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粉
是啊,上個月透過世澤認識。我們有許多共同語言,很快熟悉起來。”陸頌拍了拍他身旁的座位,朝凌楓輕抬下巴,示意明顯,“坐下吃些東西吧。”
凌楓無視陸頌的動作,繞過陸頌直接坐在常好好身邊的位置,沒有拿起筷子的意思,“我想回家吃飯。”聲音不大,足以讓常好好和陸頌都聽見。
瞧著右邊那位男士肆無忌憚的表現,常好好第一時間環顧四周,果然發現有不少人目光投向他們,捂嘴說著甚麼。
她急得好像學會了腹語:“你是不是忘記合約裡的內容?現在不能被發現,要是被我那個坑人的公司知道了,鐵定獅子大開口。”
相比較之下,凌楓相當淡然,低下頭小聲說道:“你太在意,反而受到牽制。我們大大方方交流為何要怕,之前緋聞我已在網上做了澄清。”
對呀,在他們眼裡,他們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常好好整個人放鬆了不少,餘光瞥見男人淡定如常的臉,趕緊解釋一番,“我擔心不是為了違約款,只是怕我們這時候被曝光影響後續所有發展而已。”
“嗯,我知道。”凌楓罕見的沒有用毒嘴戳穿,他取出口袋裡的手機,漫不經心地道,“他們不會猜到我們是夫妻。”
事實與凌楓預測的結果相差不大。八卦他們關係的人不少,但都不會想到結婚那層關係。
“看到沒,凌總坐在常好好身邊,倆人有情況?”
“以前傳過緋聞,後來被凌總闢謠不過是朋友聚餐,我記得當時原話說他們認識好多年了。”
“常好好甚麼背景,居然跟凌總認識多年?看來不簡單。”
“誰知道呢,我總覺得他們兩個磁場不太一樣,感受不到朋友的氛圍,明明很曖昧。”
“不會的,真有啥事能在我們面前大大方方坐在一起?”
聊到這裡,一男一女對視,隨即往遠處眺望,眼神帶過幾個人,再轉過頭互相遞了個眼神。彷彿在說:“沒錯,真正有事的都在暗處裝不認識呢。”
常好好對別人的視線非常敏銳,見大家關注度不在他們這邊,暗自鬆了口氣。怕陸頌看出端倪,找著話茬閒聊,兩個話題過去,瞥到右側身影還未離開。
尋思大大方方準沒錯,她把頭轉過去,主動提起有關酷譽產品的話題。為了想出一個不被陸頌發現問題的話題,她絞盡腦汁,結果話丟擲去了,凌楓半天沒反應,好似沒聽見,直接無視。
陸頌趁常好好轉頭的時間,快速用手指劃開手機螢幕,點開資訊通知,看完表情微妙,朝凌楓那邊掃了一眼。他把一切看在眼裡,轉移視線,看著常好好說道:“凌總大概在忙著回覆工作上的事宜。”意思是我們不要打擾他,讓他自己忙去吧。
印象中,凌楓再怎麼毒舌,再怎麼不願意理人也不是眼前這副樣子。仔細看,他更像是被手機裡的內容吸引。
常好好好奇心發作,恨不得探頭看個究竟,礙於她與凌楓的“好朋友”身份,無奈作罷,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與身旁的陸頌聊上幾句。
凌楓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群裡的內容讓他心裡產生不適感。他眯了眯眼,剋制住心底升出的離譜想法,更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分了神。他裝作不經意間瞄向常好好那邊,沒有開口,沒有其他多餘動作,只是平靜地起身離開。
晚宴終於結束。
走出電梯去到停車場,蘇淼揉著小腿肚,嘴裡嘀咕著:“剛才快要站不住,這活真不好乾。”
“辛苦了。”常好好手裡提著長裙上車,屁股沒坐穩,聽見外面傳來助理的驚呼聲,緊接著又出現一道不大不小的悶哼聲。她趕緊走下車,發現一個年輕男子被蘇淼按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好像被按到痛處。
她急忙道:“怎麼了?他是誰?”
蘇淼將頭上的髮帶摘下,綁住男人雙手,手沒有松力,仍舊死死地按住,“居心叵測的人,奔著我們的車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桶釘子。”
黑粉?
