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甜味後續 小祖宗一勾手——
距離盛雲在民間起.義已過去四年, 四年間蒙古起兵攻打北平,李賢腹背受敵內憂外患,一度造成南北割據之勢。
北邊以李氏為尊, 守北平為京城。南邊起.義軍攻佔南直隸,百姓擁護鄭氏為王。
南北紛爭不斷, 後來朝廷國力衰弱,漸有與南邊議和休戰的趨勢,但鄭氏卻瞄準時機,領兵一舉殺進北平, 奪得江山,李賢和其殘黨流竄遼東至今。
起初鄭氏坐擁江山欲請曹煜出任輔臣,被曹煜拒絕,四年謀士生涯,害妻兒隨他東躲西藏,難得享有片刻寧靜, 只想住在西湖邊老婆孩子熱炕頭。
他給新皇的理由是心力交瘁收山養老, 心裡想的卻是不必每日早朝看到顧夢連。
顧夢連護國將軍站右邊,他再內閣學士站左邊, 抬頭不見低頭見, 那姓顧的粗略算算現年二十有八,還是光棍一條, 難說不是賊心不死——
方沁和曹煜說了半天,見他神遊天外, 直拿筆桿打他, “問你話,想甚麼呢?”
曹煜趕忙低頭看向懷裡拋高的腦袋,“問的甚麼?”
方沁踅身正對著他, 說起話呼吸恰好鋪灑在他頸窩,“南直隸三番五次地遣人來,你次次閉門不見,當心觸怒天顏。”
曹煜從她手中拿過拿過毛筆,擱在桌上,“你想去金陵看看嚒?”
“是有點想的,前兩天才和靜雪說起呢,荃哥兒而今在國子監讀書,明年參加會試,我該去瞧瞧他。”她說著,已經嚮往,“再帶上蓉姐兒,她而今也快到年紀,聽說慧卿私下裡在為她相看人家,我心想該讓蓉姐兒和荃哥兒見上一見,聽聽他們兩個的意思再定奪。”
曹煜笑了笑,頷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確易成佳話。”
方沁期待道:“那便去嚒,礙著皇帝逼得緊,你就留在這兒,也好幫手開陽看顧學堂,我帶著蓉姐兒到金陵去也方便,就住到趙府好了。”
忘了細說,四年前,方家在“親家母”楊月仙的接應下從遼東一路南逃,來到浙江與方沁團聚。楊月仙痛心疾首賣了北平的酒樓,到南直隸去盤下春香閣,如今帶著一干姐姐妹妹上岸從良,過得順風順水。
而方家也靠著這些年的積蓄和才學,在杭州開辦了一間小小家塾。
這廂曹煜一聽,把他留在杭州,她帶著蓉姐兒上金陵去?
“不可。”當即否決,將懷裡人兒打橫抱起,擱到軟塌上欺身壓下,兩條胳膊支在她脖頸兩側,叫她無處可逃。
方沁忽扇著眼睫瞧他,多少有些費解,“為甚麼?”
曹煜想了想,“恕兒捨不得你。”
方沁道:“那我帶上恕兒。”
曹煜道:“恕兒也捨不得我。”
方沁回過味來,乜目蹙眉瞧他,不等開口,曹煜以吻封緘,手臂收緊,托起她兩扇輕巧的蝴蝶骨。她無處使力,只得順應地高挺起胸脯,細白的頸劃出柔和的曲線,淺青色的脈絡無形地鼓動著,誘惑曹煜垂首以唇舌勾勒它的線條。
方沁想著桌上擺好的紙張,去推他的腦袋,“別,我還想趁天沒黑練練筆。”
“畫甚麼?”曹煜輕輕啃咬她的脖頸,“畫我好不好?”
方沁輕哼,“你有甚麼好畫的。”
說著要畫,他卻不打算放人,反而脫了直身袍,見她側身要逃,壓住她兩腕,“所以拿我練練筆嚒,想看看在你筆下的我是長甚麼模樣。”
“你照鏡子不就知道了?”
“你畫的定然畫的是你眼中的我,沒準和我長得不像,反而將我畫得青面獠牙,像個吃人的妖怪。”
“你還知道…”
“妖怪吃人比我可怕多了,它們扒皮抽筋,我不一樣,我只脫你衣裳。”
“曹煜……”
天黑下來,屋裡沒人有空點燈,嵐鳶來敲過一次門,聽動靜又識趣地退下。夜裡醒過來,方沁手指行過曹煜臉孔,默默描摹他的眉眼,他睫毛顫了顫,是醒著。
二人都不說話,方沁指尖來到他筆直的鼻樑,往高處攀,又落到唇上,被他張口銜住。
“在做甚麼?”他聲音在夜闌人靜時格外動聽,好似溫潤的玉,又折射月亮清冷的光澤。
“畫你。”
“這便是在畫我了?”
方沁嗓音輕輕柔柔傳過來,“我在閉著眼睛,想象你的樣子。”
曹煜喉嚨滾了滾,“我是甚麼樣子?”
