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不如讓瑤瑤做珩兒的正……
==第二十三章:三合一==
隨著秦老夫人話落, 外面的花朵好像都不拂動了,秦夫人眼一紅,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她身軀僵硬, 面色蒼白,“還請母親勿怪, 如果珩兒的正妻人選是顧瑤, 請恕兒媳不能接受。”
秦夫人不是嫌貧愛富, 也並非是對那姑娘心懷偏見, 如若她的兒子將來不用繼承越國公爵位, 那看在婆母的面子上, 她可以勉強接受顧瑤這個兒媳, 可是她的兒子將來是要繼承越國公府爵位的啊, 這也意味著他的正妻將來就是越國公府的主母, 顧瑤, 她能管理好家宅後院, 撐得起這偌大的越國公府嗎。
她雖然沒有直言, 但她的眼睛已經告訴秦老夫人她為甚麼不願讓瑤瑤做她的兒媳, 秦老夫人輕嘆了口氣,“你在意的無非是瑤瑤的家世跟她的性情,覺得她不適合做國公府的主母,但你有沒有想過, 這是因為你一直對瑤瑤心懷偏見, 府中中饋雖然複雜,但也沒有那麼難學,你若是肯花點心思教瑤瑤,你信不信她不日就能將咱們越國公府後宅打理的好好的。”
秦夫人喉嚨一哽, 嘴唇顫了顫,她想找話反駁,可喉嚨像是被魚刺卡到了,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此事也不急,紫陽公主是聖上跟皇后娘娘愛女,關於她的婚事,聖上跟皇后娘娘肯定會仔細斟酌,現在也只不過是我們的猜測罷了,但有些事還是儘早打算為好。”見她如此,老太太也不想將她逼得太緊,只道:“我之所以想讓瑤瑤做珩兒的妻子,也不僅僅是因為懷有私心,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珩兒對瑤瑤如何你也看到了。”
秦夫人當然看到了,也聽到了,自從“顧瑤”進門,兒子日日歇在她屋裡,這不是喜歡是甚麼,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就此妥協。
秦夫人手指嵌進掌心裡,笑容有些勉強,“母親,茲事重大,還請母親再多給兒媳幾日的時間考慮。”
“這是自然。”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容慈和,對著李婆子使了個眼色,“李婆子,你送夫人回去。”
“夫人這邊請。”
“兒媳先告辭了。”
老太太目送秦夫人離開,搖頭嘆了口氣,她這個大媳婦哪裡都好,就是這優柔寡斷的性格不好,換言之就是腦子一根筋,但凡她能早下決斷,越國公府眼前所有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了,偏偏她不願。
老太太抿了口茶,問:“瑤瑤呢”
張婆子:“顧姨娘方才出門了,是公子答應過的。”
秦老夫人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張婆子知她高興,也跟著笑,“老太太就放心吧,公子跟顧姨娘感情這麼好,肯定能很快讓您抱到曾孫的。”
張婆子這話就純屬是在哄老太太高興了,因為明眼人都知道這兩個人雖然同房但一直沒真正的行夫妻之實,老太太也知道孫子之所以夜夜留宿芝蘭苑,多少是有點做給外人乃至皇室看的,不過這話聽得秦老夫人很是舒心,老太太忍不住笑了下,“瑤瑤身子不好,你讓廚房每日做些溫補的羹湯給瑤瑤送去,然後再派個人在門口守著,等瑤瑤回來,你讓她來我這一趟。”
“奴婢這就去。”張婆子立馬屈膝,去了廚房。
京城白天的街市是很熱鬧的,街道兩邊都是掛著淳樸笑容的百姓,一輛馬車從街市中央駛過,停在了賣珠寶的店鋪門口,春姜拂開簾子,笑著提醒,“小姐,到了。”
