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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2026-04-07 作者:在酒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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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瓶不太會說謊, 就連神情都是心裡有鬼,莫說曹煜,就是任何一個人都不難看出她此時正在撒一個十分拙劣的謊。

曹煜指出她話語中的蹊蹺,“你有段日子沒叫過她表姑娘。”

寶瓶乾笑, “嗐, 姑娘表姑娘不都一樣。”

“交出來。”

“老爺…”寶瓶對曹煜瞭解不深, 不過是知道他曾經長在市井而今飛黃騰達,大概清楚他有些手段,卻不清楚他有多麼表裡不一。

於是緩緩將那三顆珠子交了出去, “您別生氣, 那天晚上要燒紅繩, 姑娘本來就是不願意的, 之後撿了珠子回來也情有可原,一定不是故意與您作對, 您對她也太強硬了些。這麼著, 她甚麼時候才肯對您敞開心扉,您說是吧?”

曹煜並未伸手去接,抬眼瞧瞧她,又垂下有似凝了霜霧的眼,冷冰冰將那三顆珠子注視, “這是從哪拿的?”

寶瓶偏身往床上一指,“枕頭裡。”

曹煜一言不發朝那枕頭走過去, 擎在掌中, 不由想x起昨夜她的反常之舉,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甚麼乖順溫柔, 聽話體貼, 都是因為怕他發現那枕頭裡的秘密。

這條命途多舛的繩子,最終被她藏在了夜夜相伴的枕中。

昨夜他去,沒準還驚擾了一雙鴛鴦休憩。

曹煜將瑪瑙紅繩接過去,灌回布袋,塞進了枕芯,抬眼無甚波瀾,“你剛才說,趙家要做甚麼?”

寶瓶怯生生搓手,眼角掃過床鋪那隻被丟下的軟枕,“趙家要給姑娘相看夫君,姑娘脫不了身,請您去救急。”

“嘩啦”一聲,趙家夫人抓把花生放到方沁手邊,“吃,吃呀,不用客氣。平舅舅,你能者多勞,到外頭傳壺茶來,給方小娘子把杯子裡的茶水添上。”

那曾平瑞往日在家都不是個伺候人的,這會兒被指使,臉上露出片刻不爽快,後又礙著人多,這方沁也挺討人喜歡,便站起身到外邊去拿來茶水。

趙家夫人趁著這個空檔與方沁賣力誇讚曾平瑞,方沁雖然不聲不響,但也不是沒脾氣的人,“夫人,我是有婚約在身的,您今日此舉,叫我著實生受不起。”

“婚約?”趙家夫人愣了愣,“是說和安遠侯府的婚約?可是那小顧將軍…”

方沁傷處被撒一捧鹹鹽,淡淡搖了搖頭,“後來種種原因,又定了一樁。”

趙家夫人身上那股熱情招待的勁兒頓時消下去大半,人都矮了一截,“小娘子,這是幾時的事啊?”說著,眼睛照高靜雪瞟過去,“怎麼此前都沒聽人說過?”

這問題與趙家不相干,方沁不答也不失禮,只微笑向她,算作表態。

趙家夫人心念一轉,彷彿懂了。

齊國公府舉家發配,之所以留下個小姑姑,多半是有人請了冰人保媒,要將她求娶,是以這會兒才在曹府裡待嫁。

不過這種時候談婚論嫁,無非是趁人之危,那不就和她也沒甚麼兩樣,能是多好的夫家?

本來不一定能配得上,齊國公府一抄,便有機可乘,抓緊把這麼好的小娘子聘進家門,這可是一等一的修養和品貌,在南京又沒有親人,只有夫家可以依靠,哪找得到比這更好的媳婦人選。

趙家夫人仍不死心,“可是已過禮了?”

方沁如實搖頭,“還未過禮。”

趙家夫人鬆一口氣,“沒有過禮算哪門子定下?方小娘子,你也要為自己打算,對方可有我平舅舅的好出身好相貌?”

正說著,曾平瑞從門外進來,趙家夫人將他一比劃,壓低聲量道:“他眼下在國子監讀書呢,將來少說也是個貢士嚒,一看便是有大出息的。”

方沁拿她那雙似水柔情的眼睛將曾平瑞一瞧,低下頭去,曾平瑞擎著茶壺頓了頓,胸口好生瘙癢,莫不是有情生根?

這小娘子羞羞答答,嬌娜動人,顯見是為他拜倒,為他折服了啊!

曾平瑞舔舔下唇,來給方沁倒上茶水,趙家夫人問他:“平舅舅近來讀得甚麼書?”

“讀得不少,說不過來。”曾平瑞笑著架起二郎腿,說起國子監裡的見聞,滔滔不絕,回神發覺方沁心不在焉,問:“小娘子可讀過甚麼書?”

