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把他拖到側房去,窗門封死……
距詹雲湄出事已經去了許久,案子仍舊沒甚麼進展,負責調案的陳副將多次跟詹雲湄請求多撥些人一起查案,她都拒絕了。
詹雲湄心平氣和,對案子進展緩慢的事沒甚麼急切態度,她對陳副將說:“我沒有出甚麼事,背後那人也沒甚麼二次作為,慢慢查吧。”
“怎麼沒有二次作為?庚副手不是也遇害了嗎,”陳副將說。
詹雲湄定定看向他,“怎麼能確定這兩件事背後是同一個人,如果不是呢?”
陳副將抿了抿唇,勉強點頭,“那倒也是,還是將軍聰明。”
當夜,宮裡抱來一批公文,關於邊鎮軍事,事關重大,皇帝要求詹雲湄親自審閱。
本該到點下職的詹雲湄,因為這一批公文,被迫加職。
為了能早些趕回府,詹雲湄坐在值房審公文,連晚膳都沒吃,擠出所有時間來批閱。
不過即便是盡力至此,審閱完這一大批公文也已經子時過半,不僅錯過了將軍府的晚膳時辰,連華琅都可能睡了好幾輪了。
詹雲湄捏了捏眉心,整理完公文後鎖門外出,這時辰的京營早該人去樓空,該歇的都歇了。
此時應當是黝黑一片,沒想到一間文書房還有微光。
如果沒人,那燭火稍被風一吹就會燃了文t書,詹雲湄不確定到底有沒有人,只好前去檢視。
推開門,光一點點傾洩,隨即空中飄來焦糊氣味,詹雲湄猛地徹底推門。
裡面背對她的人也在這時刻轉回頭來。
“陳副將,你在做甚麼?”文書房常備水桶,隨時救火,詹雲湄拎起水桶,一下澆滅那點火光。
屋內霎地暗下來。
倏然,響起衣佈劃破空氣的細微響動,詹雲湄後退半步,抬手擋開陳副將的同時,一腳踹向他膝間。
撲通一聲,他就跪在了地上。
詹雲湄喊來夜間守值的軍將,帶走陳副將,她則是進屋檢查有甚麼被燒掉。
沒有缺失任何重要文書,被燒的是雪崩案子的檔案,檔案裡記載有詹雲湄受害那日所有軍將出入動向。
幾乎所有人都有,連庚祁都有,那日他在京城內市坊閒逛。
除了陳副將本人。
陳副將加害開國將軍,還是他最親密的直屬將軍,在將案子進度告知皇帝后,皇帝下令除他副將職位,並安插了新的人輔佐詹雲湄。
在皇帝得知此事和下令,只花了一個時辰,幾乎沒有猶豫。
詹雲湄掃乾淨地上紙張餘燼,不怎麼驚訝,她已經預料到了。
陳副將是最清楚她走向的人,時時跟在身後,想害她輕而易舉。得了她的令,負責案子,卻遲遲不能結案,每每提到這事,他又激動起來。
最初,榮寧郡主根本沒有罰庚祁,可陳副將還是說庚祁被所謂的郡主長隨罰刑,那時就初現異常。
開始時想不清陳副將為甚麼要這麼做,後來有了方向,加上華琅那句含糊不清的話,詹雲湄就明白了。
但陳副將不是一個穩不住性子的人,露出太多漏洞,詹雲湄能從中得知,陳副將身後還有人,也就是說,他是受人委託,或要求,他只是出頭頂罪的人。
新的副將是一名女人,比起詹雲湄,她和皇帝更為親近,她是皇帝要栽培女將的先行提示,也是對詹雲湄的忌憚暗示。
新副將賀蘭琬輔佐詹雲湄,在軍務上提供意見,詹雲湄不在時,她就是總將。
一切的安排都很快,詹雲湄沒有權力自行挑揀副將。
詹雲湄沒有異議,就是大半夜抓了陳副將,跑到宮裡一趟,又回京營連夜給賀蘭琬辦入職,有些乏人。
