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
“或許……都有吧。”凌楓說完便轉身朝廚房方向邁步而去。
常好好徹底懵了。
剛才他那是甚麼意思,真心假意各摻一半?
今日並未等到方琴突擊檢查。
常好好躺在不太熟悉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多認床,而是心裡始終記著凌楓那句曖昧不清的話。乾脆坐起來,一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開手機殼,取出藏在裡面的凌楓的照片。
“難道他跟我一樣,不過是為了方便接近,所以一直在演戲?”她喃喃自語。
第二天中午,常好好簡單畫了一個淡妝,頭戴鴨舌帽,披上黑色長皮衣,踩著黑色小短靴出門。
十點五十五分,提前五分鐘到達藍時奶茶店,坐在蘇淼對面,沈驍的右側,陳舒悅的斜對面。
四個女人在一個桌上閒聊。
“這樣啊,你不在這兼職了。”
“是啊,我找到了一個我很喜歡,也很適合我的穩定工作。”說到這,陳舒悅臉上掛著的笑漸漸減弱,“說實話,心裡有些捨不得藍時。我從大一開始兼職,這麼多年過去,需要時間適應。”
蘇淼拍了拍陳舒悅的手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要向前看嘛。”順勢舉起奶茶,“來!我們一起恭喜你找到新工作。”
得到陳舒悅離開藍時奶茶店,常好好心裡超級激動,萬分感謝蘇淼慶祝的時機,跟隨大家舉起奶茶。
從她的視角切入,陳舒悅離開藍時奶茶店,相當於真的脫離了上一世的悲劇。
今天對她來說無疑是幸運的一天,一切都剛剛好。
常好好嗦了一口珍珠,趁陳舒悅和蘇淼對視聊天的間隙,桌下的腳輕輕碰了碰只顧著喝奶茶、吃糕點的沈驍。
沈驍被踹了一腳,抬起懵逼的臉,無辜地眨著眼睛。
看見陳舒悅和蘇淼即將轉頭,常好好快速給沈驍遞了一個眼神,視線轉移到陳舒悅臉上,展露出燦爛的微笑,翻出手機軟體裡的二維碼,舉到陳舒悅身前,“舒悅,我身邊有個朋友最近很苦惱,每天渾渾噩噩沒有精氣神。我們留個聯絡方式吧,等有時間我帶他去諮詢師找你。”
“可以啊。”陳舒悅拿手機掃了一下二維碼,新增透過後,她道,“麻煩你把你朋友的年齡和工作告訴我一下。”
“五歲。學齡前兒童。”
“……”
“……”
“……”
三臉懵圈。
不止陳舒悅和蘇淼驚訝得說不出話,連沈驍都被常好好的回答震撼住了。
別說,仔細想想,好像回答的沒毛病。
“五——”陳舒悅非常罕見地說話磕巴,“五五歲?”
“是啊,沈驍也認識他。那小孩現在特別可憐,每週補四門不同的課程,我看著都頭暈,何況他就是個五歲小朋友。”
沈驍稍微緩過神,跟著附和道:“對對,我每天負責接送小嘉晨。哎,確實可憐。”越演越來勁,順帶著抽出紙巾盒裡的紙巾擦拭幾乎沒有眼淚的眼睛,假了吧唧地吸了吸鼻子,略帶哭腔,“他不過是個小孩子,天天壓力巨大,每天早上看見我露出苦笑,真的太可憐了。”
……是不是有點過了。
常好好的笑容多少有點難看,擔心沈驍演過導致不好收場,她趕緊往回收,“家長心急了些,以至於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好的,等他們確定來,你提前通知我,我好準備資料。”陳舒悅囑咐道,“記得家長一定要跟著來。”
沈驍演著演著,真讓她擠出點眼淚,這會兒正擤鼻涕。聽到陳舒悅的話,急著問:“我陪他吧,我陪他不行嗎?”
陳舒悅搖了搖頭,“家長不來不解決問題,你可以同家長一起過來。”
沈驍和常好好默契對視,異口同聲地說:“好。”
到了中午飯點,進入奶茶店的人越來越多。想著一直佔著位子聊天不太好,常好好提出去附近餐廳吃飯。
寬敞的包房裡,幾個人有著聊不完的話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透過聊天,常好好對陳舒悅有了更深的瞭解,知道她每個月做公益,將兼職所得全部捐給福利學校。
那一刻,她特別慶幸,慶幸陳舒悅沒有得到上一世的結局。
“舒悅,你好棒。”沈驍搶先一步,把常好好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陳舒悅笑了笑,“沒甚麼,這是我應該做的,從小養成的習慣。”
“叮叮!”
手機通知音響起,她點開通知,嘀咕一句“成總來了。”聲音不大,卻被耳尖的沈驍捕捉到。
桌下,沈驍用力踹了常好好一腳。
常好好正微眯起眼睛,細細品味著湯的鮮味,腳下突然遭受襲擊,差點把手裡的湯碗扔出去。頓了下,用兩隻手穩穩端住湯碗,沒好氣地瞪沈驍一眼,心裡嘟囔著:以前怎麼沒發現,沈驍有仇必報呢?