常好好仔細觀察男人的臉,看上去年齡不大,二十歲左右。
助理打完電話,說:“好好姐,菲姐說公司已經報警,一會兒麻煩你跟著去趟派出所。”
插曲過後,回到家比想象中晚。蘇淼作為保鏢盡心盡責,幾乎貼身送常好好回家。她開啟門,發現門口地毯上放著一雙運動鞋。
常好好順著她的目光一看,連忙解釋:“我朋友在我家住。”
“原來如此。”蘇淼不打算拖鞋,手已搭在門把手,想到停車場的畫面,手拿下來,輕聲叮囑,“好姐,以後出門前提前跟我說,我隨叫隨到。好在公司對你還可以,說報警就報警。”
“呵呵。”常好好嗤笑,“與其關心我的人身安全,公司更注重這件事被媒體和營銷號報道後的熱度和輿論走向。我只是個工具人。”
“是我單純了,真沒想到這點。”
“不重要,今天多謝你。”常好好搖了搖手機。
蘇淼眼睛呆愣愣的,顯然沒明白對方的意思,直到手機發出一道聲音——
“支付寶到賬五千元。”
她才倒吸一口氣,抿了抿唇,好像要控制住瘋狂上揚的嘴角,“好姐,您這樣……我……不太好吧。”嘴上如是說,手非常誠實,點開通知音確定是否到賬。
“謝謝你救了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常好好把蘇淼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笑了笑說,“一點心意,你收下吧。”
雖然但是,這份心意蘇淼很喜歡。
常好好揮了揮手,示意蘇淼進來坐坐,“你身手不錯,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進來休息會兒吧。”
蘇淼深深地看了一眼腳前放著的運動鞋,停頓兩秒,最終脫下外鞋,穿上常好好為她現找出來的米色拖鞋,朝客廳方向走去。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向周圍,帶著笑意說:“被你誇得不好意思,不過上了五年格鬥課,身手過得去吧。”
“羨慕你,我小時候想學,但是被家裡人拒絕,上大學後更加沒有精力。”常好好去廚房簡單洗了個手,趁著這個間隙給沈驍發去一條資訊,拿出零食櫃裡的零食和早已放在餐檯上的一大盤水果,轉身露出自然的微笑,將吃的全放在蘇淼前面的茶几上,輕輕推了推,“趕緊吃點東西,我看你好長時間沒吃飯,能行嗎。”
蘇淼當了常好好整整一天保鏢,全程盡職盡責,休息時間很少,吃飯時間也不多。本來想著最近減肥,能少吃點就少吃點,眼神一瞟,面前的食物太具有殺傷力,沒忍住,不客氣地吃上,吃的時候嘴不閒著,“話不能這麼說,人生不設限。只要你想,現在學同樣來得及。”
她說話的風格以及整個人的灑脫感,總讓常好好想到一個人。
“好好,我今天終於見到活的你了。”
大嗓門雖遲但到。常好好無語地扯了扯唇角,意識到剛才的想法有誤。目前看來,蘇淼說話可比沈驍正常多了。
沈驍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心裡面各種小九九,目光定格在蘇淼的臉上,“咦?這位是?”
這些日子裡,團隊幾個人的演技都有了質的飛躍。先不說凌楓和安燃,就連沈驍演起戲來都極度入戲,拉著蘇淼開始嘮起閒嗑。
計劃趕不上變化。起初常好好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讓蘇淼與沈驍打個照面認識一下,誰成想兩個人一見如故。
對此,她喜聞樂見,“你們倆很合得來。”
“確實,沒想到你也是個寫文的,濱城可真小。”蘇淼望著沈驍,眼裡滿是好奇和驚喜,“我從小在濱城長大,但知心的好朋友不多。一共倆人,另外一個朋友現不在濱城,沒想到今天跟你見面特別開心,總感覺我們在哪裡見過。”
蘇淼跟在自家小舅張韌身邊學到了不少,其中編瞎話技能最為熟練,拉著沈驍的手不放,兩個人侃侃而談。
這一幕讓常好好感到新奇,她本能地拿起手機,想要為不是雙胞胎卻勝似雙胞胎的沈驍與蘇淼拍照,劃開手機螢幕才發現凌楓發來一條訊息。
【毒舌楓神:在做甚麼。】
常好好眉心皺在一起,邊思考邊打字,回覆一條訊息。
短短几秒鐘,鈴聲忽地響起,她被聲音嚇得一激靈,手機差點沒拿穩。
沈驍和蘇淼瞬間止住聊天,不約而同地抬頭,把目光投向常好好。
常好好扯出一抹笑,手指指向手機螢幕,“我去接個電話。”
話落,小跑到距離客廳最近的書房,順手關上房門,迅速接通了電話:“喂?怎麼了?”她的語氣中帶著焦急。
尋常情況下,凌楓不會一個電話打過來。除非遇到了突發事件。她難免胡思亂想,胸腔內撲通撲通的,手心很快滲出汗,小心翼翼地問:“成世澤沒事吧?”