拖著睏倦回府,府裡下人們早已歇下,主屋也沒了光。
詹雲湄摸著黑,輕手輕腳進屋,褪去職袍,撈上提前放好的寢衣,往浴房走。姚淑娘會留熱水,再不濟,水應當也是溫的,現下天已不算太冷,溫水沖洗也差不多了。
她快速洗完,想早點回榻上躺著,抱一抱華琅,或者親一親他,她就能好受不少。
詹雲湄滿含期待地上榻,順著柔軟的床鋪一路探摸進內側。
竟空無一人。
她皺起眉,起初還在想是不是昨天說那話,讓華琅記恨上了,直到側房也沒有人,喊來姚淑娘找,也找不到。
將軍府上沒有華琅這個人的存在。
詹雲湄太過意外,嘲諷聲從口中發出,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我說這段日子怎麼不尋死了,給親給抱的,沒成想是憋個大的。”
詹雲湄素來溫和大氣,不與人計較,這是姚淑娘第一次見她把氣擺在明面上,眉目壓沉,軍將那般凶氣就遮不住了。
“將軍別急,說不定是公公他鬧甚麼小脾氣,躲起來了而已,”姚淑娘上前勸著。
“躲起來?上哪兒躲著,整個府翻遍了也找不到,”詹雲湄壓榨一整晚的時間,想早一點回來,不過是想看看華琅。
詹雲湄閉了閉眼,情緒緩歸,道:“淑娘,派人去外面找吧。”
見她再次平和,姚淑娘垂眼道是,帶上一大批人出府尋找。
姚淑娘帶了幾批人,分開尋找,一批又一批下人回來,都稱沒有找到華琅。
而府中也沒有任何一人得知華琅去向,他沒留任何訊息。
看起來鐵了心要跑。
詹雲湄在花廳坐了會兒,花廳四周被拔掉的花花草草,還有光禿的果桃花,越看,越心煩。
氣極了就想笑,索性也就一聲冷嗤笑出來了,她想,她對他是很好的,他太不知足。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在乎他的意願,這樣的話,他跑了也無所謂。
在榻上被她親,就抖得不行,下了榻就開始尋死尋活,要跑要逃。
詹雲湄突然想到,榻上那反應,應該是華琅裝的,讓她放鬆警惕,然後就能不費力地跑了。
有一個瞬間,她認為華琅離開她活不了,他跑就是不知好歹。
夜風吹過來,直往寢衣裡鑽,詹雲湄在花廳都快眯睡著了,被風吹醒,她打了個淺淺的呵欠。
這時,府門被敲響。
還以為是姚淑娘回來了,詹雲湄開啟門,沒想到是華琅。
開門的片刻,華琅看見她,愣了愣神。
“發現淑娘在找你,你就主動回來認錯?”詹雲湄抄手靠在門邊,阻攔了華琅的進入。
華琅不太理解地蹙眉,“你說甚麼?”
“你說我在說甚麼,”他不理解,她還不理解他呢,又說,“你去哪裡了?”
詹雲湄面上也沒太多變化,可她渾身上下那種不信任的外露,華琅全都注意到了,他察言觀色一輩子,怎麼可能看不懂她的這些細微表情。
他本來想說自己的行程,但看見了詹雲湄的神情,突然不知所措,張了張嘴,“我……”說不出話,他不會為自己辯解,為自己辯解就好像是自己錯了,乞求他人原諒。
華琅的支支吾吾,到詹雲湄眼裡,成了心虛。
她溫笑著:“問你而已,這都不想和我說嗎?”
“我沒有!”華琅被她一點就炸,“我出去買東西了,只是買個東西,僅此而已!”
詹雲湄伸手,“東西呢?”