沈知意輕輕“嗯”了一聲,扶著春姜的手臂下來,為了不引人耳目,沈知意特地選了珍珠閣作為出門的第一個地方,姑娘家多愛美,是以出門喜歡逛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她若每次出門就直奔她的醉仙樓而去,那豈不是將把柄送到敵人手中去,至少目前沈知意還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珍珠閣的整個店鋪很大,有好幾層樓,不止外觀氣派,裡面的裝飾也格外的華麗,琳琅滿目,她們一進去,一箇中年男人急忙迎上來,他面龐寬大,鬍鬚留的很長,他不卑不亢地問:“不知這位夫人想看些甚麼”
春姜:“我們小姐是顧姨娘。”
中年男人臉色立馬就變了,姿態變得格外恭敬,“小人見過顧姨娘,不知顧姨娘今日過來有何指教”
在秦珩將那張冊子給沈知意之前,這些人就已經得到了訊息,如今這些鋪子都是顧姨娘的,當時,他們還在感慨一向不近女色的公子寵起女人來也跟普通男人無異,錢啊,鋪子啊,田畝啊說給就給,只是鋪子的主人雖然換成了顧姨娘,但打理的人還是秦珩的人,他們也沒想到顧姨娘今日會過來。
沈知意微微一笑,“指教不敢當,就是想挑選幾件首飾。”
中年男人稍稍鬆了口氣,他轉過身,吩咐人將珍珠閣最好的首飾跟頭面拿過來。
趁著底下的人去拿首飾跟頭面,中年男人連忙去給沈知意泡了一壺茶,紅茶味很濃,沈知意嚐了一口,有些澀,她眉眼輕輕蹙了蹙,將茶盞擱下。
掌櫃見狀心就更慌了,都說顧姨娘性情柔軟很平易近人,他怎麼從她身上看出了大公子平日裡的做派,雖然溫和但讓人不敢直視,幻覺,一定是幻覺。
少頃,底下的人就拿著成箱成箱的首飾來了,金飾、翡翠、瑪瑙,成色都是上乘,上面雕刻的花紋也很罕見,只是沈知意昔年已經見了太多的好東西,所以她沒有太多的驚喜,在掌櫃期待的目光中,她隨手指了幾樣。
從珍珠閣出來,二人又去了錦繡坊,胭脂鋪,最後去了醉仙樓,許是見她們眼熟,店小二格外熱情,引她們去二樓的靠裡的雅間,等用完膳,沈知意讓春姜去醉仙樓的栗子鋪買一包糖炒栗子。
“那小姐”春姜顯然也看到了,只是她不太放心小姐一個人在這。
沈知意眉眼漾出笑意,輕聲說:“我就在這等你,不會有事的。”
春姜:“那奴婢去去就來。”
她人一走,雅間的蝴蝶扇門就被開啟了,一身紅衣的周奕搖著把摺扇進來,然後飛快將門關上,他輕輕皺了皺眉,“郡主身邊的丫鬟竟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若醉仙樓有人對郡主不利,她當如何”
“她只是聽主子的吩咐做事。”沈知意給自己倒了杯茶,有些好笑,“周奕,你長話短說吧。”
周奕知她如今身份不那麼方便,便一下斂了嘴角,他告訴沈知意他已經聯絡上靜姨了,“其實靜姨一直在追查張管家的下落,人現在已經逃到了嶺南,但嶺南地勢複雜,她們還要追蹤一段時日。另外,還有一件事,郡主身邊的錦瑟姑娘也還活著。”
聞言,沈知意心口一陣緊縮,既喜又悲,驚喜是因為她身邊還有親近的人活著,悲哀的是她能猜到靜姨是受了誰的指示去追蹤張成的下落,可他們若是有心,為何在安國公府舉家鋃鐺入獄時連一句求情都沒有,沈知意想告訴自己人人都有明哲保身的時候,可對方是她的親外祖父跟親舅舅啊。
沈知意眼睫顫得厲害,周奕也沒賣關子,“靜姨說她是奉了淮陽王的命令追查張成,也是淮陽王命人救下的錦瑟姑娘,現在錦瑟姑娘在淮陽王府養傷,因為沒有提前跟郡主透過氣,我沒有告訴她們郡主還活著的訊息,若是郡主想跟淮陽王相認的話……”
周奕跟在沈知意那麼多年,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他知道淮陽王府已經是郡主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了,可出於內心,他並不想郡主跟他們相認,淮陽王身份多尊貴啊,他們能花大力氣救下郡主身邊的丫鬟,為何不願多花點力氣救下他可憐的郡主。
可沈知意眼裡沒有掀起半分波瀾,她緩緩搖了搖頭,“不必了,周奕,明珠郡主已經死在了昭化四年的臘月,現在的我是青州小姐顧瑤。那越國公府二公子呢”
