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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99 ?

99 第99章

◎青梅竹馬if線:生生世世◎

這一世的追妻大業, 看似順利,謝聞錚心中卻始終感到不安。

他比誰都清楚,未來還有諸多挑戰, 而一些事情, 卻已悄然偏移了軌跡。

譬如本該在秋試之前舉辦的“京苑小試”,至今未見詔令。

若無小試嶄露鋒芒,如何能像前世那般, 得到陛下的賜婚?這大概是那個假宸帝, 做下唯一一件好事了。

若無賜婚,他的念念那般招人惦記,對手又各個是人中龍鳳。

危機感如芒在背。謝聞錚將自己繃成一根弦, 白日學堂聽講,課後纏著念念指點筆墨, 入夜回府練劍, 休沐之日,則馳騁京郊演武場, 騎射之術精進如飛。

靖陽侯日日將他這勤奮刻苦, 來去如風的行徑看在眼中,感慨良多:“這便是……情字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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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下學的鐘聲響過, 江浸月照例翻開謝聞錚練字的冊子,細閱幾頁後,忍不住點頭讚許:“嗯,長進了不少。”

卻未見回應。

再抬眼,只見平素總是活潑灑脫的少年, 竟伏在案上睡著了。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的臉頰,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陰影, 呼吸綿長,顯然倦極。

“阿月該走啦……”陸芷瑤聲音剛剛揚起,便被她輕聲打斷:“噓,你先走。”

“你先走吧。”江浸月微笑著搖搖頭。

陸芷瑤撇撇嘴,目光掠過熟睡的謝聞錚,終是提起書囊離去,臨走前還不忘小聲提醒:“阿月你可得小心些,謝聞錚近來拼得邪乎,別是有甚麼圖謀。”

“我心中有數。”江浸月只輕笑一聲。

同窗們紛紛離去,學苑安靜了下來,江浸月就這樣坐在他身旁,繼續展開書卷默讀。

夕陽西斜,窗邊的棗樹晃動了下,有雀鳥停歇,又飛起,發出的啾鳴驚醒了淺眠的人。

謝聞錚倏然睜眼,只見江浸月正垂眸看書,側臉在餘暉的映照下,顯得恬靜而美好。

他一時看得痴了,直到又一聲鳥鳴入耳,才恍然回神:“壞了,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酉時三刻。”江浸月合上書卷。

謝聞錚霎時起身,手忙腳亂地收拾起筆墨。

“不許走。”見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江浸月輕輕三個字,成功讓他定在原地。

“念念,你還有事,要交待我嗎?”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他。

江浸月目光沉靜,細細打量起他來。這些時日來,他人瘦了些,輪廓愈發分明,明亮的眼睛此刻帶著淡淡的疲憊。

她執筆輕點紙面,神色認真:“最近在忙些甚麼?從實招來,不許隱瞞。”

謝聞錚被她這嚴肅審問的模樣逗得失笑,撓撓頭,糾結片刻,終是如實相告:“我想參加今年的秋獵。”

“秋獵?!”江浸月眉頭一蹙,眼中掠過擔憂:“你這年紀,參加秋獵做甚麼?刀劍無眼,很危險。”

“建功立業要趁早,而且……”謝聞錚一頓,眸光微亮:“我想向陛下求一個恩典。”

他的目光灼熱而熾烈,看得江浸月臉頰一熱,她垂眸避開,終是沒有追問下去,只輕聲嘀咕了句:“你想得倒挺遠。”

謝聞錚只是用力點頭。

少年意氣,一旦下定決心,便有了無窮無盡的衝勁。

永熙六年,謝聞錚於秋獵場上獵得一隻鹿,箭矢穿目而過,皮毛完整,但終究遜色於熊燾猛獸。

永熙七年,獵場驚馬直衝御駕,謝聞錚單騎上前,於千鈞一髮之際勒住韁繩。宸帝只遠望頷首,未發一言。

永熙八年……

又是一年立秋,樹木染上微黃。

悅府茶樓雅間內。

“念念,你找我有事?”謝聞錚掀開門簾,疾步入內。

江浸月抬頭,只見謝聞錚額角滿是汗水,手腕上依稀可見一圈白色的紗布。

“又受傷了?”她目光如炬,眉頭微皺。

“練武磕碰,在所難免,你不用擔心,過幾日便好了。”謝聞錚笑得渾不在意,手卻下意識藏到桌案之下。

江浸月心中瞭然,輕嘆一聲:“謝聞錚,欲速則不達。”

這幾年,因禮數約束,二人相見次數寥寥,但每逢節日生辰,她總能收到一些稀奇禮物,南疆的書冊,北境的毫筆……遇到麻煩時,總有人悄然相助,護其左右。

她也從市井傳言和父母的交談議論中,瞭解他如今的模樣,熱烈,拼命,銳不可擋,完成了一樁樁一件件朝廷交辦的要務,在秋獵場上更是鋒芒畢露。只是不顧自身安危,每每讓人心驚。

