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常好好沿著濱海路駕車前進,中途偶遇梅花鹿,停下車在遠處望了望。後來微微開啟車窗,雙手把控著方向盤,一路向前。
等填飽肚子,她開啟手作店的大門,門口掛起“歡迎光臨”的小牌子,坐在椅子上認真戳起羊毛氈。
她不知道,這時候的家裡面亂成一鍋粥。
沈驍結束通話電話,沒有精神頭地說道:“沒人接。”
“大早上的她能去哪兒?”安燃中氣十足,看狀態就知道昨晚睡的一定很好。
沈驍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安燃抱臂,一臉正經的分析:“奇怪,昨天吃飯挺開心的啊。”
“你確定?”沈驍斜他一眼,“你心思都在江翊身上,能有時間觀察好好?”
安燃默了,根本不好意思出口反駁。他話鋒一轉:“但有一件事非常明確,惹到她的人絕不可能是我。”然後小眼神微微眯了眯,先看向沈驍。
見他眼神不友好,沈驍連忙擺手,“看我幹嘛,我可沒惹好好,我倆已經說通了,現在好的不得了。”
下一秒,沈驍和安燃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凌楓。
光看面容,凌楓臉上的表情和往常沒甚麼不同。
安燃忽地想到哪裡猛地側頭,眼珠子瞪著,朝著沈驍問:“說通?你倆需要說通甚麼?”
沈驍張了張嘴,嚥了下口水,將昨晚她和常好好講的內容重新輸出一遍。
聽完,安燃傻眼了,“不是吧?你竟然真練過?”
“當然了,你真以為我是花架子啊。”沈驍道。
“我去門店看看。”凌楓不再理會他們兩個,留下一句話便離開。
安燃腳下剛要跟上,一下子被沈驍拽住,他懵懵地回頭,“你幹嘛?我們一起去找好好。”
“別去了,好好單純想自己靜一靜。”
“為啥,她到底出甚麼事了?”
沈驍一口悶下整瓶礦泉水,穩穩當當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該不該講述有關凌楓壓根沒重生的事實。
“你好,歡迎光臨!”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常好好擺弄包裝袋的手停了下來,捏著袋子快步走到門口。
前來光顧的顧客不是別人,正是凌楓。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常好好笑了笑,率先說道:“是你啊,正好,我做了一個羊毛氈給你。”她將手裡捏著的裝好包裝袋的可愛卡通小羊遞到凌楓面前,“合約不變。所以我們還是合拍的隊友,你說對吧?”
凌楓垂眼,看著可愛的羊毛氈抬了抬手。
聽見常好好說出的話後,他的手頓在空中。
“這可是我花了好長時間一針一針戳出來的小羊。”
凌楓不再猶豫,接過包裝袋。他的眼睛緊緊盯著羊毛氈,其實一點沒看進去,心裡面反覆嚼著常好好的上一句話,越嚼越澀。
“對不起。”他沒沉默太久繼續道,“昨晚我開啟了那間屋子,下定決心等你回來的時候跟你坦白一切。我——”
“不重要,”常好好打斷,笑著說,“都過去了。”
話音落下,凌楓的表情凝固了。
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裡,能夠瞬間捕捉到瞳孔微顫。
他沒有立即開口說話,可身體卻再也控制不住,緊緊捏住常好好的肩膀。
“你好,歡迎光臨……”
突如其來的三聲“歡迎光臨”使凌楓頭腦頃刻間清醒了,他望著常好好微微皺起的眉頭,主動鬆開了手。
常好好平復情緒,側了側身子,朝來人點頭微笑。
進來的女人微微頷首,大大方方向常好好和凌楓做自我介紹。
“你們好,我是蔣佳。”
這個名字對於常好好和凌楓來說有些陌生。
常好好細看蔣佳的臉,越來越眼熟,感覺對面的女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是江翊的母親。”蔣佳道。
原來是這層關係。
常好好反應極快,“你是江躍的舅媽?”
蔣佳點頭:“對,沒錯。”
聽到“江躍”二字,凌楓眼神暗了暗。他默默站在常好好身旁,沒有開口說話。
常好好拉出一把椅子,示意蔣佳坐下。
蔣佳坐好,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來:“我來這裡找你是想告訴你,我也是重生回來的人。”
“?”