電話那邊的人說起話來不緊不慢,“晚宴上他不僅吃好喝好,我估計現在已經躺在他的大床上進入夢鄉。”
“……”
人果然相處之後才會有所瞭解。
常好好越發覺得自己曾經眼神有問題,男人怎麼從高冷毒舌型變成賤兮兮毒舌型。
莫不是精分了?
“喂?你那邊訊號不好?”凌楓問。
常好好深撥出一口氣,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請問你打電話來的意義是甚麼?”
“我媽今晚可能會偷襲,麻煩你有時間跑一趟。”
“跑哪裡?”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常好好說出口的同時一下明白凌楓的意思。她以為凌楓接下來會說“你說能跑哪裡?”或者“你是不是又喝酒,喝迷糊了。”諸如此類的話。
結果出乎她的意料,凌楓簡單輸出兩個字:“我家。”
凌楓一系列行為讓人猜不透。這種猜不透與以前那種猜不透有本質上的區別。常好好歪著腦袋,陷入了思考。她總覺得凌楓很奇怪,卻無法用語言形容到底奇怪在哪。
帶著好奇和疑惑,她來不及和沈驍解釋,當著蘇淼的面告訴她們今晚不在家裡住。蘇淼和沈驍聽了,說甚麼都要保護在她身邊。
就這樣,倆人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直到她的腳邁進凌楓家裡才搭伴離開。
耳根子終於清淨,常好好脫下短靴,穿上凌楓提前準備好的粉色小熊拖鞋,包隨意甩到鞋凳上,自覺去衛生間洗手。
不多時,推門出來,邊走邊道:“蘇淼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是疑問,不是反問,是肯定。
“我沒和你提起過?”凌楓彎腰拿茶杯的動作有輕微的停頓,挺直腰身,淡定地喝一口茶水,嚥下去後,他道,“我記得我說過。”
在這跟她裝傻呢?常好好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很快擺了擺手,“算了,無所謂。你說她靠譜,我相信你。”
凌楓下意識看向常好好。他沒發現,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臉龐變得柔和。
常好好心裡面有事,關注點不在凌楓身上。擔心方琴下一秒出現在眼前,她快速取出從家裡特意拿來的花邊蕾絲睡衣,跑到臥室。
一切準備就緒。
她上半身貼在沙發背,蜷著腿坐在沙發正中間,心裡踏實下來,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地撥出來,視線終於放在凌楓那邊,“可以了,我準備好了。”
“?”
凌楓不明所以。
常好好有種不好的預感:“阿姨呢,到哪了?”
“不知道。”
“甚麼?”常好好急得身體往前傾,“你這話甚麼意思?”
凌楓再次喝了一口水,眼神躲閃,低下頭,整理胸前衣服上壓根不存在的灰塵,“我電話裡對你說可能今天來,沒說一定來。”
“……”
常好好一臉懵圈,緩了緩,回憶不久前電話裡的對話,胸口堵得慌。
對方確實說了“可能”二字。
心底裡那一團火被她強行熄滅,身子順勢往左側倒,說起話來有氣無力:“你知道剛才我來你這兒的路上,多不容易嗎?”
凌楓不知從哪裡拽出小的不能再小的毛線頭,撣到垃圾桶內,目光依舊沒有看向常好好,“是我欠考慮,下次我去接你。”
事實上,凌楓立即想去接常好好,腳已經踏出大門,被蘇淼一連串資訊轟炸。他隱約看出蘇淼的意思,所以沒有拒絕,最後原路返回到家裡。
常好好挪了挪屁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了晃,“你沒明白,重點不是這個。”她頓了頓,“蘇淼和陳舒悅是朋友。”
“陳舒悅?”凌楓重複一遍,眉頭輕蹙,顯然腦海裡早把這個人物遺忘,“我不太瞭解,可能是蘇淼新認識的朋友。”
“沒錯,確實認識不久。蘇淼跟我們聊到她跟陳舒悅相識相知全過程。雖然她們認識時間不長,但感情穩固。”常好好一路聽沈驍和蘇淼“說相聲”,耳朵受到了煎熬,卻不白遭罪,得到意外收穫。
她眼前一亮,起身說,“前些天忙著工作,沒有時間。明天我想去藍時奶茶店裡看看陳舒悅。”
重生後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也改變了很多事件走向,可常好好心裡始終沒底。
每當她陷入焦慮,擔心無法改變成世澤的命運時,都會立刻想到陳舒悅,瞬間焦慮消失一大半。
圍繞在陳舒悅身上的改變對常好好有重大意義。
凌楓一眼看出常好好的心思。他道:“我知道,你希望陳舒悅一直相安無事。”
“嗯,她的出現證明成世澤同樣有希望逃脫上一世的命運。”常好好從沙發上爬起來,直視凌楓雙眼,“凌楓,我們一定可以做到的,對吧。”
這次,凌楓沒有躲避,迎上常好好的目光:“對,一定可以。”
二人四目相對,久久未出聲。凌楓率先移開視線,話鋒一轉:“你合約到期前還有哪些安排?”
