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98章
◎青梅竹馬if線:江浸月,我喜歡你。◎
誘賣南疆少女一案, 由江相上奏,靖陽侯協辦,如巨石投入深潭, 激起的漣漪比預想更為猛烈。
大理寺與京兆尹徹查月餘, 從南部賑災餉銀被截留貪墨,到逃難女子被官商勾結誘拐轉賣,一條沾滿血汙的鏈條漸漸浮出水面。
少年帝王大為震怒, 連批數道諭旨, 十七名涉貪官員革職流放,三名主犯罪證確鑿,秋後問斬, 牽連此案的數家商號、賭坊、青樓或被查封,或被罰沒, 多年盤踞的烏煙瘴氣為之一清。
醉月樓那數十名少女終於重見天日, 被妥善安置。她們跪在丞相府外磕頭謝恩時,恍然也會想起那個驚鴻一現, 又不知去向的熱心少年。
當這些訊息傳回南疆時, 甚至有百姓自發為丞相江知雲塑了生祠,香火日夜不息。
而這些朝堂波瀾, 民間迴響, 江浸月只能透過父親晚歸時的只言片語,或是街頭巷尾的模糊傳聞拼湊得知。
夜深人靜時,她偶爾會從妝奩底層,取出那張寫著“放心”二字的箋紙,撫過熟悉的字跡, 唇角會不自覺地彎起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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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推移, 轉眼間, 中秋已至。
江知雲回府時,天色已全然暗下,走進庭院,卻見燈火明亮,人影忙碌。
只見院中央擺著一張大書案,上面堆著竹篾、棉紙、彩墨和蠟燭等物,丫鬟瓊兒正坐著綁紮著甚麼,江浸月則執筆立於案前,俯身描畫。
“這是在做甚麼?”江知雲有些好奇,踱步上前。
江母迎了上來,接過他脫下的外袍,笑意溫婉:“今兒宸京有彩燈會,月兒便想著自己動手做幾盞,應應景。”
“哦?”江知雲眉梢微揚,笑道:“讓瓊兒去街上買幾盞便是,何必親自動手?”
“那不一樣。”江浸月輕輕吹乾墨跡,將完成的燈面貼上竹骨,繫好絲線,再取過一支蠟燭,放入其中。
暖光霎時透紙而出,只見燈面上,有古松巍峨,幽蘭含馨,月照群山,氣韻生動。
江浸月雙手捧燈,抬頭看向兩人:“這是女兒的心意,願爹爹與孃親,似蘭斯馨,如松之盛,春秋並茂,福壽長寧。”
江母接過燈,眼眶微熱。
江知雲凝視燈面,含笑點頭:“月兒有心了。”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桌案,只見哪裡還擱著一盞形制小巧些的燈籠,尚未點燭:“那一盞是?”
“是,女兒留著自用的。”江浸月眨了眨眼,清冷的雙眸中染上一層暖色:“爹,娘,女兒今夜,想去街市燈會看看。”
江知雲與江母對視一眼,想到近日宸京安定了不少,溫聲道:“去吧,多帶幾名家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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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京長街,彩燈交相輝映,琳琅滿目,遊人摩肩接踵,笑語喧譁。
江浸月提著那盞燈,順著人流緩緩前行,燈籠隨著步伐輕晃,她的目光掃過人群,看似悠然信步,隱約又像在尋找甚麼。
“小姐,小姐,你走慢點。”瓊兒的聲音被人群淹沒。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心中,竟莫名浮起一絲失落,正待轉身時,視線掠過街角。
只見那裡立著一座高大的燈架,上面掛滿了彩燈,分外明亮顯眼,吸引許多人駐足欣賞。
江浸月走上前去,只見微風拂過,燈架微微有些晃動。幾個追逐的孩童從她身側躥過,其中一人結結實實撞在了她的手肘。
江浸月一時失神,燈籠脫手落地,她連忙俯身,想要撿起。
幾乎在同一刻,孩童的衣角掛住了燈架,隨著他奮力掙脫開,整座燈架竟失去了平衡,如山傾般轟然倒下!