華琅一愣,往後藏了藏,猶豫著,“在我這裡……”
“那就給我看看。”
華琅眨動眼皮,嚥了咽喉嚨,慢吞吞說:“等一會兒吧,”
詹雲湄氣得想笑,他到現在了,還在跑,還在裝,還在騙,她這麼久以來的和善,餵狗去了麼。
“我不想看,你自己回主屋去洗身子吧,”詹雲湄說完就走。
詹雲湄從來沒有這樣淡漠過,華琅愣了下,垂下眼跟著她回主屋,洗浴時,也把東西隨身帶著藏起。
從水汽瀰漫的浴房出來,華琅先嗅到了屋中淺淡的薰香,不是他放上的類似瑞腦那盒香。
詹雲湄把香粉換掉了。
意識到情況,華琅又是一頓驚訝,旋即如常,慢慢挪動到榻邊。
屋內只在床頭小櫃上點了一盞小燈,整個房間只有這一小塊亮著,詹雲湄闔眼靠在床頭,華琅不確定她是否睡著。
他慢慢坐下去,被褥微微凹陷,她無所作為。
華琅猜她是睡著了,便去拉被子,剛搭在她肩頭,她緩緩睜開了眼。
詹雲湄的眼不算太細,眼尾略上揚,眉目間的壓迫感不強,卻也算不上十分柔和。
“洗完了?”詹雲湄說。
華琅不敢和她對視,盯著床角一處被褥褶皺,小幅度點頭。
詹雲湄抬手,掐他下巴,轉而撫他臉頰,不能算撫,應當叫漠然地揉。
這般掐揉,不一會兒就把華琅整張臉弄得紅撲撲,詹雲湄一鬆手他從榻邊掉下去,摔跪在地上,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她。
“這種眼神看我做甚麼,”詹雲湄語氣依舊平和,神情也很淡。
不知是不是錯覺,華琅從她神情動作中敏銳地捕捉到對他的厭惡,他動了動唇,甚麼都沒說得出口。
慢慢坐起來,將腰背挺直。
詹雲湄俯下身,他以為她要親他,閉上了眼,可在她氣息壓下來時,門房被敲響。
是姚淑娘,“將軍,奴婢沒找到華琅公公。”
兩人視線同時投至門房,華琅先收回了目光,轉移到詹雲湄臉上,她掃了他一眼,對外說:“不用找了,他回來了。”
姚淑娘在外應是。
又只剩彼此,詹雲湄再次俯身,華琅有些怯,偏開頭,沒想到她還是沒想親他,只是彎下來,去拿床頭櫃子裡的東西。
自作多情的羞恥從背後蔓上來,華琅攥起手,又鬆開。
“很緊張?”
東西從櫃子裡取出來,不算細小。
華琅不清楚自己該說甚麼,緊張?他說不出為甚麼緊張,也說不出在緊張甚麼。不緊張?可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堪要跳出胸腔。
華琅反覆抿唇,說:“你怎麼不繼續問我了?”
“我不想知道,”詹雲湄抵在他唇邊,“張嘴。”
他的唇微露出一絲縫隙,她就懟他。
華琅被迫眯了眯眼,她猛力不顧,他立刻胃腹起伏,喉腔辣痛,想嘔。
哼哼唧唧從他喉間滾出,帶著求饒意味,詹雲湄眸底閃過半瞬的猶豫,到底還是沒停手,更沒減輕力度。
很快,華琅的唇角見了血,微小的、鮮亮的血。
華琅感受到唇齒間的血腥,喉嚨深處似乎也腫脹充血,不停有津液混織血絲,順著溢位。
在他終於受不了,主動爬著後退,撐跪在地上作嘔t,可只有血出來。
詹雲湄拿帕子擦了擦手,居高臨下。
微弱的光在她背後,把她鑲了一圈,華琅越看,越覺得羞恥,更多在於恥。
不待他緩神,詹雲湄拉開了房門,轉頭看華琅,淡道:“你去側房睡。”
也是這時,華琅清醒些許,想起她今晚說的話,他好像懂了甚麼,她誤會了他又要跑。
於是站起身,一跌一撞上前,想拉詹雲湄的衣角,想和她解釋,他只是出去買了東西,沒找到路,耽擱了回來的時辰。本來東西就是要給她的,但現在被她這樣擺弄,他已經不好意思給她看了。
她後撤,他抓空。
詹雲湄道:“怎麼,不想去?”她笑了聲,喊來守夜的下人,“把他拖到側房去,窗門封死。”
一聽封死,這是她又要像以前一樣囚禁他,還要把他趕走。
莫大的震驚砸在心上,加之剛才的一頓羞辱,華琅那點自尊就像被她冷情地推開,丟遠。
被幾人架上,華琅不再反抗,像丟了骨頭似的軟癱,雙腿跪在地上,顫顫抬眸,“等等。”
詹雲湄看見他就煩,耐著性子說:“又怎麼?”
“我拿東西,拿了再關我。”
詹雲湄不關心,“去吧。”
他獲得短暫的自由,收走遺留在浴房的玉勢,它是他獻予她的,含著他的自尊與僅有的膽量,但此刻已經沒有意義。
在小小的側房窗門都封死後,這柄不算短的玉勢被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