“暫時沒有,下個月應該會有廣告拍攝,進組不太可能了。”
“這麼篤定。”
“我瞭解林菲。她想說服我續約,必然會提前跟公司溝通,所以下部戲非常重要。首先製作不能太小,其次角色不能當炮灰,哪怕是女三號甚至女四號,總之人設討喜,人物一定要有亮點。”常好好露出志在必得的笑,“符合的本子少之又少,哪那麼好找。不說一年,至少半年,夠她選一陣的了。”
演藝圈每年有姓名的大製作就那麼幾部。常好好腦袋裡記得清清楚楚,想要從中找出一個適合她的出圈角色非常難。
“重生前的這時候我拍的都是小現偶,從來沒接觸過大製作,我不信林菲能在短時間內找到,這段時間我可以好好休息,呆在酷譽觀察成世澤周圍的可疑人物。”
“嗯,你不用太擔心。我已安排保鏢隱藏在成世澤身邊。”
常好好好奇心發作,眼睛瞪得賊老大:“誰啊?有多隱藏?”
“你不認識。”凌楓去到廚房,隨後從那邊走回來,手裡握著一杯金燦燦的水,遞給常好好,“我新榨的果汁,你嚐嚐。”
常好好抿一小口,發現味道不錯,開始大口喝,最後整杯進肚,望著茶几出神。
凌楓轉身拿紙巾的功夫,回過頭來,玻璃杯裡的果汁一滴不剩。他頓了下,拿走空杯。
常好好仍沒回過神,滿腦子都是魏箏信裡的內容。
近兩個月忙碌的工作讓她暫時剋制,不要過多焦慮。如今停下來,很難不再撿起來聯想。
印象裡,成世澤小時候總是圍著她轉,成年後因為各種原因減少了聯絡。
從前沒多想,難道成世澤真的對她有其他想法?常好好想著想著,頭隱隱作痛。
“想甚麼呢。”一道聲音打斷她的聯想。
常好好聞聲抬起頭,看到凌楓端著金燦燦的果汁遞給她。動作、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次凌楓沒出聲。
臥槽?是她大腦出現bug,還是陷入了迴圈?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你是不是忘了一句話。”
凌楓不解地挑了挑眉。
常好好接過杯子,沒立即喝下去,圓圓的眼睛盯著凌楓說:“正常情況,你不是應該說新榨的果汁,讓我嚐嚐嗎。”
“你是不是頭不舒服。”
凌楓沒有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反而開口關心她。常好好心裡一暖,臉頰自然泛起紅暈,低聲回應著:“好像是有——”話沒說完,溫暖的手掌覆在她額頭,讓人慌了心神。
剛才想說啥完全忘到一邊,腦袋更加昏沉,不敢抬頭看凌楓的眼睛,默默將果汁喝掉。
“還好沒發燒。思慮過重頭會痛,你好好休息,睡個好覺。”凌楓收回手掌,拿起空杯,“今天只做了兩杯的量,下次多給你榨點。”
常好好從這句話中找到了重點,“所以,這是第二杯?”看見對方點頭,她捂住胸口,稍微鬆了口氣,“好喝是好喝,但是喝太多會胖。”
“你已經很瘦了。”凌楓聲音放柔,“餓了嗎,我可以給你煎蛋或煎烤腸。”
天啊,眼前這位還是她認識的凌楓嗎?不會真精分了吧,現在是第二人格?
常好好懷疑這一幕是錯覺,冷靜下來,小臉繃緊,問道:“你現在是演戲還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