周奕繼續說:“這個其實也很容易查得到,秦家二公子之所以回京是因為要將從青州徵收的賦收運回京城,而在秦二公子回京前一日青州地方收成還差一半,可就在秦二公子回京當日,青州知府將這一半給補齊了,正因為補齊了,秦二公子才回京,彼時他的船隻上放的就是無數的金銀財寶,而隨著當晚那場暴雨,沉下船的不止有秦二公子,還有那些無數的金銀財寶。”
簡言之,便是“謀財害命”,只是佔據了天時地利,一切的不合理變成了合理。
沈知意那雙杏眼裡全是冷淡,如此便也說得通了,越國公府二公子的死很有可能跟青州當地的官員脫不了干係,一日之內便湊齊了所有賦收,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以次充好、鋌而走險,一種是背後還有另外一波勢力,東西是真的,但不能叫人拿走。
兩者,沈知意更傾向於後者,只可惜沈知意對青州的官員不甚瞭解,也不知道他背後的勢力是甚麼。
沈知意問:“青州知府是哪一年去青州就任的”
這事,周奕也讓人調查過,“三年前吧,他是昭化三年的進士。”
昭化三年……
猶記得那一年殿試結束謝雲珏抽空來了趟安國公府,他眉梢中滿是意氣風發,一開口就是掩不住的笑意,“知知,孤今日太高興了。”
沈知意問他可是有相中的人才,他說他想收攏探花郎,但最後這位探花郎成了三王爺謝雲峰的人,其他的,他併為多加提及,青州知府會是他的人嗎。
出於本心,她希望是,最好青州知府做的事也是他指使的。
她必須要讓謝雲珏也嘗一嘗人心險惡的滋味。
見她如此苦惱,周奕暗自責怪自己查東西怎麼就查一半,郡主分明不是在意秦二公子的死因,而是因為另有所圖。
“郡主若是想知道青州知府到底是誰的人,我可親自前往青州一趟。”
沈知意卻是搖了搖頭,她說京中局勢未定,她還需要他。
明明知道郡主沒有別的意思,但周奕聽後就很高興,他撓了撓腦袋,“那我將這事交代我的親信去辦,若有訊息,我再想辦法通知郡主。”
“周奕,青州知府背後是甚麼人對我很重要,你讓底下的人好好辦。”
“郡主且安心。”
==二更==
二樓雅間的窗戶是朝外的,上面的人能清晰看到底下形形色色的人,眼見對面的春姜已經買好了糖炒栗子,正往這邊走,周奕便要離開,剛將門拉開一個縫隙,他迅速將門關上,沈知意抬眼看過去,有些疑惑,周奕神色突然變得很凝重,“等等。”
他問:“郡主,你是不是被人跟蹤了?”
沈知意臉色一變,飛快走到門口,隔著蝴蝶扇門看過去,那上樓的人不是韓柏還是誰,難不成他也來了。
可這個時辰,他應該還在上朝吧。
眼看韓柏上樓之後身後沒有跟著人,而他人是往這邊走的,沈知意可以確定韓柏是奔著她來的,他竟然派人跟蹤她……
沈知意眉眼輕輕蹙了蹙,用手指了指雅間的門,一切盡在不言中,周奕足尖輕點,躍到了橫樑上面。他將自己藏的嚴嚴實實,忍不住揪了揪眉毛,郡主出門本來就帶了丫鬟跟護衛,那位秦大人還另外派人跟蹤郡主,這是要做甚麼,難不成他在懷疑郡主。
他們郡主絕代芳華,委身給他做妾已經夠委屈了,他憑甚麼懷疑郡主。
就在周奕胡思亂想的時候,沈知意已經推門出去了,韓柏正好到他們的雅間門口,不躲不閃地朝她拱了拱手,“顧姨娘。”
沈知意假裝甚麼都不知道,杏眼閃過一絲錯愕,朝他身後看了眼,“韓侍衛,你怎麼在這可是郎君今日也來了醉仙樓。”
“回顧姨娘,公子還在宮裡,公子說近日京城局勢不太安穩,特派屬下來保護姨娘,但不必讓姨娘知道,方才屬下見春姜姑娘出去了,擔心姨娘一個人在樓上不安全,這才上來看一眼。”
沈知意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還是郎君細心。我今日也累了,回府吧。”
韓柏拱了拱手,連忙跟上。
這廂,春姜也回來了,她舉了下手中的糖炒栗子,“小姐,栗子買回來了。”
韓柏瞥了春姜一眼,他知道這個丫鬟,是顧姨娘從青州顧家帶來的丫鬟,這個丫鬟看起來很衷心,就是腦子不太聰明,竟然因為買栗子就將自家小姐一個人撂在這了,若是出事了怎麼好。
