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第97章
◎青梅竹馬if線:好一齣苦肉計◎
江浸月睜開眼時, 入目便是幽深的帳頂。
她警覺坐起,身上的錦被隨之滑落,帶來一絲涼意。
“這裡是……我的房間?”環視四周後, 她確認了自己所在, 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角,努力回憶起來:甜膩的香霧,聽琴的明珩世子, 還有最後, 破窗而入的謝聞錚……
心跳猛地加快,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卻觸到了枕邊的東西。
只見一疊粗糙的紙頁被整齊地放在哪裡, 正是她不顧危險去醉月樓取回的契書。定睛一看,契書旁, 放著張對摺的素箋。
她伸手拿起, 展開。
上面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跡,只寫了兩個字:放心。
江浸月一怔, 心中湧起一絲異樣。昨夜那般危急的境地, 謝聞錚不僅帶走了她,將契書完好取回, 甚至……將她安然送回了閨房。
他是怎麼帶著她, 避開醉月樓的搜查,應付明珩,還躲過了江府眾人的注意。
還有……她依稀記得昏迷之前,那句脫口而出的:“念念!”
自己有告訴過他,曾經的名字是江念嗎?
諸多疑惑湧上心頭, 她低頭, 再次看向那張素箋, 指尖撫過紙頁上字跡,竟奇異地,生不出半點戒備,反倒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暖意。
緊張過後,疲倦隨之襲來,她竟不知不覺,攥著這紙素箋,再次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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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浸月踏進學苑的門檻時,下意識便看向靠窗的位置,卻發現向來早到的謝聞錚,並未出現。
她攥緊了手中的書囊,直至晨鐘響起,才斂住心緒,聆聽夫子的講授,但在落筆記錄時,字跡卻隱約帶著一絲浮躁。
課隙時分,學苑裡漸漸有了低語和走動聲。江浸月再次側目,看向旁邊的座位。
依舊空著,晨光已經爬上了案几,照得有些晃眼,她不由地蹙眉。
“阿月?”身旁傳來輕喚,陸芷瑤湊了過來,滿臉關切:“你今兒怎麼啦?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他……”江浸月頓了下,不知從何說起。
陸芷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會意,微微一笑:“好奇謝聞錚為甚麼沒來嗎?”
“你知道?”江浸月看著她的表情,眉梢微抬。
“嘻嘻。”陸芷瑤換上一副幸災樂禍的語氣,擠眉弄眼道:“我聽說啊,昨夜他在醉月樓,和兗王府的世子大打出手,現在應該被他爹關禁閉呢。”
“甚麼?”江浸月心神一震,握筆的手不由地收緊。
陸芷瑤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不來倒好,省得天天纏著你,連我想和你說幾句話都尋不著空隙。哼,這種小小年紀就混跡煙花場所的紈絝,阿月你離得越遠越好……”
“芷瑤。”江浸月輕聲打斷了她,神色微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未知全貌,還是莫要輕易下定論。”
陸芷瑤被訓得一愣,感覺到她的不悅,嘀咕道:“哎呀,不談他不談他,但你今天總算可以安心讀書啦。”
安心?如何能安心?
江浸月垂眸,抽出一張信箋,迅速落下幾行小字,疊好。
“芷瑤,我家中有事,先回去了,勞煩你把這封信交給夫子,多謝。”她將信箋遞到陸芷瑤手中。
“哎?現在?”
陸芷瑤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江浸月已利落地收拾好書囊,起身離去。
看著她遠去的身影,陸芷瑤良久才回過神:“阿月怎麼怪怪的,不會是被謝聞錚糾纏過度,被影響吧?”
目光落回手中的信箋,她隨即想到甚麼,捂住額頭:“嗚嗚你們都走了,夫子待會兒抽背就抽我一個人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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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府時,日頭偏西。江浸月甚至來不及更換衣衫,便徑直穿過庭院,來到父親的書房門口,輕叩門扉。
“進來。”江知雲聲音有些沙啞,正翻閱著公文,一抬眼,看見江浸月,有些詫異:“月兒,今日怎麼下學得這般早?”
“父親,女兒有要事稟告。”江浸月快步上前,聲音雖穩,語氣卻帶上了急切。
本來,她是打算今日見到謝聞錚,從長計議此事,熟料計劃趕不上變化。
“哦?”鮮少見到女兒這般,江知雲擱筆,神色認真起來:“坐下說吧。”
江浸月卻沒有落座,從隨身的書囊中,抽出那疊契書,雙手遞上:“女兒近日發現,京中有人佈下暗線,誘賣南部逃來的難民,此乃物證,請父親過目。”
“甚麼?”江知雲神色一凜,接過那疊黃紙仔細翻閱,越看,眉頭卻皺得越緊。
字字驚心。
翻至最末,他一掌拍在桌案上,眼底升起怒意:“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藏有如此勾當!”