常好好驚訝到已經麻木了。
怎麼遍地都是重生人。
她和凌楓未從震驚中緩過來,蔣佳已經再一次開口:“回來之後我每一天都在思考如何幫助我的女兒擺脫厄運。我曾經用過激的方法,後來發現行不通,反而適得其反。我不敢輕舉妄動,準備用潛移默化的方式逐漸讓她改變對現有工作的態度。目前為止,她比重生前好許多,至少沒有為了工作連續幹三個月,一天不休息。”
“這些年,每年我都帶她去醫院做全身檢查,暫時沒發現問題。即便如此,依然不能讓我鬆懈,我甚至經常做噩夢,夢中的情景恐怖至極。”
“最近發現她和你們有了聯絡,我知道你們也重生了,所以想求你們幫忙。”
來龍去脈大概捋清楚,但仍舊有疑問。
常好好問道:“你如何得知我們也是重生人?”
“你和躍躍沒有在一起,加上你宣佈退圈,這些都讓我感到意外。因為與重生前差距過大,所以我跟著你一段時間。”
蔣佳說的沒錯,上一世和這一世發生了太多變化。
常好好回憶重生回來後的幾年生活,面色嚴肅地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好奇,您從哪裡知道我在哪呢?”
“我在心理機構見過你不止一次。”蔣佳哽咽道,“我女兒的事使我心理出現了問題。重生前,我丈夫求你去看小躍的事情我是知情的,但那時我心理疾病過重。已經出現了軀體化,屬於自顧不暇。”
常好好和蔣佳足足聊上兩個多小時,期間常好好知道了江翊出事的更多內幕。
重生前,蔣佳對江翊的學業和工作過於嚴格要求,這致使了江翊一直在生活和工作中追求所謂的“優秀”。
正是因為想要達到別人眼中的“優秀”,她最後把生命都搭進去了。
這樣的優秀又有何意義呢?
剛開始蔣佳因為女兒出事一直處於崩潰中,之後的日子裡她慢慢意識到從前的自己錯得多離譜。
那些獎狀和證書換不回她的女兒。
能夠理解蔣佳的心情,常好好微微地嘆了口氣,實事求是地說:“阿姨,江翊一直都在我們想要改變的計劃中,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幫忙,但我不敢說百分百成功。”
蔣佳不是小孩子,當然明白事情有多難解,點了點頭,“我明白,誰又能真的預測未來呢。”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們說。”
“阿姨您說。”
“對面那棟樓快開始了。”蔣佳目光堅定,轉過頭繼續道,“我是一名建築設計師,對面那棟樓是我團隊的專案。”
“之所以重生當天會去那裡是因為我無意中發現了有人為了錢將原定的材料換成了違規的材料。”
沒想到會有意外收穫,常好好激動地攥住蔣佳的小臂,“太好了,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嗯,你們放心,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悲劇重演。”蔣佳說話很有底氣。
眼下重生回來的隊伍越來越強大,只要他們齊心,成功的希望很大。
常好好暗中鬆了一口氣。
蔣佳離開,店裡剩下她和凌楓。店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凌楓先開口,他沒有再提起感情的事,說道:“夏琳她有未婚夫,據我私下調查她並沒有孩子。”
“有未婚夫不稀奇,可是孩子……李川不會騙我們。”
“那句話有歧義。”凌楓回憶常好好曾經複述李川的話,重新說一遍,“‘孩子到底是誰的?’那句話裡沒有主語,不一定是指夏琳的孩子。”
不是夏琳還能是誰?
常好好百思不得其解,資訊太少,絞盡腦汁想不出來還能是誰。
“好好你真在店裡啊。”安燃踏入店內,門口的歡迎光臨才響起。
安燃完全沒有眼力見的行為讓沈驍汗顏。
沈驍扯了扯唇角,先安燃一步走到常好好對面,不客氣地坐下,“我跟安燃坦白了我的情況。”
安燃點頭,順勢也坐下。
聽到沈驍的話,凌楓站了起來,本來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就已經夠顯眼,忽地起身,低頭凝視他們。
安燃極度費解凌楓為何非要站起來講話,想要埋汰他,被凌楓搶先一步道:“我有事情跟大家坦白。”
安燃眨了眨眼睛,一臉問號。
凌楓:“其實我沒重生。”
安燃張大嘴,久久沒回過神。
凌楓:“真正重生的人是蘇淼、陸頌還有蘇淼的親舅舅張韌。”
安燃擼起袖子,好像準備大幹一場。
“對不起,我沒有跟你們說實話。起初張韌他們找我的時候我並不相信,直到18年你過生日那天。”凌楓看向擼胳膊挽袖子的安燃基本忽視掉,偏了偏頭,把視線投在常好好臉上,“我察覺到你們兩個人的不對勁,尤其是好好。”
“之後我同意跟他們合作並在暗中找保鏢保護世澤,調查世澤的社會關係,不放過每一個有嫌疑的人。”
安燃可算聽明白了些,“哦,這麼回事,所以你一直把我們當成懷疑物件?”