她完全沒注意到沈驍對她擠眉弄眼,拿著湯勺繼續喝湯。
沈驍急得心癢癢,見常好好沒有領會她的意思,決定直接問出口:“舒悅,你口中的成總是哪個成總?”
聽到“成總”兩個字,常好好喝湯的動作停住,迅速放下湯碗,看向陳舒悅。
陳舒悅被常好好和沈驍緊盯,渾身不自在,但出於禮貌,仍然說出實情,“我剛上班沒幾天,具體瞭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是我們機構老闆的朋友。”說完發現對面兩個人仍舊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臉瞬間紅了,“他……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他叫成世澤?”常好好問道。
“對,你們認識?”
常好好扯了扯唇,心裡不禁感嘆這個世界真小。
聽到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唯獨還在享受美食的蘇淼也放下了筷子。
四個女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短短十秒鐘在這一刻顯得異常漫長。
“成世澤他……”常好好把“是我二哥”幾個字嚥了回去,“經常去你工作的地方嗎?”
上一世,她上大學後與成世澤聯絡不多,對成世澤離婚後的生活了解不多。後來成世澤出事,她成為嫌疑人後,才知道一些關於成世澤的社會關係。
陳舒悅條理清晰,先回答工作室主理人是成世澤高中同學,再解釋她對成世澤的情感停留於表面欣賞,最後說道:“我來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他,以前的情況不清楚。”
得到答案,常好好與沈驍對視。
今天這頓飯資訊量很大。回到酷譽裡屬於她們的小天地,兩個人面對面坐下,開始覆盤。
“陳舒悅說你二哥每天都去那個甚麼心理諮詢室,你不覺得奇怪嘛?”沈驍不再是嘻嘻哈哈,面色嚴肅,認真分析道,“你二哥每天那麼忙,不會平白無故去一個地方,一定有目的。”
常好好垂下眸子,點了點頭。以她對成世澤的印象,成世澤確實不會沒有緣由去一處多次,其中或許真藏著些甚麼。
她道:“我對他的瞭解停留在大學以前。想要深入瞭解要找一個人。”
“誰?”
常好好邪魅一笑。
沈驍從她的眼神裡看出端倪,後背一靠,一副大姐大的派頭,瞭然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
外面各區域工位上的人不多,下午兩點左右正是酷譽日常開會的時間。
擔心凌楓開會不在辦公室,常好好腳步加快,拐個彎的功夫跟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身體失重,整個往後倒。眼看就要仰面摔倒,一隻大手撈過她的腰身輕輕往前一帶。
她晃了晃,終於站穩。鬆了口氣的同時,抬起頭望著對面的男人,展開笑顏:“你去開會?”
男人平靜回道:“不是。”
對面的男人正是常好好心心念唸的凌楓。逮到機會,她哪有放過的道理,半個身子擋住男人:“你打算去哪?”
面對對方莫名其妙的問話,凌楓停頓兩秒,察覺到常好好亮晶晶的眼睛,不自覺地扯了扯唇角,說道:“衛生間。”
“太好了,你快去快回,我去你辦公室裡面坐著等你。”她不再攔著凌楓前方的路,小跑到凌楓辦公室前,自然地開啟門,沒半點不好意思。
凌楓不拒絕,臉上更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情緒。可把遠方摸魚,看熱鬧的王寬等人驚呆了,一個個張著大嘴巴。尤其王寬,由於唇角咧得太大,扯破了。趕緊從抽屜裡取出潤唇膏,均勻塗抹後,抿了抿嘴唇。
於是,今日下午群裡的八卦小時間開啟。
【常好好怎麼又來了?】
【我也好奇,你們說,她是不是很閒?】
【最近她挺火的吧,我看營銷號說她要演好幾部戲,怎麼有時間往這兒跑。】
【營銷號的話聽聽得了,之前一大批營銷號說我們老大每個月換一個物件,太扯了。】
【我知道了!常好好是不是要代言我們公司的產品。】
【你別說,有可能。】
【怪不得,我說怎麼總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對了,上次那個誰……】
其他員工好像真的找到了常好好經常出現在酷譽的原因,很快八卦重心轉移,聊到了其他方面。只剩王寬默不作聲,停止打字,目光跳過走廊,緊緊盯著凌楓辦公室的大門,隱藏在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多,憋得他難受極了。
上週王寬幫凌楓列印重要資料以及徵信報告,看見了“已婚”倆字。在他的視角里,凌楓現在是有婦之夫,卻跟常好好走得極近。
這時凌楓從洗手間回來。
王寬親眼目睹凌楓進入辦公室,臨進室內,視線朝他這邊看,遞給他一個眼神。
作為跟在凌楓身邊三年的老員工,他對這個眼神再熟悉不過,無非是不要讓其他人在這個時間段打擾。
“天啊!”他一時沒控制住嘴,驚呼道。
老闆前腳進入辦公室,後腳坐在王寬旁邊的人小聲問道:“你怎麼了?發現甚麼大八卦了?”