緊接著,江知雲又想到甚麼,看向女兒:“月兒,你又為何會捲入此事?”語氣帶上幾分擔憂。
江浸月沉默片刻,忽然提起裙襬,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女兒有錯。昨日歸家途中,偶聽見有女子呼救,一路追尋至醉月樓……這些契書,是女兒託一同下學的謝聞錚,潛入樓中查探所得。”
“靖陽侯府那小子?為何……”江知雲眼中驚疑更甚。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他欠女兒習字指導之情,故而冒險相助,不料撞見兗王府的人,才鬧出動靜。”
“所以。”江知雲迅速聯絡起今日下朝時的聽聞:“他昨夜大鬧醉月樓,今日被家法處置,實則是……因為你?”
江浸月重重點頭,眼眶微紅:“此事因我而起,父親可否幫幫他?”
江知雲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看著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嘆了口氣:“起來吧。”
“父親?”江浸月有些不確定,睫毛輕顫。
“收拾收拾,我們去一趟靖陽侯府,把事情原委解釋清楚。”江知雲伸手將她扶起,有些無奈,但笑容卻是無比溫和。
“謝謝父親!”江浸月眸中一喜,激動地握住父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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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靖陽侯府,卻是一副雞飛狗跳的情景。
“謝聞錚,你給老子下來!”靖陽侯手持一根三指粗的木棍,在空中掄出駭人的風聲,抬首怒吼道。
而庭院中的老槐樹上,謝聞錚抱著枝幹,衣衫凌亂,臉上帶著擦傷,聲音卻清亮:“爹,你聽我解釋,解釋完再打行不行?”
“解釋個屁,逛青樓,打世子,還鬧得人盡皆知,你的名聲和老子的臉都別想要了!給我滾下來!”靖陽侯一邊說,額頭青筋一邊突突突地跳。
看他這副震怒的模樣,謝聞錚毫不懷疑,自己只要一落地,就會被揍得皮開肉綻。
“不下來是吧?老子這就叫人把樹給砍了,看你往哪兒藏!”靖陽侯眼睛瞪得要噴出火,轉頭看向一旁的陳伯:“拿斧頭來。”
“侯爺……”陳伯著急得直搓手。
正在此時,門房疾步而來,在陳伯耳邊低語幾句。
陳伯眼前一亮,揚聲道:“侯爺,侯爺!江相大人攜女來訪。”
院中霎時一靜。
靖陽侯舉棍的手僵在半空,愣愣重複道:“江,江知雲?攜女?”
話音剛落,只聽“撲通”一聲。
剛才還抱著樹幹不撒手的謝聞錚,此時已飛身躍下,隨即端端正正地跪在他的棍棒下,顯得無比乖巧。
這是鬧哪一齣?
靖陽侯愈發疑惑,幾乎是同時,一個熟悉又焦急的聲音傳來:“靖陽侯,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只見江知雲越過了指引的僕從,快步走來。
靖陽侯目光掃向謝聞錚,只見他快速朝眨了眨眼,頓時猜到了甚麼,又換上凶神惡煞的表情:“今天我非得揍死這混小子,誰也攔不住!”
木棍作勢欲落,卻被江知雲抬手托住。
他微微喘了口氣:“謝兄!此事另有隱情。”
靖陽侯濃眉一擰,江知雲向來清正端方,鮮少這般急切失儀,而且……這聲“謝兄”,他可從未如此客氣地稱呼過自己。
莫名地,心中怒意消了大半,他手腕一沉,將木棍收回身側:“何事?”
“容我細說。”江知雲將他拉到一旁,低聲交談起來。
另一側,江浸月走到謝聞錚面前,看著他臉頰的傷痕和衣衫的裂口,一臉歉疚:“小謝,對不起,連累你至此。”
謝聞錚一見到她,雙眸亮得灼人:“別這麼說,是我自己願意幫你的。”
“可,你的名聲……”江浸月咬緊下唇。
“我才不在乎旁人怎麼看呢,我只在乎你。”謝聞錚挺直了脊背,定定地望著她:“江浸月,你想做甚麼,照樣去做就是了,天塌下來,我謝聞錚都能替你扛著。”
江浸月聽得一怔,臉頰不由地發熱,她心中微動,卻又有些不確定:“謝聞錚,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啊?”
“因為我……”謝聞錚還沒說完,見父親和江相已經摺返回來,連忙住口。
“既如此,便這麼說定了。此事了結後,還請江相交待京兆尹,給這混小子安個‘暗線協查’的名頭,好歹正一正名聲。”靖陽侯拍了拍江知雲的肩膀,方才的雷霆之怒已化為一團和氣。
“自然……你輕點。”江知雲被拍得輕咳幾聲,看向江浸月:“月兒,事已辦妥,回府吧。”
江浸月頷首,上前一步,對著靖陽侯盈盈一禮,儀態端方沉靜:“見過靖陽侯。”
待父女二人告辭離去,身影沒入暮色,靖陽侯摸了摸下巴,看向還跪著不起的謝聞錚,扯了扯嘴角:“行啊,你小子,手段挺高明的。”
“起來吧,真是。”他說不上是欣慰,還是感慨。
謝聞錚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咧嘴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