韓柏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去了書房,恰好秦珩也回來了,他說顧姨娘已經知道他跟著她的事了,秦珩臉龐溫潤如玉,沒甚麼情緒地點了下頭,他派韓柏跟著她也是怕東宮或者皇室會向她下手,意在保護她,他的目的如此坦蕩,他自然不怕她知曉。
“你下去吧。”
韓柏正要退下,年輕公子突然出聲,“等等,你說她今日去了醉仙樓”
韓柏一怔,“是,管家說顧姨娘上次出門也是去了醉仙樓。”
“她去醉仙樓用膳”
“是。”
只見公子神情溫潤,指骨輕輕敲了敲案桌,熟悉公子的人都知道他這是在思考事情。
秦珩也確實是在思索一個問題,醉仙樓,看似只是個用膳的地方,可裡面人多混雜,甚至有不少朝廷官員踏入,若他沒記錯的話,他背後的主人是……
安國公府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跟東宮關係密不可分,秦珩又無心輔佐太子,因此秦珩甚少去醉仙樓用膳,她怎麼這麼喜歡去醉仙樓。
他不出聲,韓柏也不敢貿然開口,好半晌,秦珩開口了:“你帶個廚娘再去醉仙樓一趟,將醉仙樓有名的菜式都點一遍,然後讓廚娘回來照做。”
韓柏一驚,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他公子的口,難道不知不覺中,顧姨娘已經在他心裡佔據了這麼高的地位嗎,公子連顧姨娘吃甚麼都如此在意。
他哪裡知道自家公子只是不想讓顧姨娘再去醉仙樓,免得招惹了甚麼是非。
書房的小插曲沈知意是完全不知的,她拿著還熱乎的糖炒栗子去找秦老夫人,老太太看著她手裡那包香噴噴的栗子,直接笑開了花,“還是我們瑤瑤孝順,出門都不忘記家裡的祖母。”
李婆子出聲附和,“誰說不是呢,顧姨娘還記得老太太喜歡吃糖炒栗子,真是有心了。”
“不知祖母找我過來是”
“眼下正是春日,太子妃娘娘給各府下了請帖,說是七日後在東宮舉辦賞花宴,還說宴會上人多熱鬧,姨娘也可跟著一起去。”提起正事,老太太臉上的皺紋一下就深了,“恰巧,來我們國公府送請帖的人是太子妃娘娘身邊的貼身侍女。”
所以這個宴會是衝她來的。
京中貴女各有各的性情,也各有各的小圈子,沈知意雖說家世顯赫,才貌雙全,但因為小時候是被養在皇后膝下,相較之下,她跟皇室的幾位公主關係要熟稔些,再就是,也是她的準二嫂關係好一些,而對於丞相府小姐柳眉,沈知意是不太熟悉的。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這場宴席是不是謝雲珏的意思,如果是,他也忒蠢了一些,身為東宮太子,理應懂得中庸之道。他若真敢為了自己的妹妹公然對她下手,她不介意讓世人看看這位禮賢下士的太子殿下是何等的陰險狡詐。
但是這些情緒在秦老夫人面前是萬萬不能表露出來的,沈知意輕輕咬了咬唇瓣,眉頭擰成一團,像麻花,她小聲問:“祖母,太子妃娘娘是甚麼樣的人”
秦老夫人摸了摸她細膩光滑的小臉,“當今太子妃娘娘出身丞相府,才華橫溢,容貌出眾,性情也極其溫婉,是個好相與的,只是她跟太子殿下夫妻關係可能不那麼和睦,若是當天太子妃娘娘找你問話,你莫要說錯話了。”
太子殿下的心思之前她們還能猜出三分,如今是完全猜不出來了,就拿感情上的事來說,昔年太子殿下對沈家小女有多一往情深,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可最後害死沈家小女的人也是他。
聲勢浩大迎娶丞相府嫡幼女入門的人是他,可百般冷落丞相小女的人也是太子殿下,這般算下來太子妃娘娘也是個可憐人。
沈知意重重點了點頭,“瑤瑤知道。”
老太太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說她這幾日讓錦繡坊的繡娘給她趕製幾件新衣裳出來,既是參加東宮宴席,也不能太隨意了,沈知意笑著說了聲“好”。
只是在東宮舉辦賞花宴之前,越國公府又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隔日沈知意正在睡夢中,春姜聲音急促地喊醒她,“小姐,小姐。”
