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2 懇請公公日後離卑職遠些
龍座之後的身影逐漸退至簾後, 最後一點衣袍隱沒。
“雲湄,散朝了還不走麼?”
主將的催促在詹雲湄耳邊響起,她緩緩收回目光。
“您先走吧, 屬下有些事要辦。”
詹雲湄素來不騙人, 在軍中做事有譜,主將不疑有他, 只交代詹雲湄早些回去, 不要多時逗留。
主將離開後, 她迅速退出朝天殿,繞進側道, 穿梭在宮廷之中。
“公公,那位來了,就在身後呢。”小宦微踮起腳,輕聲提醒。
華琅聞言, 不自覺腳下一頓,眨兩眨眼,眨出些許雀躍。
他這般敏感,怎麼會察覺不了詹雲湄一直在觀察他?他不僅察覺到了, 還察覺出她眼裡有情緒。
雖說隔太遠,看不清她眸中到底含著意思,不過……應該……不會帶有敵意吧?
她以前不是總說看見他第一眼就喜歡他麼……
思緒緩慢回歸,華琅聽見了背後不收斂的腳步聲, 知道這是詹雲湄。
他側頭吩咐小宦:“你先下去。”
小宦應是, 華琅徹底停步,咬了咬因過分緊張而緊抿的唇。
一點點,回頭。
熟悉面容就在身前,就在眼下。
“華琅公公?”
熟悉的、溫淺的聲嗓。
也有些許不同, 此刻的詹雲湄沒有從前的那樣溫沉。
明明想念她,想和她說話,想被她擁抱親吻,可這會兒和她對上,華琅竟不知道怎樣開口。
於是只能動唇,輕輕吐幾個字來,“嗯,怎麼了?”
詹雲湄笑道:“能不能請您和卑職去個方便的地兒講話?”
唔……
這是甚麼意思?
華琅不懂。
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華琅清楚,詹雲湄確實沒有記憶,既然這樣,那她就不像以前那樣寵愛他。
那這回行個方便是甚麼意思?
難不成她還是喜歡他嗎?
華琅感覺不可思議,更覺受寵若驚,迷迷糊糊地點頭,跟著詹雲湄走到無人隱蔽處。
太欣喜,他都聽不清這一路詹雲湄說的甚麼。
詹雲湄的聲音還朦朧在耳畔,華琅忽然回神,想起自己不能這樣,便微垂下頭,示意她再說一遍。
他終於聽到了,卻不是幻想中她的直白、她的愛意,而是令人震驚、破碎的話語。
詹雲湄道:“卑職懇請華琅公公,日後離卑職遠些。”
華琅好像聽到甚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難以置信地眨眼,也好在眼眸撲朔太快,眸子裡的水光都沒暴露。
“這是甚麼意思?”華琅跨出小半步,奈何這麼點的移動完全沒能拉進他們的距離。
詹雲湄還是發現了,下意識後退,直視著華琅,一字一句道:“卑職不想在朝堂拉幫結派,您找人找錯了,您放心,卑職不會說出去。不過枉費公公這些時日的照顧了。”
言罷,轉身便走了。
華琅愣在原地,挽留不及。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冷情的詹雲湄,她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她那意思,似乎是不願意和他牽扯。
不牽扯……這怎麼行。
之前還慶幸,還竊喜,卑劣地想著能以官權討面子,甚至生出想要掌控的想法,到現在卻甚麼都不是了,沒有詹雲湄的喜愛,他覺得自己是沒有意義的。
思緒亂了,腳步也亂了,華琅想追上去,還是不敢。
追上去,又能怎麼樣呢。
他總不可能學她一樣強迫他吧……
.
詹雲湄還沒出宮多久,就下起了雨,所幸雨不大,冒著淅淅瀝瀝的雨走回去就好了。
因為要長期留在京中,詹雲湄在市坊口租賃了一間小院,不大不小,她一個人住正好。
回到屋中,詹雲湄換洗完淋溼的衣物,將把頭擦乾,推開窗門,靠在窗前站了會兒。
她有點亂。
她還是不能理解華琅,華琅背後是皇帝,難不成是皇帝想讓她做甚麼?
那可太不行了,她最煩的就是朝廷官場。
正出神,恍見院門下有影子。
詹雲湄蹙眉,披上薄外袍,隨手取把傘,走過去,推門。
是半身溼漉的華琅,站在小院的簷下避雨,聽見開門聲,華琅看了過來。
詹雲湄詫異片刻,下意識凝起神色,“華琅公公?”
華琅憋了一路的可憐話,想了一路的半可憐招,沒想到一見到詹雲湄,甚麼都記不得了。
雙唇微張,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
“拿卑職的傘去吧,您站這兒久了,遭人誤會。”詹雲湄淡道。
華琅咳嗽兩聲,抿抿嘴,瞥幾眼詹雲湄,低頭輕道:“雨大了,不好走。”
不好走?
不好走是甚麼意思?
都拒絕了,還要雨夜過來拉幫結派。
詹雲湄都不知道怎麼去說這群官場人的好,可是又不能讓他走,她不是那麼沒人情味的人。
“嗯,那您先進來避避雨。”她道。
華琅點點頭,跟著詹雲湄進院。
一起跨過門檻,跟在她的身後,很多年都這樣,一時半會沒法改變他的習慣。
下意識地,拉住詹雲湄的手腕。
感受到腕骨上的冰涼,詹雲湄猛然撤手,抬眼盯注華琅。
她以為她會看見一張恐嚇威脅、扭曲陰險的臉,沒想到看見華琅紅透的耳朵,僵住的下頜,以及過於委屈而包含淚光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