“張韌是刑警隊長。因為輿論影響,他被後調過去查世澤案。警方那邊有幾個懷疑物件。”凌楓停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安燃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現在知道我們沒嫌疑了吧。”
“嗯。”凌楓道。
沈驍發現凌楓和常好好之間的氣氛非常微妙,趕緊站出來轉移話題:“距離成世澤出事還有三年多,這時候我們等啥呢,趕緊團結起來一起幫忙找到傷害成世澤的人啊。”
“沒錯,在這之前江翊的事同樣重要。”安燃無意識地皺起眉,又快速鬆開眉頭,“那個陸頌不是很厲害的心理專家嘛,有機會讓他幫忙給江翊做一做心理輔導,絕對有用。”
沈驍舉手:“我同意。”
“我沒意見。”常好好淡淡地說。
……
兩個重生小分隊聚集的地點在凌楓家的秘密房間裡。
剛開始氣氛怪尬的,最尷尬的人是蘇淼。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一陣的生活,整得像無間道似的,甚至不敢看常好好的眼睛。
張韌倒是沒太多表情。陸頌更是遊刃有餘,率先自我介紹,而後直截了當地奔著主題說:“夏琳的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她有未婚夫,沒有孩子。當年李川聽到的內容未必有假,可能是我們角度不同,思考太多反倒影響了判斷。”
聞言,沈驍和安燃下意識地瞟向凌楓,緊接著小心翼翼地看常好好一眼。
他們深知李川的事凌楓知情。除了他,沒人會和陸頌他們說,也明白為何他們願意合作,無非是從凌楓那裡得到了常好好當天臨時改通告的緣由。
安燃越發看凌楓不順眼,早知道他心眼多,沒料到被耍了,毫無顧忌地衝他瞪了好幾眼。這還不解氣,連翻好幾個大白眼。
張韌心理素質不比陸頌差,仿若看不見安燃的表情,繼續分析:“據我們暗中調查,得知吳妍新有一個兒子。”
這個訊息相當於一個橫空出現的手榴彈,把常好好等人的情緒調動起來。
沈驍肢體動作最誇張,從椅子上彈起來,驚訝道:“啥玩意?吳妍新有孩子?她不是沒結婚嗎?”她在心理機構待著的時間比常好好要長,早與裡面的工作人員打成一片,自然瞭解有關吳妍新的個人訊息,所以不敢相信他們的話,“是不是有偏差,你們記錯人了?”
張韌面容嚴峻,“我是專業的。”
對方氣勢太強,沈驍想要反駁的心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哦,我明白了。你們的意思是成世軒問夏琳‘孩子是誰’不是指夏琳,是指吳妍新。”
張韌滿意地點頭,露出淺笑:“沒錯,是這個意思。”
得到明確答案,安燃雙手握拳,看起來超級激動。
“太好了,鎖定了吳妍新事情好辦多了,至少暫時不用關注夏琳,重點放在吳妍新那裡。”
常好好沒有說話,從未放棄思考,心裡重複著陸頌和張韌的話,從中找到重點,“吳妍新的孩子是誰的?”
張韌眼神閃爍,停頓片刻才道:“孩子的父親和你有關係。”
常好好心下一緊。她不再吭聲,莫名的恐懼充斥著整個身體。
安燃腦海中想到一個人,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瞧著常好好鐵青的臉,猶猶豫豫,最後試探著問道:“成世軒?”
張韌搖頭否定:“不是。”
“啊?不是他能是誰?”安燃撇了撇嘴,陷入短暫的思考中。
既然張韌提起吳妍新和她的孩子,說明吳妍新這個人物非常重要,一定和成世澤有關係。他想到了一個人,內心不太想承認,猶猶豫豫問道:“成世澤?”
張韌再次否定。
常好好表情難看極了,目光投向凌楓,見他同樣看著她,忽然間笑了,有氣無力地道:“你早知道。”
“我跟你一樣,才知道。”凌楓的聲音略顯沙啞。
陸頌視線遊移在他們兩人之間,迅速瞭然,實話實說:“這件事我們早上才得到確定訊息,所以凌楓和蘇淼不知情,只有我和韌哥知道。”
說到這份上,明眼人都知道吳妍新的孩子是誰的。
當然,安燃除外。
他眼珠來回轉動,想來想去仍沒懂他們說的人是誰。
“我不懂,吳妍新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