“怎麼了?”沈知意倏然驚醒,揮開鵝梨帳,只聽春姜嗓音驚慌地喊:“小姐,正房那邊傳夫人早起頭暈不適,老太太給她請了郎中,聽說夫人身體不適,三夫人跟四夫人也都過去了,老太太的意思是小姐最好也過去。”
京城注重孝道,夫人是長輩,小姐是晚輩,於情於理都是要去夫人床頭盡孝的。
“幫我梳妝。”
殊不知秦夫人不僅頭暈噁心,心口還一陣陣的痛,因為她根本就沒辦法接受老太太的意見,甚至還有些怨恨老太太偏心,但老太太是她的婆母,她縱然有一肚子意見也不能宣之於口,只能一個人來消化這些情緒,可不就把自己弄病了。
尤其是三夫人還在窗前喋喋不休,“大嫂昨日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莫不是誰氣到大嫂了”
秦夫人撫摸著胸口,蒼白的面容擠出一絲笑意,“就是早起有些頭暈不適,並無甚麼大礙,三弟妹多心了。”
三夫人“哦”了一聲,語氣意味不明,“我還以為大嫂是因為婆媳關係一時想不開才會如此呢。”
說起來長房最近也確實夠晦氣的,一個接一個的病,要不是將來繼承越國公爵位的是長房,她真不想來,免得沾染了晦氣。
聽聽郎中剛剛是怎麼說的,夫人近日多食清淡之物,切勿多思,想想也能猜到定是老夫人跟她這位大嫂說了甚麼。
她都將冷嘲熱諷寫在臉上了,秦夫人心口一哽,“你……”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和煦的聲音傳了進來,“母親,三嬸嬸。”
三夫人一貫看不上“顧瑤”,因此只是用鼻孔“嗯”了一聲,秦夫人之所以會頭暈不適就是因為眼前這個女子,她這會兒心煩意亂,也不是那麼想見她,可她不能讓三房看她們的笑話,於是秦夫人扯出一抹溫婉的笑容,問沈知意,“你怎麼來了”
“聽說母親身體不適,特意前來探望。”女子面容溫柔,動作輕柔地接過桂嬤嬤手裡的青色蓋碗,舀一口藥喂到秦夫人嘴邊,“母親可好些了?”
秦夫人微微點了點頭,“已經好多了。”
要是忽略如今沈知意的身份,這還真是一副“婆媳情深”的畫面,但在三夫人眼裡,這副畫面要多礙眼有多礙眼,她本來就是來看笑話的,現在笑話看完了,她也無心留在這了,不痛不癢的說了幾句關心的話,就拉著四夫人離開,誰知她們剛出門,迎面碰上越國公,三夫人忙笑著喊了聲“大哥”,越國公聲音猶如洪鐘,冷淡地“嗯”了聲,三夫人跟四夫人臉色有些掛不住,越國公卻不理會二人,直接進去了。
這是沈知意進門之後第一次見越國公,越國公年紀跟沈知意的父親差不多,面龐剛毅,五官硬朗,單從他微微揚起的眉梢便可見年輕時候的風采,氣質十分儒雅。
沈知意將蓋碗放下,“見過父親。”
越國公將手負在身後,認真地看了眼前女子一眼,他一向不插手後院之事,即便連親生兒女都很少關心,自然不會去在意兒子納進門的一個妾室,但他的妻子幾次三番因為這個丫頭情緒激動,乃至今早頭暈不適,越國公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
昨晚越國公就是宿在了正房,也明白妻子心中癥結所在,但門第的高低並非眼前這個姑娘能決定,他總不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跟她說我們越國公府乃世家大族,我兒子的妻室一定要出自高門大戶,你就不要肖想了,那像甚麼話。
沈知意感受到越國公在打量她,她輕輕垂下眼,假裝有些害怕。
除了家世外,性格還是軟了點,越國公在心裡點評一句,然後朝妻子走去,快到床前他瞥了眼沈知意,“你婆母這裡有我照顧,你先回去吧。”
沈知意屈了屈膝,帶著春姜回芝蘭苑。
秦夫人就這樣臥床休息了好幾日,直到東宮賞花宴的前一日,她才稍微有點精氣神,去給老太太請了安,而老太太也給她下了“最後命令”,如果她還一直猶猶豫豫下不了決定,她會找秦珩商議此事。
