櫚樹,如今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樹幹,立在了地面上。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堯她們的注意,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兩人不要走遠了,就沒有再關注艾和阿菈。
“艾,還要嗎?”
阿菈嘴裡喘著粗氣,扁平的胸部上下起伏,等待著艾的吩咐。
艾擺了擺頭,拿起地上一大扇棕樹葉,“跟我學。”
阿菈順從地蹲了下來,學著艾的動作。
將這些葉條一一撕開,上下交錯,不停的編織翻折。
剛開始,阿菈的手指就像是不聽使喚,沒編一會就散成一團。
不過阿菈並沒洩氣,仔細觀察了一下艾的動作。
後面又用長茅草多試了幾遍,也能順順利利編下來,只是在彎弧塑形那一塊轉不過彎。
為了節約時間,艾把這一部分的工序全部包攬。
阿菈只需要進行簡單的交錯編織就行。
忙忙碌碌了一個上午後,兩人終於編出來了一個成品籠子。
還有五六個只有底座的半成品籠子。
堯她們那邊已經快完事了,艾只能將這些籠子和剩下的棕櫚葉帶回去繼續編制。
阿菈好奇地撥弄著這個籠子,有些不敢相信,這麼繁複精緻的器具,竟然是用樹葉做出來的。
其中有一部分還是她編出來的。
阿菈原本耷拉著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來,積極地擺弄著這些棕櫚條。
艾此時已經來到了林地中那塊泥濘的地盤,用地上撿的樹枝扒拉了一下里面。
除了腐爛的落葉,還有一些弱小的軟體生物,翻滾在泥土中。
艾從腰上取下石刀,將這塊溼軟的土層用石刀扒拉開。
便開始一直掘,直到挖出裡面呈深紅色的土壤時,用手去撚了撚。
有些像下過雨後的稀泥團,這種土是可以用來燒製的。
阿菈不知道艾要做甚麼,也在一旁瘋狂的掘土。
艾做甚麼,阿菈就做甚麼。
等艾要把那一團泥團一樣的東西塞進籠子,阿菈連忙搶過籠子。
瞪大了眼睛看著艾。
可惜時間已經晚了,泥團已經被艾無情地扔進了籠子裡。
阿菈可憐巴巴地盯著籠子,像是損失了一頭扎扎獸一樣,陷入了無盡的落寞中。
“艾,壞!”
阿菈站起身子,憤憤不平地指著剛編好的籠子,控訴道。
“能洗乾淨,水一衝就沒了。”
看著淚眼濛濛的小野人,艾訕訕地解釋道。
畢竟這籠子,阿菈也出了大部分力。
阿菈聽到後,心疼地擦拭著籠子邊緣上的泥土。
堯她們已經循著動靜找了過來,鼓鼓囊囊的獸皮裡面,裝的全是新長出來的白菌。
艾此時也將泥團全部搬運進籠子裡了,本來打算做兩個出來。
再拿一根木棍,挑著泥團回去。
沒想到高估了她和阿菈的編織速度。
只能儘量往這唯一的籠子裡面多塞一些泥團,好帶回安居地去。
在阿菈心疼的目光中,以及艾的無情辣手t下,草籠子從原來標準的圓柱體,慢慢變成了一個吃撐了肚子的球狀籠子。
艾試著上手提了一下,草籠子紋絲不動,以她的眼力來看,裡面的泥團大概有七八十來斤。
阿菈爬樹的本領可以,不過看這小身板,估計也很難提著這玩意走這麼遠的路。
阿菈看到艾在提籠子,便放下了手上的棕櫚葉,爬起來將籠子搶過。
“我來,艾小,提不動。”
雖然話這麼說,阿菈吃力的動作,以及顫慄的手臂,已經印證了艾上面的想法。
這時,族人們已經到了艾她們的跟前,走在最前的族人柳,率先發現了兩人身前的籠子。
“天!”
柳的一聲驚呼,將族人們陸續吸引過來。
……
“這是甚麼?艾。”
堯推開圍在草籠子邊上的族人,瘋狂地摸著草籠子的表側,籠子裡的泥團水順著棕櫚條的邊緣浸開。
“籠子,可以用來裝東西。”
艾趁著大家圍觀草籠子,已經和阿菈剩下的棕櫚葉全部纏好。
過了一會兒,族人們看夠了稀奇,紛紛散開了,只剩堯還在原地幫著收拾殘局。
“艾,這些,太重,帶不回。”
堯皺著眉頭,有些苦惱,指著草籠子裡面的土說道。
採集隊的人都裝著大包小包的白菌,昨夜下了雨,山上的白菌比往常多了不少。
族人們不可能把食物扔了,幫艾把這堆土帶回安居地。
堯年紀大了,力氣和阿菈差不多,甚至還不如阿菈持久。
可是艾現在身量過小,只能指望這兩位部落裡最弱的族人。
“我有辦法,堯,幫我,我來拿白菌。”
艾將用來趕路的木棍穿過籠子上方的提手,讓阿菈提著木棍的另一端,堯提另一端,再讓兩人過來試試手。
本來阿菈一人提起籠子,走兩步路都有些費勁,更不要說年邁的堯。
有了這根擔子,阿菈和堯提起來要輕鬆許多。
“艾,厲害!”
阿菈咧開了嘴,伸出手捶了捶艾的胸口。
這是部落中表達你很強壯的意思。
在此處,也可以表達為你很厲害,對於阿菈來說,強壯就等於厲害。
太陽直剌剌地烤著森林,當最後一絲露氣被曬乾,也是到了正午最熱的時刻。
等艾她們回到了安居地,部落裡面留守的族人,已經準備好了食物。
今天吃的是沙草芯和烤白菌。
採集隊回來了,狩獵隊還在外面。
等採集隊再次出發時,狩獵隊才循著食物的味道回來。
發現艾溜出去的機會再次完美地被錯過。
下午的採集路線要近一些,只在周邊長樹疙瘩的地帶轉了一圈。
阿菈跟著艾了一下午,成功編出了第二個草籠子。
艾在找石料的路上,成功挖了好幾處地方的泥土。
只是光看顏色,土質,還沒有上午在長白菌的窪地裡面挖的泥土好。
隨著黑烏鳥的叫聲響起,太陽漸漸落山。
到了回程的時間了,夜晚的森林很危險。
採集隊沒有在貪戀那些剩下的樹疙瘩,將挖出來的疙瘩全部裝進獸皮袋裡面,就開始打著口哨準備回程。
艾和阿菈,堯走在最後。
經過族人們打水的河道時,停住了腳步。
說是河道,其實就是一條小水溝,深淺大概在一米上下。
正是如此,才沒有吸引那些習性傍水的野獸前來。
一般在河道附近的粘土更容易燒製,裡面的礦物質成分多,燒製出來更穩定。
阿菈跟著艾了一天,一下就明白了艾想幹甚麼。
這裡距離安居地已經很近了,暫時沒有甚麼危險。
便攔住艾,小聲說道,“水,危險,我來。”
阿菈撥開長在水邊的那些野星星草,聽著艾的指令,很快就把溪岸邊的泥土挖出一堆坑來。
堯坐在一邊,慢悠悠地學著編籠子,河邊的風吹來,三個人各自做著自個的事。
全然忘了族裡還有人在等著她們。
等到柳帶著首領月和葉找到她們時,就見到三個人,在一門心思地挖泥巴。
阿菈站在溪岸邊,賣力地撅泥團。
艾站在中間,負責運送泥團。
堯則是慢騰騰地在泥團裡面撿石子,挑雜物出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