“可有些事,錯過一時,就很難追回。”謝聞錚垂眸,手攥緊了劍柄。

他認準的事,從無回頭,只有向前。

江浸月靜默片刻,從衣袖中取出一張素箋,推至他面前:“看看。”

謝聞錚展開一看,只見紙上勾勒出一隻異獸,形似狐貍而略大,毛色深紫,耳尖有白毛,旁邊亦有小楷標註其習性特徵。

“這是?”他有些不解。

“其實,你想得到陛下的恩賜,也不一定非要在秋獵場上拔得頭籌,投其所好,往往能有奇效。”

江浸月聲音輕而穩,眉梢微揚:“玄狐皮毛輕軟卻異常禦寒,聽說陛下近日想要一隻,用以制裘,若你能在秋獵中得到此物……”

話未說完,意思卻已分明。

謝聞錚眸光一亮,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念念,謝謝你!”

江浸月並未掙脫,而是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叮囑道:“無論如何,萬事小心。”

“嗯!”謝聞錚頷首,只覺得一陣暖意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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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明晰的指引,謝聞錚如虎添翼。

秋獵場上,他如願獵得了成年玄狐,當那紫光流轉的狐皮呈至御帳時,連見慣珍寶的內侍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靖陽侯之子所獻?傳他進來。”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響起。

帳簾掀開,謝聞錚垂首入內,餘光瞥見御座上那人,雖然面容與記憶中的宸帝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前世那位賊子總是冷凝沉肅,笑意都帶著寒意,眼前這位卻顯得溫和恣意。

“謝聞錚,”宸帝撫過狐皮,抬眸看向他:“說吧,想要甚麼賞賜?”

謝聞錚連忙把胡思亂想拋諸腦後,單膝跪地,挺直脊背:“陛下,臣心悅江相之女已久,想請陛下賜婚。”

“哐當——”

他這話過於直接,明宸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頓時茶水四濺。

內侍駭然上前,卻被明宸抬手製止:“無妨。”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目光緊鎖在謝聞錚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年紀不大,野心倒還不小。”

野心?

這詞用的蹊蹺。謝聞錚隱約察覺到不對,卻仍然昂首重複:“臣真心實意,懇請陛下成全。”

誰料,明宸竟是搖了搖頭:“這個要求,朕不能答應。”

“為何?”謝聞錚抬眸,語氣帶上了急促和執拗。

“因為。”明宸傾身向前,眼尾揚起,眸光幽深:“朕在等她長大。”

這語氣,這眼神,謝聞錚瞬間想起了一個人。

葉沉舟。

一個念頭瞬間破開迷霧。他就是明宸太子!而且這一世,他並未被替代,所以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

謝聞錚先是感到意外之喜,但激動之餘,又感到有些棘手。

他從未想過,明宸太子,亦或是葉沉舟,對念念,會有別樣的心思。

他遲遲未應,明宸並未動怒,反而微微挑眉,輕笑道:“而且,謝聞錚,你覺得她為何會知道,朕想要玄狐披風呢?”

謝聞錚雙拳沁出汗水,上前一步,眼中毫無退卻之色:“即便陛下不允,臣也不會放棄,陛下仁德治世,想必不會做出強人所難之事吧?”

“大膽!”內侍厲喝。

明宸卻笑出聲來,擺擺手:“無妨,少年意氣,說話做事衝動,朕也可以理解。”一句話,似想把此事輕輕拂過。

謝聞錚語氣堅定,帶上幾分執拗:“陛下,不是少年意氣,是此生非她不可的決心。”

帳內沉寂良久。

“決心是嗎?”明宸緩緩起身,踱至帳內懸掛的寶劍前,取下一柄,扔向謝聞錚。

謝聞錚利落接住,定睛一看,竟是那把伴隨他征戰沙場的裁雲劍,劍身寒光流轉,他感覺胸腔中熱血沸騰。

“謝聞錚,朕今日賜你裁雲劍,亦給你下一道軍令。”明宸負手而立,聲音沉肅:“近日,星移國兵犯西南,連破三城。朕知你有將帥之才,命你率兵前往平亂。”

他轉身,目光如炬:“若你能拿下此役,朕便準你所求。”

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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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他不想離開江浸月,一刻也不想。

可戰火燎原,這是他命中註定的考驗。

出征前夕,謝聞錚輾轉反側,終是下定決心,翻身而起,直奔丞相府。

長街寂靜,月華如練。他疾病轉過街角,卻見一道纖細身影匆匆奔來。

只見來人一襲布衣,髮髻簡單束起,分明是扮成小廝的江浸月。

兩人在街心相遇,俱是一怔。

江浸月停下腳步,微微喘氣,聲音斷斷續續:“謝聞錚,你,是不是,要離開了?”

只一句,謝聞錚感到鼻子一酸,心痛的感覺幾乎將他淹沒。

他又想起了那三年,她失去至親,流放凜川,歷經磨難的那三年,自己卻遠在南疆,未曾知曉,亦未能參與。

“念念,我有必須去做的事。”他聲音有些沙啞:“你可不可以,等我?可不可以,不要喜歡上別人?”