赴宴前一晚,秦珩歇在了正房,除此之外,他還留下來陪沈知意用了個膳,沈知意起初也以為這就是他一時興起要在她房裡用個晚膳,直到看到桌面上擺著的膳食,沈知意臉色微微變了,這人是甚麼意思。
秦珩卻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牽過她的手,沈知意一怔,對方卻是溫柔的扶她坐下,做足了溫和丈夫該有的模樣,這還不算,他還夾了一塊魚肉到她碗裡,在女子咬下之後溫聲問:“味道怎麼樣”
“很好。”沈知意笑著點評一句,心下卻覺得怪異,“只是這些菜……”
“六日前,我特意讓府裡的廚娘去了一趟醉仙樓,讓她們記下醉仙樓招牌菜的味道。”秦珩語氣溫和,說:“醉仙樓人多混雜,你以後還是少去的好。”
沈知意有些無言以對,他這是整的哪一齣,那些菜多是她設計出來的,她若想吃,她大可自己做,她是為了去醉仙樓用膳嗎。
儘管女子心裡有許多想法,面上卻沒有流露分毫,她微微垂首,“妾謹記在心。”
她自以為表現得很好,秦珩眉尖輕輕挑了挑,伸出筷子夾了塊炙羊肉,慢慢咀嚼,他並沒有覺得這些菜有甚麼過人之處,她就這麼愛吃。
他哪裡知道後來的他會花萬金嘗一口醉仙樓的招牌菜,當然,這是後話。
==三更==
轉眼間,便到了七日後,春姜很喜歡給沈知意穿衣打扮,她將秦老夫人送過來的衣裙全部拿起來,問沈知意想穿哪一個,沈知意目光所至,是五顏六色的衣裳跟裙襬,繡工很精細,花樣都很精緻。
在春姜期待的目光中,沈知意緩緩搖了搖頭,“換一件素色的吧。”
春姜笑容一下就垮了,她看著手裡這些個粉色、紫色、綠色的衣裙,不都很好看嗎,她們小姐怎麼不喜歡,“可這幾件……”
“按小姐的意思來吧。”奶孃卻是明白自己小姐的意思,她輕聲打斷春姜的話。
春姜“噢”了一聲,去內間找了一個素色的上裳跟水綠色的襦裙給沈知意換上,女子長相本就柔婉,這樣一穿倒是多了幾分清水出芙蓉的感覺,春姜又給沈知意梳了個靈蛇髻,在雲鬢兩邊插上兩支紫色流蘇玉簪,然後笑:“小姐覺得還有哪裡要改的嗎?”
“已經很好了,我們快走吧,別讓祖母跟母親久等。”
越國公府正門,沈知意是到的最早的那一個,管家迎上來,說她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沈知意說她就在門口等一下秦老夫人跟秦夫人,管家表示理解,在一旁候著。
接著出來的是三夫人跟徐芷雲母女,她們來了就直接上馬車了,沒過一會兒,秦夫人帶著幾個公子小姐來了,沈知意嗓音輕柔婉轉,喊了秦夫人一聲“母親”。
秦夫人看了她一眼,也在門口屋簷下等老太太,不過等來的是老太太身邊的李婆子,秦夫人眼神中帶著幾分不解,問:“母親不去嗎”
李婆子笑呵呵道:“老太太說她都這把年紀了,已經不適合去湊熱鬧了,她就不去了,今日便由夫人帶著幾位小姐公子去東宮了。”
秦夫人心口重重一跳,然後是壓抑不住的欣喜,母親難不成準備放權,剛抬眼就對上李婆子暗含笑意跟鼓勵的目光,秦夫人頓時喜上眉梢,“還請李媽媽轉告母親,我會照顧好她們,還請她老人家放心。”
李婆子連連點頭,“夫人是國公府的主母,老太太沒有甚麼不放心的。”
她們說話的時候,三夫人已經掀開簾子觀察這邊,隨著李婆子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三夫人揚起的嘴角一寸寸垂落,她遏制不住的想,老太太這是甚麼意思,她不是一向最喜歡權勢的嗎,所以遲遲不將管家之權交給秦夫人現在是甚麼意思,打算將管家之權交給秦夫人了。
那長房不更得意了。
不管三夫人心下如何想,秦夫人是很春風得意,她帶著女兒跟侄女上了自己的馬車,兩位公子一輛馬車,沈知意一輛馬車。
三夫人不敢明面酸,只好冷哼一聲,“就她嬌氣,還單獨一輛馬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國公府的少夫人呢。”
“母親,這是大哥的意思。”她對面坐著的是徐芷雲跟小女兒秦寶珠,徐芷雲一邊陪小女兒玩撥浪鼓一邊笑道。
這個三夫人能不知道嗎,她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大公子看上她甚麼了。”