她思忖片刻,將腦海裡他的樣子口述出來,“你的眉毛是直直的,往上去,有些秀氣,眼睛也溫溫柔柔的,笑起來眼梢上翹,有時候看起來卻很壞,很狡猾,不過你能偽裝得很好,只有故意嚇唬我時,才會拿那種眼神看我。”
曹煜感到冤枉,“我故意嚇你?我甚麼時候嚇過你。”
“太多了,我記得我有段時間很害怕你,見到你就哆嗦,你一碰我我就想哭。”方沁靜了靜,“後來我看到你在我面前掉眼淚,我就從害怕,變成了嫌棄。”
“嫌棄?”
“嗯,我還當你真的是個怪胎,佔有我卻不需要我愛你,後來發現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甚麼,可憐得讓人恨不起來。只怕你剛把我帶走的時候,就以為從此我定會對你日久生情,殊不知我只會越來越討厭你。”
“…這些話,你早不對我說?”
“不想對你說的時候不說,想對你說的時候已沒必要說。”她頓了頓,奚落道:“如果你從未強迫我,只怕我早就被你打動,何苦相互折磨。”
“我…”曹煜抓著她手擱在胸口,心跳顯然變快,“你說得對,我那時的確破罐子破摔,我做錯了。”
他沒有說,他那時覺得能從顧夢連手中將她搶來已是天降之喜,從未想過能得她垂青,就算是相互折磨,他也認了。
畢竟恨也是一種情感,痛也是一種感受。
三日後他們將曹恕丟給楊月仙,接了蓉姐兒和高靜雪前往南直隸。
南直隸的曹府仍由當年那對祖孫看守,而今孫子已經成家,一家人住在曹府門房,見到當年的老爺太太,恭恭敬敬將這幾年的變化報備。
其實書信上都寫得明白,青居自那場大火已被夷為平地,請高人打卦建了座小樓,周遭成了小花園。方沁不想靠近,回來後只琢磨著將這兒轉賣了。
但臨時回來總要有地方住,齊國公府充了公,還是充了北直隸的公,她手裡沒有房契,不是自己的產業,到底不能想去就去。
翌日和周芸、周荃打上照面,周芸變化不大,周荃卻變得天翻地覆,二十不到已頗具賢者風采,容貌氣質都十分出眾。
“蓉兒妹妹,你消瘦了。”他先見過了長輩,這才轉向方蓉,他們何止四年沒見,自從蓉姐兒隨方沁搬去北平,就再也沒有見過。
方蓉模樣很好,只是在遼東待過一段日子,養糙了一雙手,再也沒有養回來,她倒是不介意,就怕……荃哥哥不喜歡。
“荃哥哥,好久不見。”
二人只是打了招呼,便聽得邊上輕笑連連,方沁拉過高靜雪,小聲道:“恭喜恭喜,我看呀,這就成一半了。”
高靜雪微微一怔,看兩個孩子相互傾心,也綻出一抹微笑,想不到兜兜轉轉,自己還是要和方其玉成為親家。
在南直隸的第四天,皇帝不知從哪得到訊息,派人登門造訪,請曹煜檢視新修建的大壩和石渠。
這大壩是鄭氏上位為民生所做第一件大事,解決了南邊暴雨季節易發洪水的大患。因此曹煜不能給臉不要,便帶著方沁一道去了,結果悔得腸子發青,只因看到顧夢連也站在那水壩邊上,迎風而立,英姿颯爽站在皇帝身邊護駕。
宮廷畫師正揮毫將皇帝檢閱水壩的浩蕩場面留在紙上,一位老臣對他畫的水浪頗為不滿,說缺乏氣勢,沒有肉眼看到的那麼宏偉壯闊。
皇帝一聽,咂舌不悅,顧夢連在旁對皇帝附耳。
曹煜見狀,忽感汗毛直立。
不多時跑來個宦官,來請方沁近前。
曹煜嚥下一口惡氣,在心裡問候了顧夢連千百句。
方沁稀裡糊塗跟過去,拜見了皇帝,顧夢連與她微一頷首,她也點點頭,與他問好。她又稀裡糊塗在皇帝親切慈愛的關懷中執起畫筆,稀裡糊塗畫起了今日御駕巡檢水壩的盛景。
畫作當場不能完成,她只得詳略繪製大概輪廓,還未深入刻畫人物神態和水波流向,皇帝瞄一眼大致看不出有甚麼稀奇,當日並未與她多言。
三日後,宦官上門取畫,帶進宮內,皇帝見後龍顏大悅。
方沁領賞進宮覲見,在一連串的獎賞中暈頭轉向,給皇后繪製了一張肖像。
回家後揉揉發酸的手肘,楞柯柯對曹煜道:“陛下任命我每月進宮為後宮娘娘和皇子公主們繪製畫像,還將老齊國公府賞給了我。”
曹煜聽後只覺太陽xue“突突”直跳,卻還是笑著誇她妙筆生花,得皇帝青眼,成了半個宮廷畫師。
方沁心中愈發內疚,皇宮哪裡會缺好畫師,皇帝無非是在用這個方法個曹煜施壓。
她軟聲問:“陛下怎麼會想到從我身上入手呢?不然,你就留在南直隸吧,陛下連這招都用上了,我也不敢跟你回浙江了。”
曹煜面上微笑,“無礙,明日我進宮面聖,回來再議。”
只是天恩如此,他還有甚麼理由拒絕。
半月後,曹煜攜妻兒舉家搬來南直隸,出任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朝堂上他身著緋紅蟒服站立左側,十步遠的右邊,便是同樣官居高位與他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護國將軍,顧夢連。
皇帝有意御駕親征,領兵遼東一舉拿下李賢首級,曹煜則要留在南直隸以免後方空虛。
散朝後,曹煜倏忽駐足,踅身與顧夢連微笑見禮,“顧將軍,何時得空來府上小敘?”