方沁柔柔敷衍過去,“不太讀書。”

這下子倒正中曾平瑞下懷,“那就好,我平生最見不慣女子舞文弄墨,女子本不應當讀書,生來眼界逼仄,能力在內院也得以施展,能相夫教子安頓家裡也是一種福氣。”

方沁抿口茶抬眼將他一覷,笑了笑,“想來我是個沒福之人。”

身後嵐鳶不自覺掩唇,憋住不笑,就連周芸也假做低頭飲茶,唯有高靜雪還保有體面,與趙家夫人微微一笑。

曾平瑞愣了愣,他也不笨,聽出方沁言外之意是在婉拒,升起些不愉快。方沁眼下不過一介布衣,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她這個人,曾家門楣於她已是高攀,她既然高嫁,為何還要想著回絕?

外間進來小廝通傳,頗有些手忙腳亂,“夫人,太太,曹中堂大架光臨,過了倒座房正和欒二爺往這兒來。”

趙家夫人笑逐顏開地起身,“噯,曉得了。”她轉向方沁,“這是見你外出,親自過來接人了,曹中堂對方家對小娘子一片孝心,真叫人欽佩。”

曾平瑞一聽東閣學士曹熹照來了趙府,登時精神百倍,他相中方沁有一多半就是衝著此人,若能和方沁結為連理,曹熹照還不得恭恭敬敬叫他一聲“爺”?

將來何愁發展,仕途一片坦蕩!

想著,門口光線一暗,被來人遮擋,屋裡齊刷刷站起一片,趙家夫人連聲唱喏地迎上去,言語熱切吩咐趙欒招待。

曾平瑞跟著起身,就見門口矗立一鶴骨松姿的青年男人,生一張白淨風流書生面,皎潔的丹鳳眼隱隱含笑,但笑容只到嘴角,還遠夠不上眉梢。

丫鬟上來要接他肩上紺藍綾羅大氅,他抬手道“不必”,可見並未打算久留。

曹煜逕朝梳背椅上的方沁走過去,站到她身後,右手溫熱包裹在她肩頭,微彎下腰問得自然,“小祖宗出來也有半日,幾時同我回去?”

他舉動越界,猶如昭示主權,方沁顰眉斂目,不敢看周圍人的反應,“快了,待我和靜雪單獨說幾句就走,你到外頭去等吧,我馬上出來,別弄得興師動眾的。”

她摸出條帕擦擦蓉姐兒剝花生吃的手,“和曹先生先到外頭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曹煜直起身與高靜雪禮數周到微一頷首,不等趙夫人再說甚麼,已讓趙欒帶路,抱上蓉姐兒又出了去。

他身上水沉香的氣味還殘留屋內,人卻只剩門外大氅翻飛的一個頎長背影,蓉姐兒趴他肩上,抻長脖子往回看。

這一來一去,竟是半個青眼也沒給曾平瑞投去,好像屋裡壓根沒這個人。

曹煜是來給方沁解圍的,還不至於甚麼貓貓狗狗的醋都要來上一口。

屋裡靜悄悄,趙家夫人也是個人精,曹煜適才低眉順眼彎腰那一下,她再看不明白就白吃四十多年的米了。

還說這曹中堂對方家忠誠不二,原來也是為著一己之私!

曠男怨女同一屋簷,說不好早就有了私情,自己適才廢那一番口舌,落在那方小娘子耳朵裡,只怕成了笑話。

只是那曾平瑞看不明白,見曹煜就這麼走了,還打算和方沁再套一套近乎。

趙家夫人出言令他打住,語氣涼下大半,“既然曹中堂都來了,不好耽誤,平舅舅,你且隨我來,讓小娘子和親家母把話說完,不妨礙她們。”

曾平瑞遲疑跟著走了,廳裡讓曹煜一下子“轟走”一大幫人,只剩下高靜雪周芸幾個,幾人具避開適才景象不談,只有周荃自豪一拍胸脯。

“是我將曹先生請來的,小姨姥姥,這下子是不是救您於水火了?”

方沁彎彎笑眼,“謝謝你,荃哥兒,你也先出去,我和你娘說幾句話。”

“噯!”

等到屋裡沒有別的人了,高靜雪快快摸出一隻茄袋塞進方沁手中,“已經賣了,這事真是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甚麼都瞧不出,可那賣畫的卻一眼認出這是你的真跡。”

方沁欣喜頷首,後又遺憾,“我今天還帶了一張,現在沒法給你了,下回你到我那,幫我再往畫坊拿一趟。”

如此一來,路費便能悄無聲息地積攢出來。

“好。”高靜雪收斂笑意,抱歉道:“荃兒那孩子不懂事,你請見諒。”

“沒事的。”方沁知道她說的是周荃喊來曹煜一事,搖搖頭,“不用費心替我隱瞞,婚儀近在眼前,到時請柬一發也瞞不住,這臉早晚都是要丟的。”

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要真嫁他,待她死了,就是變成孤魂野鬼,也不敢面見列祖列宗。

方沁將茄袋交給嵐鳶,要她貼身揣好。她怕自己等會兒上了轎,若與曹煜姿態狎暱,必然被他發現。

送走方沁,周芸總算蹙起兩條秀眉,回屋合上門沉聲問高靜雪,“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您上次特意出府就是為了替小姨姥姥賣畫?她為何要請您代勞?曹先生待她那麼好,還能不給她錢使?”

