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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81章

“宋念, 醒醒。”一道冷硬的聲音讓她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竟枕著手臂睡在榻邊,連忙站起身。

只見張嵩端著個銅盆, “哐當”一聲地放到了榻前的案几上:“快,幫侯爺擦擦身子,林大夫交代了, 擦完還需要治療。”

“我……來?”江浸月臉上一熱, 下意識想要低頭, 又強自穩住。

“那不然呢?”張嵩瞪了她一眼, 語氣有些嫌棄:“前幾日都是老子親自動手,結果我這粗手笨腳的, 差點把傷口又給崩開。林大夫千叮嚀萬囑咐,說你小子心細,讓你來。”

想到張嵩這種毛躁莽夫伺候人的樣子,江浸月嘴角微抽,有些無奈道:“營中無人, 你們就沒想過找個細緻點的丫鬟來幫忙?”

誰知,張嵩臉色一變:“咱們侯爺守身如玉,從不讓別的女人碰他身子,你可別瞎琢磨。”

“噗。”江浸月正在水盆前浣洗布巾,一個沒忍住, 手一晃, 差點把水盆給打翻。

守身如玉……這詞安在謝聞錚身上,怎麼聽怎麼古怪, 卻莫名讓她眉梢微揚。

“笑甚麼笑!咱們侯爺守禮自重,是全軍男兒表率。”張嵩絲毫沒覺得不對勁,虎著臉, 厲聲催促道:“你動作快點兒吧,擦完林大夫還要施針。”

“好。”江浸月斂了笑意,掀開被子,將謝聞錚扶起,倚靠在床沿,伸手解開了他的衣衫。她始終低垂眼眸,不敢細看。

我是男子,他是男子,我們都是男子。

她在心中默唸,試圖驅散那不合時宜的羞窘與慌亂。

“你嘀嘀咕咕甚麼呢,扭扭捏捏,奇奇怪怪的。”張嵩盯著她的動作,目光掃過她那雙素白的手,疑心又起:“你小子……該不會是女扮男裝,刻意接近咱們侯爺,圖謀不軌吧?”

“當然不是。”江浸月對他這草木皆兵的戒備頗感無力,謝聞錚又不是甚麼未出閣的大姑娘,至於麼?

“只是從未見過如此……精壯的體魄,自慚形穢罷了。”江浸月硬著頭皮,給出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那是自然!”張嵩果然被帶偏,挺起胸膛,開始滔滔不絕:“咱們侯爺那是自幼習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一身筋骨強健,在沙場經過真刀真槍淬鍊……”

聽著他略顯誇張的吹噓,江浸月的心緒反倒平穩了下來,她擰乾布巾,開始專心為他擦拭起來。從微燙的額頭,緊閉的眼睫,到線條清晰的下頜,凸起的喉結……

她動作輕柔,小心避開傷處,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面板,帶來一陣輕微的戰慄,卻被強行壓下。

終於,擦拭完畢,為他換上乾淨的裡衣,江浸月額頭已沁出薄汗,感覺渾身力氣都快耗盡。

張嵩在一旁看著,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離去,卻聽見謝聞錚發出一聲囈語:“念念,念念。”

聲音低啞,卻清晰可聞。

張嵩腳步一頓,回頭,恰好看見榻前的少年身形微僵,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肅然警告道:“宋念,你在胡思亂想甚麼?小侯爺不是在叫你,他是在喊自己的心上人。”

“……”江浸月一時語塞,在張嵩看來,卻顯得心虛。

他瞬間覺得,侯爺這般俊美,男的也有必要防一防。

“咳咳,這個名字,侯爺一天能叫個百八十遍,你可千萬不要想歪了,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莫要僭越。”

江浸月聽著這一頓訓斥,攥緊了手中的布巾,若不是謝聞錚此時昏迷不醒,真想扔他臉上。

謝聞錚是大傻子,帶的兵也傻。

“你守了一夜,先去歇會兒吧,有需要我再叫你。”張嵩乾巴巴地說出這一句,擺明了要趕人。

江浸月心裡憋著一口氣,端起水盆就往外走,剛掀開帳簾,差點和林昭言撞上。

水花濺起,沾溼衣袖。

“小心些。”林昭言伸手扶了她一把,餘光掃過那袖口微卷的手腕,隱約看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對不起,林大夫。”江浸月匆匆道歉,側身避開,快步走了出去。

林昭言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大夫,情況如何了?”張嵩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提及正事,林昭言臉色一沉:“那個赫連鈺,咬死不肯交出解藥,他年紀太小,身份特殊,嚴刑逼供不妥,利誘也無效。”

“那去他的住處搜了麼?”張嵩提出疑問:“總該留有些線索吧。”

“搜了!怎麼沒搜?”林昭言咬牙切齒,顯然惱怒到了極點:“可你猜怎麼著?他那屋子裡,瓶瓶罐罐擺了不下百種,全是各類毒物毒藥,冥水部這些人,心思都用在鑽研這些陰毒玩意兒上了。如果要一個個試,耗時絕對不比我從頭研製來得短。”

“可侯爺等不起啊!”張嵩急得不行:“要不然,把他那些還活著的叔伯親戚都抓起來,吊在城門口,不怕他不鬆口。”

“不可莽撞。赫連家畢竟曾是皇室,雖然被廢,餘威仍在,貿然動其親族,恐怕激起民亂,局面反倒更難控制。”林昭言分析道,面露難色。

“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侯爺去死吧?”

爭辯之間,一道清冷的聲線響起。

“要不然,讓我去試試?”江浸月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掀開簾幕,目光清澈而堅定。

“你偷聽我們講話?”張嵩眉毛一擰,手按上刀柄。

“我知道你們對我心存懷疑,但此刻最要緊的,是拿到解藥,無論用甚麼方法,對嗎?”