顧夢連朝他拱拱手,面無表情,“隨時。”
說是隨時,顧夢連卻遲遲不能登門拜訪,他隨皇帝出征,兩個月後將李賢斬落馬下,之後便請命駐守在了北平,防止關外死灰復燃。
方沁得知戰勝,松一口長氣,“太好了,我這幾日總是提心吊膽,擔心前線戰況,這下總算不必憂慮。”
曹煜聽著不大窩心,在前線的又不是他,她憂慮甚麼。
“你這甚麼神情?”方沁見他老大個不樂意,笑起來,“你希望戰敗不成?要是讓李賢活下來,死的第一個就是你!我看他就是不要這江山,也要將你置於死地。”
也是,四年前李賢得知曹煜沒死,還輔佐起了叛軍,氣得火冒三丈,好懸沒親自連夜趕到江南將他暗殺。
曹煜揚眉,“原來娘子是為我憂慮。”
方沁以手帕障臉輕笑,“奇了,曹大人身上聞著酸溜溜的。”
“是啊,娘子一句話,差點將我在醋罈子裡溺死。”
曹煜被方沁牽著往內室走,才走幾步他便頓住,瞧見牆上懸下一幅半人高的圖。
竟是他的畫像。
畫上人有平直秀氣的眉毛,眼睛也溫溫柔柔的,笑起來眼梢往上翹,聽說他有時候看起來很壞,也很狡猾,不過從畫像上來看,這只是個在傻笑的男人罷了。
“難怪恕兒見了我躲躲藏藏,原來是在和你一起保守秘密。”曹煜由衷歡喜,不留神就笑得和畫上一模一樣,他將方沁從身後圈住,站在畫前,“這畫我定要好生收藏,畫了多久?累不累?”
“累啊。”方沁扭臉瞧他,“可是一看到畫上你的笑臉,就覺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我怎覺得這不像好話?”
“你看你笑的是不是有幾分傻氣?”
“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傻。”曹煜俯身拿下巴在她腦袋頂上碰碰,“那這畫得還是我嚒?”
方沁轉過身,面朝向他,雙手環著他勁瘦的腰身,“不信這是我眼裡的你?拿我眼睛照著,你再看呢?”
曹煜凝神望進她淺褐色盈潤的眼珠,果真瞧見一笑得犯傻的男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不是他自己又能是誰。
方沁踮起腳,有些不穩,“曹煜,彎下腰來。”
他溫馴照做,雙手端住她的腰身,方沁傾身上前,環住他脖頸,柔柔吻他,她的吻總是像一小片停留在唇間的花瓣,馨香又輕緩,曹煜從來不滿足於此,正當漸漸拿過主動權時——鎖骨冰涼落下一物。
曹煜探手去摸,竟是一條細鏈。
他欣喜若狂,“沁兒?”
方沁眼裡流露些許驕傲,舉起手腕在他眼前,“你的那條鏈子讓你弄丟了,我便將腰鏈另拿去打成一條手釧、一條頸鍊。”
曹煜喜上眉梢,誘她往下說,“我送你時,可是有些說法的,你而今送我,可也有甚麼說法?”
方沁故意背轉身去,握著腕子,“有啊,我的戴在手上,你的戴在頸間,說法就是……往後我抬抬手,曹煜就要彎下腰來,我揮揮手,曹煜不論在多遠的地方,都要出現在我眼前。”
曹煜失笑,“小祖宗,這是人鏈子還是狗鏈子?”
方沁噗嗤一笑,面朝向他,“那你依是不依?”
“依。”曹煜俯身下去到她耳畔,“你試試勾勾手呢?”
方沁狐疑向他,真的照做,忽然天旋地轉被他一把抱起,她驚呼一聲,連忙抱緊了他兩肩,只聽他語氣曖昧道:“你勾勾手,我便心領神會。”
“胡說!”
懷中人赧的耳珠通紅,棉花拳頭錘打兩下,倒進紅綃帳內漸漸隨他就範。
……
便約定好了,從今往後小祖宗一抬手,便要為她彎腰。小祖宗一揮手,便要趕到她眼前。
小祖宗一勾手——
“幹甚麼?我沒有勾手……”
“你忘了,肯定是勾過,總不是我看錯。”
“就是你看錯了!”
“那你現在勾一下嚒。”
不過目前看起來,且輪不到她親自勾手。
作者有話說:還有個狗血if,正劇味,主打一個互動拉絲,【if曹煜在方家出事後仍然保持偽裝,新婚才被拆穿】應該週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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