徐芷雲笑容淡了淡。
男人不都好色,那顧瑤生的楚楚可人的,誰不喜歡。
東宮舉辦賞花宴,受邀的人家都來了,馬車絡繹不絕的,一個巷子都放不下,來的遲的,那馬車只能停在巷子外,越國公府的馬車就是。
不過秦夫人帶著人進去時,東宮管家態度格外和氣,“秦夫人快請進。”
管家視線移動間,多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也任由他打量,管家衝她禮貌微笑。
東宮的人,東宮的景,沈知意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以前看到是心生歡喜,如今再看只覺作嘔。
侍女帶著越國公府的家眷去東宮後院,有幾家夫人看到秦夫人連忙朝她揮手,京城達官顯貴多,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秦夫人笑意嫣然,拿帕子掩了掩唇角,跟著人走了,三夫人見狀也跟上去了,只留下沈知意等小輩在原地,越國公府的幾個姑娘在京中頗受歡迎,馬上就跟幾個同齡的姑娘打成一片,至於公子平日裡也都在翰林院進學,今日來的就有他們的同窗,他們喊了徐芷雲兩聲“好嫂嫂”,徐芷雲便讓他們去找他們的同窗了。
徐芷雲有些得意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她懷裡的小姑娘很興奮的朝沈知意揮了揮小拳頭,奶聲奶氣地喊:“姨娘,姨娘。”
沈知意剛對著小姑娘扯出一抹笑容,徐芷雲笑容就冷了下去,活脫脫地像沈知意要搶她的孩子,她低頭問小女兒,“不是喜歡花嗎?這後院有好多好看的花朵,孃親帶寶珠去看花好嗎?”
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徐芷雲便帶著女兒去看花了。
春姜有些擔心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心裡也有點為自家小姐抱不平,但沈知意臉上並沒有不痛快,她帶著春姜去了一個角落看花,誰知人才剛走進就聽到花叢對面人說話的聲音——
“這個柳眉之前因為太子請旨求娶她就各種瞧不起姐姐,還對姐姐陰陽怪氣,現在好了吧,進門之後夜夜獨守空房,日日以淚洗面,都快成為京城的笑話了。”
“你小點聲吧,人家就算不得太子殿下寵愛也是太子的正妻,未來的國母,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議論又怎樣,誰不知道太子殿下心心念唸的是安國公府明珠郡主,柳眉她哪裡比得上昔日的明珠郡主。”
沈知意:“……”
春姜也沒想到在東宮竟然會有人大肆議論太子妃娘娘,難道就不怕這話傳到太子妃娘娘的耳朵裡嗎,不過聽那二人的語氣,應該是認識太子妃娘娘的。
沈知意無意聽這種牆角,正要帶人離開,兩個眼生的嬤嬤朝這邊走過來,聽到腳步聲,原先說話的兩個人急忙弓著身子走了,沈知意也要走,兩位嬤嬤卻是笑眯眯的攔住她,“顧姨娘是吧?我們太子妃娘娘有請。”
該來的終於來了。
沈知意盈盈如水的杏眼閃過一絲暗芒,嘴角卻是扯出一抹柔婉動人的笑容,“勞煩姑娘帶路。”
“顧姨娘這邊請。”
兩位嬤嬤帶沈知意去的是一個暖閣,而且只讓她一個人進去,沈知意低眉順眼,進去之後直接行禮,“妾見過太子妃娘娘。”
這時,一個人影從畫屏後面出來,身材高大,儀容淡如清風,輕易便遮掩住了沈知意的視線,沈知意忍不住掐緊了掌心,接著就聽到謝雲珏含笑的聲音響起,“顧姨娘,見到孤怎麼不行禮”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來啦。
掉落300紅包,下一章晚上12點見。
ps:對女主,男主會主動出擊的,他的骨子裡還是很腹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