“念念!”一聲急喚穿透嘈雜。
一道身影疾步掠至,左手攬住她的腰肢,右手抄起那盞燈籠,同時一腳踹向那傾倒的燈架。
燈架受力偏了方向,擦著兩人砸落在地,碎紙竹篾飛濺,謝聞錚背過身,將她整個人護在懷中。
時間彷彿停了一瞬。
江浸月緩緩抬眼,只見謝聞錚額前冒汗,臉色有些發白:“傷著沒?”
江浸月搖了搖頭。
攤主叫罵著收拾殘局,闖禍的孩童被家人押著道歉,街市又重新喧鬧起來。
謝聞錚將她扶穩站好,伸手,將那盞燈籠遞到她面前,語氣帶上一絲後怕:“江同窗,燈碎了可以再做,人若傷了……”
江浸月卻並未去接,而是輕聲打斷:“這盞燈,是送給你的。”
謝聞錚怔住,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燈籠,火光映照之下,只見燈面上,赫然描繪著一副生動的畫卷。
“這畫的是……猴子撈月?”他說出這句話時,只覺得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微妙感,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為甚麼要畫這個?”
“謝謝你,救了我,還護著我。”江浸月一偏頭,語氣卻是一本正經。
“但是,總感覺看不清你。”她看向跳動的火光,又抬眼望向他:“比如,你為甚麼會喚我念念?”
謝聞錚喉結滾動,一時語塞。
“難道你暗中調查過我?”江浸月眉梢微挑,目光似有不解,卻並沒有被冒犯的慍怒。
“可是為甚麼要調查我?還有……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她隱隱覺得,或許這諸多疑問,會是同一個答案。
謝聞錚靜靜望著她,看著她眼眸中燈花盈盈,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萬般思緒掠過心頭,最終化為胸腔中,滾燙的熱意。
“因為。”
他忽然笑了,上前一步,目光坦蕩而真誠:“江浸月,我喜歡你。”
“喜歡?”江浸月心跳漏了一拍,不由地後退了半步:“甚麼是喜歡?又為甚麼會喜歡我?”
念念還真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啊。
謝聞錚在心中感慨,臉上笑意更深:“喜歡就是喜歡,沒有為甚麼。你只需要知道,從今往後,我始終在你身後,想做甚麼,需要甚麼,無需顧慮,我都會為你拼盡全力。”
他握著燈籠的手心,已滲出了汗珠。
這熾熱的話語,讓江浸月臉色微紅,但她眼中仍有猶豫,試探道:“那如果,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謝聞錚只愣了一瞬,隨即想到甚麼:“跟我來。”
這一次,他大膽伸手,拉住了江浸月的手腕,不容她反應,便鑽入那熙攘的人流。
燈火在兩側化為流動的光暈,燈籠在手中搖曳晃動,他們就這樣手拉手,沿著長街奔跑,心跳也越來越快。
直到江浸月氣息微亂,腳步漸慢時,謝聞錚忽然攬住了她的腰,足尖一點。
風穿過耳畔,視線陡然升高,江浸月下意識攥緊他的衣袖:“你那一日,便是這樣帶我離開的?”
“嗯。”謝聞錚耳根微紅,手臂收緊。
幾個起落借力,再站定時,兩人已躍上宸京第一高樓——觀星臺。
夜風浩蕩,天幕低垂,彷彿一抬手,便能觸及漫天星辰。
謝聞錚鬆開她,伸手指向天空,聲音清晰而溫柔:“念念。”
他又叫了這個名字,如此自然,彷彿已經呼喚過千百遍。
“我雖然不能真的摘星予你。”他轉頭看著江浸月,眸光璀璨:“但我可以帶你來到離天最近的地方。”
“咻——砰!”
恰在此時,一簇煙花飛入天幕,光芒照亮夜空,也照亮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誠摯與期待。
第二簇,第三簇……煙花次第綻放。江浸月抬首望著這絢爛景象,直至煙火停歇,空氣中只餘白霧時,回首看他。
簷頂風大,他手中的燈籠,卻依舊穩穩亮著。
她心神微動,腳下倏地一滑。
“小心!”謝聞錚伸手,及時拉住了她。
溫熱的觸感傳來,江浸月低頭,靜默一瞬,然後輕輕翻轉手腕,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好像……有點懂了。”她聲音壓得很低,臉頰也隨之泛紅。
謝聞錚聽在耳中,只覺心中,有微風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