“沒有,絕對沒有。”王寬不敢多說一個字,不再參與群裡面的八卦討論。低下頭,手指忙得飛起,不斷翻看文件夾,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辦公室內,常好好等候多時,手興奮得忍不住握成拳頭,輕輕敲著桌面。
看見門被帶上,她偏了偏頭,發現男人站在了她身旁。
急著與凌楓分享重大發現,她急忙道:“快坐下,我要跟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凌楓按照常好好的意願坐下,嘴緊緊抿著,挑了挑眉,示意常好好繼續往下說。
此時此刻,常好好分享欲爆棚,卻還是賣著關子,連續輸出。
“你對成世澤感情問題了解多少。”
“重生前,他沒出事的時候是不是有情況。”
“對了,你確定他喜歡我?我怎麼覺得你誤會了。”
凌楓手中轉著鋼筆,視線停留在桌上,嘴上問道:“你想我先回答哪個問題。”
“第一個吧。”其實常好好想聽最後一個,考慮到今日討論的重點,她才改口。
“他喜歡你。”
沒成想凌楓一句話將她最想問的問題回答了。常好好幾乎沒思考,快速回答:“不對,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對我不是男女之情。”
“為甚麼?”
“你又為甚麼覺得他喜歡我?難道他親口跟你說了?”
“沒有。”
“所以啊,很有可能你理解有誤。”
“你過來只是想說這件重要的事?”
凌楓的諷刺語言雖遲但到,常好好撇了撇嘴,心裡默唸別跟他一般見識,長出一口氣,言歸正傳:“中午我們和陳舒悅吃飯,你猜怎麼著,濱城真小,竟然讓我們發現了大秘密。”
凌楓心知肚明“我們”裡有誰。蘇淼那句“要不要攤牌”始終纏繞在他心頭,他當下心虛,持續垂眸沒吭聲。
見他反應平平,常好好繼續道:“我二哥最近是不是很忙,我看他們剛還在開會。”
“嗯。”
這就對上了。常好好激動之餘從座位上彈起來,手臂撐在桌面上,眼眸比剛才還要亮上三分,“工作忙碌的情況下,他連續一週去隔壁街道一家心理諮詢室,你不覺得奇怪嗎。”
凌楓微微蹙眉,“心理諮詢室?”
“對啊,你是不是也覺得莫名其妙。聽陳舒悅說主理人是我二哥的高中同學。”常好好雙手擊掌,在辦公室走來走去,邊走邊分析,“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如果沒出事,我二哥會和高中同學在一起,或者說他們那個時候已經在一起,只是沒對外公開。”
高中同學?凌楓心裡沒了底。
他本不是重生,怎麼可能知道未來的事,乾脆默不作聲,擺出一副故弄玄虛的樣子,等待常好好忍不住主動開口。
對面的男人突然沒了聲,常好好憋得難受,最後還是好奇心贏了,主動問道:“葬禮當天的情景你記得多少,印象中齊薇和孩子沒來。”
因為鄧敏情緒崩潰,到處說常好好與她的恩怨,以至於那時的常好好就被警方和身邊親朋好友懷疑,鬱悶得天天覺都睡不好,根本無暇顧及其他,自然不記得其他沒見過的人。
凌楓:“嗯。”
常好好:“你對他高中同學們有印象嗎?”
凌楓沒說話,搖了搖頭。
常好好微微嘆了口氣:“哎,我也記不太清,只記得齊薇和我外甥女沒來很意外。”
“就算大人有恩怨,但再怎麼說也是孩子父親,應該讓孩子去的。”
話落,對面那人終於不玩鋼筆,開始折磨桌角上的擺件。
她強忍著急躁的情緒,問:“你怎麼一句話不說,不會到現在仍懷疑我吧?”
還好,這次凌楓不像上次那般回答。
凌楓道:“不是。”
“那你為甚麼不跟我討論?”常好好的小臉瞬間褪去笑意,“這關乎於成世澤能不能擺脫悲劇,不是跟你開玩笑。”
常好好不知道,凌楓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
怪就怪在凌楓自己把這個細節忽略,從沒問過陸頌有關成世澤葬禮的情況。
但逃避不能解決對方的疑問,當下順著常好好給出的答案繼續延伸。他道:“齊薇沒帶孩子去世澤的葬禮讓人很意外,但我能理解。”
常好好不懂凌楓所說的理解,忽然感覺腿有點酸,連忙坐回椅子上,感嘆道:“就算鬧得不愉快,她總該讓孩子來吧,畢竟——”
話說到一半,凌楓打斷常好好,“孩子不是世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