周芸越說,只感覺答案離嘴邊越近,可她不敢繼續說下去,聯想先頭高靜雪說表面無辜的人並非真的無辜,看起來糊塗的人也並非還有別條路可走……

“難道小姨姥姥她…是被迫的?她想走?”

高靜雪語重心長托住女兒兩手,“芸兒,答應我,你和欒兒一定要幫她遠走高飛,你記住,千萬千萬記住,這是你當年欠她的。”

周芸一時克化不過來,怔愣當場,憶起兩年前方沁食用慄蓉後險些出事,她那時十幾歲,以前也見過別人吃東西瘙癢,以為吃了不該吃的至多是起疹發癢,哪成想害得方沁臥床休養多日。

她怕得不行,與高靜雪坦白,彼時方沁還不能見風,高靜雪便拉她去聽瀾苑任憑老夫人處置,老夫人嘆了x聲,撥弄佛珠道她糊塗,竟因妒生恨,犯下惡行。

又不忘問她,曹煜和方沁是否真的交往過密,周芸搖搖頭,跪下說是自己善妒,與方沁絕無半點關係。

那造孽的天時剛好趕上週芸定親,若傳出去她因妒傷人,定要損害姻緣,老夫人便只叫她記得這次教訓,罰她在聽瀾苑為方沁久跪抄經直到痊癒。

現在想來,若當時周芸一口咬定曹煜與方沁有私情,或許牽一髮而動全身,今天的方沁便不會落在曹煜手裡。

早春河水凜冽,丹箏溼淋淋爬上河岸,凍得牙關打顫。

她從人牙子手裡逃了,本來是要沿河往東,將她賣到揚州,她跳了船,到岸上又搭一艘南下的船想往回去,哪知道船上人正說著近來南直隸的變故,這才知道崔家被滅族,方家已發配遼東。

丹箏無處可去,索性隨船一路南下,她是浙江溫州永嘉縣人,老家還有堂兄弟,只是她身無分文,攢了十幾年的積蓄全都化為烏有。

“奶奶的。”丹箏擰乾衣袍,往蘆葦蕩子裡一坐,“誰坐霸王船了!我有錢!我是齊國公府小姑奶奶的大丫鬟!我攢了可些錢,夠買你一艘破船的!”

話沒說完,“哇”得癟嘴哭了,“我的錢,我的錢——,小娘子,嵐鳶…你們在哪兒啊——”

就這麼著,她哭夠了又爬起來,問路往老家去。

餓了就往村裡去要飯,“嬸子,給口水喝吧,我是先頭南京城裡交戰跟著主人家逃出來的,沒成想到半道走散,只能去永嘉老家投奔親戚。”

嬸子在家門口打水,見這女子灰頭土臉兩腳爛泥巴,她自家也是有小姑娘的,心軟地讓她進屋,“你可是也餓了?”

丹箏哭著點頭,嬸子給她拿來年糕,還是過年時候打的,用紅曲點著梅花點。

“吃吧,多吃點,真是可憐。”嬸子又給她拿來鹹菜,“再吃點菜頭,吃鹹的,有力氣。”

丹箏哭得稀里嘩啦,道謝連連,走之前那嬸子與她囑咐,“你往前去就是金華了,但是你記著,只挑小路走,先頭南京來了好多兵,在游龍縣抓人,剛消停才多久,還亂著吶。”

丹箏的腦袋不容她多想,滿懷感激點了頭,擦擦嘴又上路了。

她挑僻靜的路走,躲開先頭官兵抓人的幾處山坳,來到游龍縣,在沈家村落一落腳。她腳後跟磨得刺痛出血,想問村民討些草木灰止血,再借灶火將她沿路挖的野菜和根莖煮了吃。

沈家村地處偏僻民風淳樸,見她拄著樹棍一瘸一拐地進村,就有人上前來問她是不是要討水喝。

丹箏從懷裡掏出大把野菜,“嫂嫂行行好再借個火,我燒了吃菜,柴灰還要用到腳上止血。”

怎知對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罵,“你這傻姑!怎的用柴灰止血?”

丹箏一愣,那村婦又道:“咱們這兒就是草藥多,先頭打仗,村裡赤腳大夫拉回來五六個傷兵,我帶你去,管他要點,啊,別傻乎乎拿柴灰止血。”

“謝謝,謝謝!”

二人一前一後去到那赤腳大夫的院門前,徑直推進去,就見前院晾曬三匾乾草藥,門前躺著個半臂長的鍘刀,也是用來鍘草的。

黃狗見有人進來叫了兩聲,大夫在灶房揚聲問:“誰啊?”

“我,柱子家媳婦,管你討點薊草。”

老頭也好說話,“拿去吧,就在主屋。”

丹箏亦步亦趨跟過去,進了主屋好濃的藥味,見炕上齊刷刷躺了一溜或醒著或昏沉的傷員,通通精赤著健壯的上身,被紗棉纏著傷處。

丹箏不免多看一眼。

只這一眼,叫她瞧見一人,瘦了不少,眼睛緊閉,她頓時停駐原地,腦中“轟”的炸開。

“連…連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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