江浸月不答反問,語氣鎮定地分析道:“對方既是個孩子,對南疆軍心存怨恨,讓我這個‘外人’去,換個方式溝通,或許會有效果。”

林昭言凝視她片刻,眼中權衡閃爍,最終頷首:“好,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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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府,重兵把守,圍得密不透風。

江浸月剛踏過門檻,便聽見一聲氣急敗壞的叫嚷:“一群走狗,憑甚麼敢關小爺!”

緊接著,一個花瓶呼嘯而來,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地上碎裂開來,瓷片飛濺。

“這小兔崽子,還當自己是皇子呢。”陪同的張嵩差點被砸到,捏緊拳頭,氣得想往裡衝。

江浸月連忙伸手攔下:“別忘了此行的目的,讓我,單獨和他談談。”

張嵩哼了一聲,強壓怒火,退到門外:“行,宋念你小心點,這小子瘋得很。”

“明白。”江浸月頷首,將房門輕輕合上。

室內一片狼籍,一名身著絳紫色錦袍的男孩,端坐在桌案後,小臉緊繃,一雙丹鳳眼狠狠瞪著。

見她進來,赫連鈺先發制人,聲音是不符合年齡的冷硬:“又是來求藥的?我不會給的,省點力氣,趕緊滾!”

江浸月並未因他的態度而動怒,坐到他對面,平靜地開口:“你很恨謝聞錚?”

“恨!我當然恨,恨不得他立即去死!”赫連鈺眼中湧起清晰的恨意,咬牙切齒道。

“恨他甚麼?”

不待赫連鈺回答,江浸月繼續發問:“恨他收復冥水部?可戰事是你們挑起,他也是奉旨出征。還是恨他殺了你父親?可據我所知,是因為赫連欽暗算靖王,謝聞錚情急護主,才……”

“你懂甚麼?”赫連鈺眼睛更紅,嘶聲道:“是你們月玄國背信棄義,有錯在先,我不能恨,不能報仇嗎!”

“我沒有說不能。”江浸月伸手,將那支飛鏢放在了桌案上:“你看這飛鏢,很鋒利,淬了毒,能輕易取人性命。可真正決定它刺向何處的,是手執兵器之人。亦是你,真正的仇人。”

聞言,赫連鈺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究竟是甚麼人?”

“我叫江浸月。”

對上赫連鈺的視線,江浸月露出一抹悲涼的笑意:“我的父親,曾是月玄國的丞相,卻在三年前,因通敵冥水部的罪名,被逼自盡,江家舉家流放。”

“通敵?”赫連鈺心神劇震,嗓音拔高:“通我冥水部?這簡直是憑空捏造,無稽之談。”

“是啊,江家與冥水部,先前並無瓜葛,通敵的帽子扣下,便是家破人亡。”

江浸月笑容更冷:“忠直之臣,死於君王的猜忌;信守承x諾之人,死於盟友的背叛。”

“赫連鈺。”她喚他的名字,眸光清明:“你看,撇開陣營與立場,追溯源頭,我們其實,擁有同一個仇人。”

赫連鈺呼吸變得急促,他攥緊拳頭,死死盯著她:“可他是一國之主,要想報仇,談何容易?”

江浸月壓低聲音,鎮定自若道:“再高的位置,再強大的人,也有自己的弱點和軟肋,只是藏得比較深罷了。我今日既然敢在你面前說出這番話,自然是因為,已經有了線索。”

赫連鈺眸光一閃,身體前傾:“甚麼線索?”

江浸月目光投向那飛鏢,緩緩道:“若想真正合作,請你拿出自己的誠意。”

“交出解藥。”

赫連鈺神色變幻不定,有猶豫,有不忿,最終化為一聲冷哼:“繞了這麼大一圈,還是要我救他。”

“小弟弟,思想不要那麼狹隘。”江浸月眨了眨眼:“他曾是宸帝手中最鋒利的劍,但或許以後,會有自己的意志。”

赫連鈺咬緊嘴唇,仍在猶豫之際。房門被人“砰砰”敲響,張嵩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宋念,怎麼樣了?半天沒有動靜?”

江浸月與赫連鈺對視一眼。

她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想好沒有?下一次,你未必有這樣的機會,也未必有我這樣的人,出現在你面前。”

赫連鈺臉上掙扎之色更濃,目光在江浸月沉靜的臉、桌上的飛鏢、和緊閉的房門之間飛快遊移。

終於,他狠狠一咬牙,抬手快速指向一旁的櫃子:“左下角的第一個抽屜,青色瓷瓶那個。”

江浸月毫不猶豫起身,快步走過去。

櫃子足有半面牆寬,密密麻麻排列著幾十個抽屜。她依言拉開最左下角的抽屜,從一堆瓷瓶瓷罐中,找到了青色的那個。

將瓷瓶握在手中,她心中稍定,再次掃了眼藥櫃:“你對毒物,似乎很有研究?”

“自然。”赫連鈺挺了挺胸膛,語氣裡帶上一絲傲氣:“冥水部世代居於南疆瘴癘之地,與百毒為伴。這滿屋的藏品,不過是我閒暇時的消遣罷了。”

江浸月點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那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在她拉開房門的那一瞬,赫連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孩童嗓音特有的清亮,卻又異常認真:“你答應的事……別忘了。”

江浸月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輕如耳語,卻異常鄭重的話:“不會。”

仇恨,不會忘。承諾,亦不會。

作者有話說:[狗頭]看小謝把自己的兵教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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