月光之下,他雙眸溼潤,閃爍微光。

江浸月靜靜望著他,並未回答,只是把準備好的包袱塞到他手中,然後指向街邊的石階:“坐下。”

謝聞錚雖有疑惑,但也依言照做。

只見江浸月從衣袖中取出一縷紅色的絲線,俯身湊近他腰間的佩劍。

月光照在她專注的眉眼上,只見她指尖翻動,紅線在劍柄纏繞,打結,收束,最終編織成一枚精緻的平安結。

“念念你這是?”

“別動。”江浸月低聲輕斥,手上動作未停。

最後一縷絲線收尾時,她抬起右手,只見手腕處,赫然繫著同色的紅繩。

“一線牽你,一線系我,縱隔千里,共此情衷。”

她抬眼望向他,眼眶微紅:“所以謝聞錚,你知道我的答案了嗎?”

話音方落,謝聞錚再也控制不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夜風拂過,月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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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一年夏,南疆軍大破星移國都。

那位少年將軍,率兵奇襲敵後,所向披靡,不僅奪回月玄國國土,還連下星移國十二城,最終逼得敵方國主親自請降,甘為附屬。

捷報傳至御前,明宸默然良久,硃批御令:“驍勇天成,國之利器,賜封朔雲侯。”

凱旋那日,宸京萬人空巷。

謝聞錚坐於馬上,玄甲未卸,滿面風塵。

目光掃過攢動喝彩的人群,直到長街盡頭,他看見江浸月立在相府門前的石階上,含笑望來。

這一刻,甚麼軍威,甚麼禮數,他全然拋諸腦後,只翻身下馬,疾奔而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抱起,原地轉了三個圈。

“穩重些!”江浸月臉頰發燙,四周譁然過後,竟是陣陣善意的笑聲。

“穩重不了,念念,我好想你。”他說出這句話,已是聲音哽咽。

“咳咳。”清冷的咳嗽聲自身後響起。

謝聞錚身體一僵,慌忙將人放下,轉身便見江知雲一襲靛青官服,面色肅然地盯著自己。

他連忙抱拳請罪:“晚輩失儀,還請江相大人恕罪。”

預想的冷聲斥責並未到來,江知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片刻,只淡淡道:“在外還是注意些吧。”

便回身入府。

轉身剎那,屋簷的陰影掩去了他唇角一閃而過的微笑。

“你父親他……”謝聞錚愕然。

“搞定啦。”江浸月抿唇輕笑:“這幾年,靖陽侯時常來相府走動,與我爹爹對弈品茶,談天說地,從前那些隔閡,早消融盡了。”

老爹……真給力。

謝聞錚感到眼眶又是一熱,攥緊她的手:“念念,我這就入宮面聖,請求陛下踐諾,然後八抬大轎、十里紅妝來娶你!”

“好啊,快去吧。”江浸月溫柔應道,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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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一年秋,聖旨下:“朔雲侯忠勇可嘉,功著邊疆。江相之女毓質名門,德才兼備。二人佳偶天成,特賜婚配,擇吉日完婚。”

大婚那日,宸京滿城,桂子飄香,紅綢漫卷。

洞房內,謝聞錚掀起蓋頭時,手都忍不住抖:“念念,我終於,娶到你了。”

江浸月伸手,輕撫他的臉頰,眸光在燭火下盈盈躍動:“不是終於。”

“是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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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聞錚不知道的是。

在他第三年參加秋獵之前,江浸月入宮面見明宸。

御書房內,她獻寶似的將一本冊子奉至御案前:“皇帝哥哥,我找尋數年,終於在南疆術士那裡,得到了同心蠱的解法,有了它,您多年的心結,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明宸從奏章中抬首,眉梢微挑,面帶審視:“煞費苦心,這般殷勤,是有事相求?”

“是。”江浸月跪坐案前,脊背挺直:“我想要一個人。”

“誰?”

“謝聞錚。”說出這三個字時,江浸月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房內靜了一瞬,明宸擱下筆,目光微沉:“那小子,尚且配不上你。”

“兩心相許,何必論配與不配?”江浸月有些困惑。

明宸凝視她良久,忽而輕笑:“江浸月,你是朕救下的人,他如果能過得了這考驗,朕便放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宛若自語:“否則……朕一輩子難以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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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回籠,江浸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紅繩,輕輕笑了。

她相信,無論發生甚麼,無論重來多少次,在茫茫人海中,他們都會堅定地奔向彼此。

謝聞錚喜歡江浸月。

江浸月喜歡謝聞錚。

不止上一世,這一世,還有下一世,生生世世。

【作者有話說】

if線就這樣完結啦,這個故事正式標上完結。後續番外會設定為福利番外,不影響全訂。

有蹲小小謝的,還有別的點菜的,都在構思啦,大機率在這本書延續寫成福利番外,在這裡先挖個坑。

-謝臨淵,小名平安,含義是“臨淵不懼,履險如夷”。

(順便說一下寫52章倒數第三段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他們的孩子叫這個了,啊哈哈哈哈哈)

寫到這裡,有些惆悵。

緣聚緣散,終有盡時。

後會有期。[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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